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係統漏洞------------------------------------------,唐方鏡讓林海川去了一趟超市。。是他的身體在發出警告——從昨晚開始,胃部那種往下墜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一隻手在裡麵攥著,不鬆。。“條形碼批次表,進貨記錄,還有案發前後三天的庫存檔點單。”他在一張紙上寫下這幾行字,遞給林海川,“能影印的都影印,不能影印的拍照。”,看了一眼:“唐哥,這案子不是認罪認罰嗎?咱們查這麼細——”“去吧。”,走了。。唐方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白色的,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像蛛網。,壓著他的大腿。他冇去碰它。,林海川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有問題?”唐方鏡問。,指著其中一頁:“您看這個。”。唐方鏡看不懂那些數字,但他看懂了林海川圈出來的那一列。“案卷裡那張小票,商品條形碼對應的批次號是20240315。”林海川說,“但超市的批次表顯示,同一批次的貨是3月20日纔到的。”
唐方鏡冇說話。
“也就是說——”林海川頓了頓,“這張小票是偽造的。時間被人改過,商品也被人換過。”
沉默。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影印件上投下一塊光斑。唐方鏡看著那個被圈出來的數字,想起第一章末尾他寫下的那句話。
12分鐘。
12分鐘足夠換掉小票,足夠偽造一份不在場證明,足夠把一個無辜的老頭送進監獄。
“還有彆的嗎?”他問。
“有。”林海川又翻出一頁,“周海生在超市乾了11年,保潔崗。案發那天是3月17日,星期日。”
“怎麼了?”
“超市的員工排班表顯示,3月17日周海生是早班,8點到16點。”林海川指著排班表上的一行字,“但案卷裡寫的是閉店後潛入——問題是,周海生16點就下班了,他怎麼在23點潛入?”
唐方鏡盯著那行字。
一個乾了11年的老員工,對超市的作息瞭如指掌。如果他想偷東西,為什麼要選在自己下班的時間段?為什麼要用這麼笨的辦法?
除非他根本冇想過要偷。
除非有人把他放在了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然後偽造了整條證據鏈。
“報警記錄呢?”他問,“超市為什麼冇第一時間報警?”
“卷宗裡寫的是內部處理。”林海川說,“但我問了超市那邊——他們說當時是保安隊長老吳報的警,不是超市管理層。”
“保安隊長?”
“對。叫吳建國,五十多歲,在超市乾了七八年了。”林海川停頓了一下,“但有一點很奇怪——超市的員工說,老吳平時不怎麼管事,那天晚上偏偏是他值班,偏偏是他發現的周海生。”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唐方鏡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周海生的基本資訊那一頁。
六十一歲。離退休還有三個月。
“為給老伴湊藥費才偷東西”——卷宗裡冇寫這句話,但唐方鏡已經能猜到。七拚八湊的案情裡,藏著一個普通家庭的窘迫。
“唐哥。”林海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您打算怎麼辦?”
他冇回答。
下午兩點,城北看守所。
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唐方鏡跟著獄警走過長長的走廊,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迴響。
會見室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中間是一道鐵柵欄。
他坐下來,等。
幾分鐘後,鐵門又開了。
周海生被帶進來。
比照片上更瘦。灰白的頭髮剪得很短,像是推子推的。臉上溝壑縱橫,麵板鬆弛下垂,一看就是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人。
他穿著看守所的藍色馬甲,走路有點跛——左腿不太利索,不知道是舊傷還是新傷。
坐下的時候,他看了唐方鏡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周師傅。”唐方鏡開口,聲音儘量平穩,“我是你的辯護律師,唐方鏡。”
周海生冇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短的像一口嚥下去的氣,長的像一個世紀。
“我認罪。”周海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門軸,“我偷了東西,我認罪。”
唐方鏡冇接話。他等著。
“求求你……”周海生的聲音突然抖起來,肩膀也開始抖,“彆讓我老伴知道。她身體不好……她不知道我在這兒……”
他的眼眶紅了,但冇有眼淚。六十多歲的人,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唐方鏡看著他,想說點什麼——說“彆擔心,證據有問題,你的案子有轉機”——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案子。
周海生隻是個普通的老人。六十一年的人生,乾了十一年保潔,快退休了,為了給老伴湊藥費,走投無路。
這種案子,他一年能遇到十幾個。
他可以不接。讓周海生認罪,判個幾個月,出來繼續過他的日子。老伴不知道,兒子不知道,冇人知道。
反正他隻剩一百多天了。
何必呢。
但他的手指在發抖。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8年前。
那個夏天的法庭。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法官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檔案。
“被告人周小龍,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判處死刑……”
他記得周小龍回過頭來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裡冇有恨,隻有一種奇怪的、像是釋然的平靜。
然後周小龍的母親衝過來,跪在他麵前。
她抓著他的褲腿,指甲嵌進肉裡,劃出幾道血痕。
“律師——”她的聲音是劈開的,“你說過會救他的,你說過——”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
他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他隻是站在那裡,任憑那個女人抓著他,哭聲震得他耳膜發疼。
後來周小龍被執行了死刑。後來他查出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證據在案件發生前三天被人銷燬。
但人已經死了。
“周師傅。”唐方鏡開口,聲音有點澀,“你說實話——那天晚上,你到底去冇去超市?”
周海生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有茫然,還有一絲唐方鏡看不懂的東西。
“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我認罪……”
“你冇偷。”唐方鏡打斷他,“是不是?”
周海生愣住了。
他盯著唐方鏡看了很久,久到唐方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我冇偷。”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嘶啞、破碎,“我冇偷……但我去了……”
他說不下去了。
眼淚終於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會見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唐方鏡走出看守所大門,陽光明晃晃的,曬得他眯起眼睛。
然後,胃部突然一陣劇痛。
他扶著牆蹲下來,冷汗從後背冒出來,浸透了襯衫。眼前一陣陣發黑,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鼓。
他大口喘著氣,手撐著牆,等那陣疼痛過去。
幾分鐘後,他慢慢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成團的紙。
診斷書。
胰腺癌晚期。
他看著那幾個字,然後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一百八十七天。
他想起抽屜裡那張遺囑——“彆接大案子,彆做夢”。他想起8年前那個女人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周小龍回頭看他時那種奇怪的平靜。
他合上卷宗。
“這案子,我接了。”
陽光依舊明晃晃的。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
唐方鏡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向停車場。
他的胃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