如同一顆顆璀璨的星辰,構建出一幅宏偉的藍圖。
它們引經據典,旁征博引。
它們分析天災的成因,直指朝廷弊政的核心。
它們提出的安民之策,大膽而精妙,環環相扣,讓人拍案叫絕。
這是李文淵的才華。
不,這甚至已經超越了李文-淵。
這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洞悉人性的智慧。
這篇策論,一旦寫出來,必將震動朝野。
我將會成為大周開國以來,最驚才絕豔的狀元。
可我,也將徹底淪為它的傀儡。
永世不得翻身。
不!
我不能!
我死死地咬著牙,用儘全身的力氣,對抗著腦海中那股洪流。
我想要寫下自己的東西。
哪怕粗鄙,哪怕淺陋。
那也是屬於我方恒的,而不是屬於一個殺人凶手的!
我的手,握著筆,在宣紙上方,劇烈地顫抖。
汗水,從我的額頭滾落,滴在紙上,暈開一團小小的墨跡。
我的臉色,一定難看到了極點。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身旁的幾位大學士,也向我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那個冰冷的聲音,終於在我的腦海中響起了。
不是夢裡那種沙啞的質感。
而是一種直接貫穿神魂的,冷酷的意誌。
“寫。”
隻有一個字。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和一絲……淡淡的嘲諷。
彷彿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不……”
我在心裡,發出一聲無力的嘶吼。
“我說,寫。”
那個意誌,陡然加重。
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我的神魂之上。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我的身體,不再受我的控製。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手,握著那支筆,蘸滿了墨。
然後,落在了雪白的宣紙上。
筆尖遊走,行雲流水。
一個個優美而雋永的方塊字,從筆下誕生。
開篇第一句,就石破天驚。
“天道無常,非也;政通人和,則風雨順時,此天道之常也。”
我看著那一行字。
心裡,一片死寂。
我知道,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從我走進那座破廟,分出那半塊饃饃開始。
我就已經輸了。
我不再是我自己。
我隻是一個提線木偶。
一個正在天子麵前,為魔鬼,書寫華麗篇章的……工具。
08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緩緩流逝。
我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漂浮在半空中。
冷眼看著“自己”,坐在那裡,奮筆疾書。
他的姿態,是那麼的從容。
他的神情,是那麼的專注。
他的文章,是那麼的……完美。
從天災的表象,寫到**的根源。
從吏治的**,寫到土地的兼併。
從漕運的積弊,寫到邊防的虛耗。
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一針見血。
每一條對策,都高屋建瓴,切實可行。
洋洋灑灑,五千餘言。
一氣嗬成,無一處塗改。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
大殿的角落裡,計時用的線香,剛剛燃儘。
我,或者說,“它”控製著我的身體,將筆擱下,輕輕吹乾了墨跡。
然後,靜靜地等待著。
我看到,周圍的貢士們,大多還在苦思冥想,或者滿頭大汗地修改著自己的文章。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隻有我,端坐如鬆,神情淡然。
彷彿一切,都儘在掌握。
陸續有人交卷。
太監們將所有試卷收齊,糊上姓名,呈送到了龍椅前方的禦案上。
皇帝的麵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金鈴。
他會親自審閱前十名的卷子。
若看到滿意的,便會搖響金鈴。
鈴聲一響,便意味著,新科狀元,已經誕生。
閱卷的,是幾位內閣大學士,和六部尚書。
他們都是大周朝學問最頂尖,權勢最滔天的人物。
一張張卷子,在他們手中傳閱。
他們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貢士,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等待著自己命運的宣判。
我也在等待。
但我等的,不是榮耀。
而是枷鎖。
那篇不屬於我的文章,就是套在我脖子上,最沉重,也最華麗的枷鎖。
終於,我的那份卷子,被傳到了為首的吏部尚書,兼內閣大學士劉振的手中。
劉大學士年近古稀,頭髮花白。
是三朝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