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紅光潑灑在青石村祠堂前的空地上,將泥濘的土路染成暗赤,祭影僵硬的腳步聲沉悶如鼓,疊著村影喉間不間斷的“嗬嗬”怪響,在死寂的荒村裏蕩出層層催命的迴音。那些身著殘破祭服的身影,青黑的麵頰上無半分活氣,雙手僵直前伸,一**悍然撲來,縱使被弩箭射穿、桃木劍劈碎,也會在數息間從泥濘裏重新凝形,唯有守夜紋的純陽金光,以及蘇清弩箭上的特製藥劑,能讓這些陰邪詭影消散得稍久一些。
壯漢的開山斧舞成一道黑風,斧身裹著的防禦詭力撞得祭影碎作漫天黑泥,可他裸露的胳膊已被周遭的陰冷之氣蝕出大片青紫,粗重的喘息裏混著力竭的悶哼:“殺不完的!再耗下去,咱們都得栽在這破地方!”
道袍老者的黃符已用去十之**,桃木劍上的純陽靈光黯淡了大半,貼在祠堂大門上的鎮邪符紙早已焦黑捲曲,濃綠的邪氣正順著符紙的縫隙不斷溢散,他掐訣的手指止不住顫抖,卻依舊揚聲大喝:“祭器在祭台核心!衝進去毀了它,這詭陣纔算真正破了!”
花襯衫男人見狀,揚手將青銅匕首擲向最前排的祭影,匕首上的詭紋亮起,瞬間洞穿那道詭影的脖頸,反手又捏碎數枚黑色符籙,化作一團濃黑的霧靄暫時阻住祭影的去路,眼角餘光掃到掠向側門的陸燼,低罵一聲:“這新人倒機靈!老子殿後,你們速進祠堂!”
蘇清立刻扣動短弩,數枚淬了純陽藥劑的弩箭精準射穿陸燼身側的兩道祭影,在他身側炸開數道金光,高聲道:“側門我守著,你隻管去探祭台!注意村影,這裏的村影比外頭的更凝實!”
陸燼腳下《輕影步》運轉到極致,身形如一縷輕影掠入祠堂側門,守夜紋的感知瞬間鋪展開來,雖仍被副本壓製在二十米範圍,卻將祠堂內的格局清晰映在意識中——前廳的木架上歪歪斜斜擺著數十個朽壞的牌位,牌麵的名字盡被黑墨塗滿,青石板的縫隙裏凝著發黑的舊血,指腹蹭過,隻覺刺骨的涼,而祠堂深處的正廳,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綠光正翻湧著,陰邪的詭力便從那裏源源不斷地湧來,那便是祭台所在。
剛踏過前廳的門檻,數道比外頭更凝練的村影便從牌位後驟然竄出,它們的身形不再飄忽,猩紅的眼瞳死死鎖著陸燼頭頂的守夜紋,尖利的爪尖泛著冷光,帶著刺骨的陰寒直抓他的麵門。
陸燼不退反進,鐵刀橫擋於胸前,將周身僅剩的紋力盡數凝於刀身,淡金色的金光驟然炸開,“鐺”的一聲脆響,硬生生震開村影的利爪。同時他抬手結印,守夜紋的溫熱順著經脈湧向周身,一層薄如蟬翼的紋力盾驟然展開,將身體牢牢裹住。兩名村影躲閃不及,狠狠撞在紋力盾上,瞬間被純陽金光灼燒,發出淒厲的嘶鳴,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守夜紋薄盾觸發專屬特效:對荒村係古詭造成額外純陽灼燒傷害】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裏輕響,陸燼心頭微定,借著紋力盾的掩護,腳步不停朝著正廳行去。沿途的牌位開始劇烈晃動,村人哭嚎、怨毒、哀求的雜音從牌位裏鑽出來,直鑽耳膜,試圖擾亂他的心智,可守夜紋的溫熱始終沁入腦海,將所有擾神的陰聲盡數隔絕,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著正廳那團翻湧的綠光,不曾有半分偏移。
踏入正廳的瞬間,一股混著腐臭的甜香撲麵而來,那香味甜膩得發齁,卻又裹著泥土與屍身的腐氣,陸燼的眉頭猛地皺起,頭頂的守夜紋驟然發燙,極致的危險感瞬間攫住他的心神。
正廳的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質祭台,台身刻著扭曲繁複的詭紋,那紋路的走勢,竟與霧港鼠麵詭主的本命紋有幾分相似,顯然出自同源。祭台的台麵擺著一尊敞口的黑陶甕,幽綠的邪氣正從甕口滾滾湧出,在半空凝成淡淡的霧團,這便是荒村夜祭的祭器核心。陶甕旁,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族刀壓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紙上的硃砂字跡雖已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輪廓,那正是十年前夜祭生變的全部真相。
陸燼快步上前,彎腰拾起那張羊皮紙,指尖剛觸到紙頁的刹那,無數零碎的畫麵便湧入他的腦海——
十年前的陰曆十五,青石村恰逢大旱,莊稼顆粒無收,老族長為求村中豐饒,背棄了祖訓中“夜祭唯以五穀為禮,不可妄祭生魂”的規矩,竟將村中一名七歲的活童推上祭台,以生魂祭祀荒村古詭,將孩童的魂魄強行封入這黑陶甕中。老族長本想以童魂換古詭的庇佑,卻不料此舉徹底觸怒了邪祟,古詭反身吞噬了全村人的魂魄,將所有陰魂盡數困於荒村,讓青石村成了一座死村。
此後每逢陰曆十五,夜祭便會重新開啟,那些被吞噬的村魂化作祭影、村影,四處狩獵誤入荒村的生人,而古詭則以生人魂魄為食,喂養著陶甕中被封的童魂,讓其成為自己的力量核心。
這黑陶甕,既是封著活童生魂的祭器,亦是荒村古詭的寄身之所。毀甕散魂,古詭便會失去力量之源,荒村所有的詭影,也會隨之盡數消散。
“原來如此。”陸燼捏緊羊皮紙,指節泛白,眼底凝著沉沉的冷意,抬手便握住身側的鐵刀,借著衝勢朝著那尊黑陶甕狠狠劈去,刀風帶著破風之勢,直取甕口。
可就在鐵刀即將觸到陶甕的刹那,一道冰冷的詭力突然從祭台後方竄出,帶著碾壓性的威勢,直取他的後心!
守夜紋早有預警,陸燼身形猛地旋身,將紋力盾死死擋在身後,“嘭”的一聲悶響,詭力狠狠撞在光盾上,淡金色的紋力盾劇烈震顫,表麵瞬間浮現出細密的裂痕,他被這股巨力震得踉蹌後退數步,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喉頭湧上一絲腥甜,抬眼時,便見祭台後緩緩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七八歲的孩童,身著破舊的紅布祭服,衣料上還沾著發黑的血漬,他的麵色慘白如紙,雙目漆黑,竟無一絲眼白,正是十年前被老族長獻祭的那名活童。他的魂魄被封在陶甕中整整十年,日日被古詭的邪氣浸染,早已失了孩童的純良,化作了祭靈,成了這荒村古詭最核心的力量。
“你要毀了我的家?”孩童的聲音稚嫩,卻裹著刺骨的陰冷,像淬了冰的針,紮在人耳膜上。他抬手一揮,祭台周身的詭紋瞬間亮起幽綠的光,綠氣暴漲數倍,數道碗口粗、帶著尖利倒刺的綠藤從祭台的縫隙中驟然竄出,朝著陸燼狠狠纏來,“他們把我封在這裏,餵我吃那些髒東西的魂魄,你也想殺我?”
綠藤的速度快得驚人,濃鬱的陰邪詭力撞在紋力盾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本就布滿裂痕的光盾,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守夜紋的溫熱也開始劇烈波動,似是隨時都會熄滅。陸燼心頭一沉,這祭靈的詭力,遠超他遇見過的任何高階詭物,竟與霧港的鼠麵詭主不相上下。
“他們愚昧造的孽,不該由無辜者償命。”陸燼咬著牙,將周身僅剩的紋力盡數凝於鐵刀,金光再次暴漲,他借著《輕影步》的巧勁,側身避開綠藤的纏繞,腳下猛地蹬地,縱身躍起,鐵刀帶著破風之勢,再次朝著黑陶甕劈去,“可你為了活下去,吞噬無辜生人的魂魄,與那些愚昧的村人,又有何異?”
“我隻是想活下去!”孩童尖叫一聲,漆黑的瞳孔裏翻湧著極致的怨毒,他抬手猛拍黑陶甕的甕身,甕口瞬間噴出濃烈的綠氣,那團綠氣在半空快速凝聚,化作一道數米高的巨大虛影——虛影麵生百眼,眼瞳皆為漆黑,周身纏滿了扭曲的怨魂,正是被童魂滋養了十年的荒村古詭本體!
古詭虛影抬手一拍,一股碾壓性的詭力鋪天蓋地而來,陸燼的紋力盾瞬間碎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他被這股巨力狠狠震飛,後背狠狠撞在祠堂的木柱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鐵刀也脫手落在地上,發出“哐當”的脆響。
他撐著冰冷的青石板想要起身,四肢卻被突然竄出的綠藤緊緊纏緊,那些綠藤上的倒刺紮進皮肉,陰冷的詭力順著藤身鑽入經脈,凍得他骨頭生疼,意識也開始漸漸發沉。
孩童緩緩走到他麵前,漆黑的雙眼死死盯著陸燼頭頂的守夜紋,嘴角咧開一道詭異的弧度,指尖凝著濃鬱的幽綠邪氣,緩緩伸向陸燼的顱骨:“這紋路的味道,好甜……吃了它,我就能離開這裏了。”
指尖離守夜紋的紋路越來越近,那股陰冷的邪氣幾乎要觸到顱骨,陸燼的意識漸漸模糊,可顱骨裏的守夜紋卻依舊倔強地跳動著,溫熱的頻率越來越快,似在做著最後的抵抗。
就在孩童的指尖即將觸到守夜紋的刹那,祠堂外突然傳來一聲振聾發聵的大喝,一柄裹著純陽金光的桃木劍破窗而入,帶著淩厲的勁風,直刺孩童的後心!
道袍老者的聲音穿透外麵的喧囂,清晰地傳進正廳:“小子撐住!我們來了!”
緊接著,蘇清的純陽弩箭、壯漢的開山斧、花襯衫男人的青銅匕首接連破窗而入,金光、黑氣、詭紋之光交織在一起,朝著祭靈與古詭虛影狠狠攻去。
祠堂外的祭影與村影,已被四人拚死撕開一道缺口,餘下的四名玩家,盡數衝入了正廳。
五人齊聚祭台周圍,陶甕的幽綠光芒愈發濃烈,祭靈的怨毒溢於言表,古詭虛影的百眼齊齊睜開,陰冷的詭力瞬間彌漫了整個正廳。
荒村夜祭的核心死戰,至此正式打響。
陸燼看著逼近的孩童指尖,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一腔決絕。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暗袋——那裏,藏著黑衣人贈予的最後一支低階紋力恢複劑,亦是他此刻唯一的轉機。
守夜紋在顱骨裏瘋狂震顫,似在呼應他的決心,一絲微弱卻堅定的金光,正從紋絡的深處緩緩滲出,映亮了他垂落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