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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燈影相逐,塔下對峙,生路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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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如墨,將天地裹成一片混沌,唯有陸燼手中那盞燈籠,搖出一點昏黃的光,在霧裏拖出細碎的影。他步步後退,腳步穩而緩,始終與身前的詭主隔著數步距離,粗布短褂下的心髒狂跳,卻不敢有半分慌亂,隻死死扣著守夜人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

詭主跟在前方,身形雖還留著王伯的輪廓,卻早已扭曲變形——肩膀高高聳起,脊背佝僂著,四肢的骨頭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每走一步,青石板都似微微震顫。它的猩紅雙眼死死鎖著陸燼,眼底翻湧著暴戾,卻又帶著一絲忌憚,顱頂那圈淡黑紋路在霧裏忽明忽暗,散著陰冷的光,正是陸燼要觸碰的目標。

“你在怕。”詭主開口,聲音依舊是半人半詭的扭曲,卻多了一絲玩味,“守夜人,你在怕我,怕我撕了你的偽裝,怕我捏碎你的骨頭。”

陸燼沒應聲,隻是繼續後退,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一片慘白,卻依舊抿著嘴,不發一言。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都是破綻,唯有守著守夜人的寡言,才能讓這尊詭主的忌憚多留一分。

頭頂的粗麻布巾下,守夜紋燙得厲害,像是有一團火在顱骨下燒著,那股灼熱感,與身前詭主的陰冷氣息遙遙相對,拉扯著,對抗著。林舟說守夜紋是引子,此刻陸燼才真正明白——這紋路不僅引著詭主,更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隔絕著詭主的力量,讓它不敢輕易對自己下死手。

霧裏的風更烈了,卷著腐腥氣拍在臉上,嗆得陸燼喉嚨發緊。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腳下觸到一片冰涼的石板,比之前的青石板更寬,更平——是燈塔下的平台。

抬眼,前方的霧被一道昏黃的光柱劈開,燈塔就立在眼前。不過數丈高的石塔,塔身斑駁,爬滿青苔,塔頂的燈盞亮著,光柱穿透濃霧,在四周投下一圈淡淡的光影。林舟就縮在燈塔的石柱後,臉色慘白,見陸燼退到平台上,眼裏瞬間爆出一絲光,卻不敢出聲,隻是死死盯著陸燼身前的霧。

終於到了。

陸燼的心底鬆了一口氣,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他緩緩轉身,背對著燈塔的光柱,提著燈籠,直麵走來的詭主。此刻他退無可退,唯有在這裏,完成那所謂的獲勝方式。

詭主的腳步也停了,站在平台外的青石板上,沒有踏入燈塔的光影範圍。它猩紅的眼睛掃過燈塔的光柱,眼底閃過一絲忌憚,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你以為躲在這破燈底下,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陸燼依舊沒說話,隻是抬手,輕輕扶了扶頭頂的粗麻布巾,將那道守夜紋露出來一絲邊緣。他在試探,試探燈塔的光影,到底對詭主有什麽限製。

果然,在守夜紋露出的瞬間,詭主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眼底的暴戾更甚,卻依舊沒有踏入光柱。林舟的聲音突然從石柱後傳來,壓得極低,帶著顫抖:“它怕燈塔的光!前兩次我到這裏,它都不敢踏進光影裏!隻能在外麵動手!”

陸燼的心頭一震,原來這纔是燈塔的真正作用——不是生路的終點,而是對抗詭主的屏障。

詭主顯然被林舟的聲音激怒了,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盯著石柱後的林舟,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聒噪的蟲子!上一次沒捏死你,這次還敢送上門來!”

話音落,它的右手猛地一伸,細長的青黑色手指朝著林舟的方向抓去,一道陰冷的黑氣從指尖竄出,穿透濃霧,直逼石柱後。

“小心!”陸燼低喝一聲,下意識地將燈籠朝黑氣扔去。

昏黃的燈籠撞上黑氣,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燈籠瞬間碎裂,火光熄滅,黑氣也散了大半,餘下的一點擦著林舟的胳膊劃過,在他的粗布衣裳上燒出一個黑洞,皮肉瞬間泛紅,散著焦糊味。

林舟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縮得更緊了,眼裏滿是恐懼。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陸燼。他本就隻是想借著守夜人的身份活下去,可詭主的肆無忌憚,林舟的狼狽,還有這一路來的壓抑與恐懼,此刻全都湧了上來。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頭頂的粗麻布巾——那道藏在顱頂的守夜紋,徹底暴露在燈塔的光柱下,泛著淡淡的金光,與光柱交相輝映。

“守夜之責,引影至塔,觸紋歸位。”陸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不再是刻意模仿,而是真正的守夜人語氣。

守夜紋徹底暴露的瞬間,詭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的忌憚變成了暴怒,它不再顧忌燈塔的光影,猛地一步踏入平台,朝著陸燼撲來:“找死!我撕了你這守夜紋!”

它的速度極快,青黑色的手指直逼陸燼的顱頂,想要捏碎那道守夜紋。陸燼早有準備,猛地矮身,躲過這一抓,同時朝著詭主的身前撲去——他的目標,是詭主顱頂那圈淡黑紋路。

可詭主的力量太過強大,即便被燈塔的光柱壓製,動作依舊快得可怕。它的左手猛地一揮,狠狠砸在陸燼的後背,陸燼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喉嚨一甜,一口血差點吐出來,身體被砸得朝前踉蹌幾步,重重撞在燈塔的石柱上。

“噗——”

一口血終於吐了出來,濺在斑駁的石柱上,染紅了一片青苔。陸燼的眼前一陣發黑,後背傳來鑽心的疼,卻依舊死死盯著撲來的詭主,手指攥得發白。

“就這點本事,也敢做守夜人?”詭主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齒,一步步走向陸燼,猩紅的眼睛裏滿是戲謔,“我捏碎你的骨頭,扯了你的守夜紋,看誰還能引我,看誰還能攔我!”

它的腳步越來越近,腐腥氣濃得讓人窒息,青黑色的手指再次抬起,朝著陸燼的顱頂抓去——它要先捏碎守夜紋,再慢慢折磨死他。

石柱後的林舟看得目眥欲裂,卻不敢出來,他的胳膊還在疼,前兩次的陰影讓他不敢與詭主正麵抗衡,隻能死死攥著拳頭,眼裏滿是絕望。他知道,陸燼一死,他也活不成。

就在詭主的手指即將觸到陸燼顱頂的瞬間,陸燼突然動了。

他忍著後背的劇痛,猛地側身,躲過這一抓,同時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詭主的身前撲去,右手死死地朝著詭主的顱頂抓去——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圈淡黑紋路。

詭主顯然沒料到陸燼還能反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想要後退,卻已經晚了。

陸燼的右手,死死按在了詭主顱頂的淡黑紋路上。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那紋路像是活的一般,在他的手下蠕動著,散著刺骨的寒意。陸燼隻覺得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手臂往上竄,想要鑽進他的五髒六腑,他咬著牙,死死按住,指尖幾乎嵌進詭主的皮肉裏。

“啊——!”

詭主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非人的尖叫,震得周圍的霧都在顫抖。它的身體劇烈地扭曲起來,骨頭發出“哢哢”的碎裂聲,原本扭曲的身形開始瘋狂變形,一會兒是王伯的模樣,一會兒又露出猙獰的鼠麵——尖長的嘴巴,細密的牙齒,一雙猩紅的鼠眼,死死盯著陸燼,滿是怨毒。

鼠麵詭主,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麵目。

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燈塔的光柱落在它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像是在灼燒它的身體。它想要甩開按在顱頂的陸燼,可陸燼死死按住,哪怕陰冷的力量已經竄到了胸口,凍得他四肢發麻,也不肯鬆手。

“你敢……你敢碰我的本命紋……”鼠麵詭主的聲音變得尖利,帶著一絲絕望,“我要拉著你一起死!”

它的身體猛地炸開一股強大的陰冷氣息,想要將陸燼徹底吞噬。陸燼隻覺得胸口一悶,眼前一黑,幾乎要失去意識,可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鼠麵詭主本命紋已觸碰,獲勝條件達成】

【副本:霧港迷局,通關】

機械音落下的瞬間,鼠麵詭主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它的身體在燈塔的光柱下,開始快速消散,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被霧風吹散,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那股籠罩在霧港上空的陰冷壓迫感,也瞬間消失,濃得化不開的霧,開始慢慢散去,露出了背後的星空與月色。

燈塔的光柱,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明亮。

陸燼的手緩緩落下,撐在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疼,胸口的冷,還有渾身的疲憊,一起湧上來,讓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林舟從石柱後跑出來,臉上滿是狂喜與後怕,朝著他撲來。

耳邊的海浪聲恢複了正常,鹹腥的海風裏,沒了腐腥氣,隻剩下淡淡的海味。霧港的霧,在月色下,漸漸散去,露出了青石板路,漁屋,石岸,還有那座立在夜色中的燈塔。

這場突如其來的詭異遭遇,這場以生命為賭注的迷局,終於落幕。

而陸燼不知道的是,當他按下鼠麵詭主本命紋的那一刻,江城老碼頭的那幾輛黑色越野車,再次駛來,為首的男人看著江麵的濃霧,眼底閃過一絲深意,低聲道:“第一個在低階副本,以守夜人身份硬抗詭主至通關的新人,有意思。”

“頭,要不要現在接觸?”

“不用。”男人搖了搖頭,“等他醒過來,自然會有人找他。這霧港迷局,隻是開始。”

夜色漸深,燈塔的光,依舊亮著,照在霧港的每一個角落,也照在那兩個倒在平台上的身影上,等著新的黎明,也等著新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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