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露台隔絕了裏麵觥籌交錯與虛偽寒暄。夜風微涼,吹散了蘇清鳶心頭的燥熱,卻吹不散他眼底凝結了寒霜。
他靠在大理石欄杆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杯壁。剛才那一波,雖然解氣。但也意味著他徹底撕破了臉皮,向蘇家和顧家宣戰。
“蘇小姐好手段。”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輕易撥動了空氣的震動。
蘇清鳶脊背微僵,隨即迅速調整好表情,轉身望去。
露台的陰影處,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黑色手工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的鎖骨。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金絲邊眼鏡下那雙狹長的鳳眸,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陸時衍。
那個站在江城金字塔頂端,讓無數商界大佬都要敬畏三分的男人。前世,蘇清鳶隻在財經雜誌和電視螢幕上見過他。直到蘇家破產,她流落街頭時,才聽說陸時衍曾試圖向蘇家注資,卻被當時的掌權人——也就是她的繼母和那個冒牌貨蘇雨柔聯手拒絕,理由竟然是“陸氏作風太霸道,不好控製”。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陸總過獎了。”蘇清鳶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神色淡然,沒有絲毫被撞破的窘迫,“不過是清理一下身邊的垃圾罷了。”
陸時衍挑了挑眉,似乎對她如此直白的回答感到意外。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她身側,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在蘇家的接風宴上,把未婚夫和養女的臉麵踩在腳下,蘇小姐就不怕明天全江城的報紙頭條都是你‘潑婦’的形象?”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那張素淨卻豔光四射的臉上,語氣玩味。
“頭條?”蘇清鳶輕笑一聲,轉身麵向他,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陸總也是生意人,應該知道,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黑紅也是紅。比起做一個透明的小透明,我更想要關注度。”
“哦?”陸時衍似乎被勾起了興趣,他彈了彈手中的煙,“那蘇小姐打算怎麽用這份關注度?”
蘇清鳶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陸時衍的肩膀,看向宴會廳大螢幕上正在滾動的蘇氏集團最新季度的財報預測圖。那是蘇雨柔為了炫耀自己“商業天賦”特意讓人放出來的。
“蘇氏下個季度打算進軍高階珠寶市場,並且已經和法國著名的設計師‘K’達成了初步意向,對嗎?”蘇清鳶突然開口,聲音清冷。
陸時衍眼神微凝:“蘇小姐怎麽知道?這份合同昨天才簽。”
“因為那個‘K’,根本就是個騙子。”蘇清鳶轉過身,直視著陸時衍的眼睛,語氣篤定,“他所謂的‘星辰之淚’係列設計稿,其實是抄襲了五年前一位已故意大利設計師的遺作。蘇氏如果簽下他,不僅會麵臨巨額的版權訴訟,還會因為抄襲醜聞導致品牌聲譽掃地,股價至少跌停三天。”
陸時衍眯起了眼睛,原本漫不經心的態度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商界大佬特有的審視與銳利。
“蘇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毀約的代價,蘇家未必承擔得起。”
“我沒有亂說。”蘇清鳶從手包裏拿出一支口紅,在露台的玻璃窗上快速畫了幾筆,勾勒出那個所謂的“星辰之淚”的核心設計圖,然後打了個叉,“真正的‘星辰之淚’,主石應該是一顆粉鑽,而不是藍鑽。那個騙子拿出的設計圖,連寶石切麵都畫錯了。陸總也是蘇氏的大股東之一,這筆生意若是成了,您也會跟著虧錢。”
陸時衍看著玻璃窗上那個鮮紅的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明亮、自信張揚的少女。
她明明隻有十八歲,明明在鄉下了生活了十八年,可此刻她談論商業佈局和設計陷阱時的模樣,竟然比他在談判桌上見過的任何老狐狸都要從容。
“蘇小姐想要什麽?”陸時衍扔掉手中的煙,雙手插兜,身體微微前傾,將她圈在自己與欄杆之間,“提醒我避開陷阱,總不會是為了做慈善吧。”
“我要蘇氏集團下個月舉辦的‘新銳設計師大賽’的評審席。”蘇清鳶不退反進,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而且,我要以特邀評審的身份,當眾揭穿蘇雨柔盜用我設計稿的把戲。”
蘇雨柔為了這次大賽準備了很久,甚至偷看了她藏在抽屜裏的初稿。前世,蘇雨柔就是靠著這份設計稿一舉成名,成為了蘇氏集團的繼承人。
這一世,她要親手把這份榮耀奪回來,再狠狠摔碎在蘇雨柔臉上。
陸時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突然,他低笑出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欣賞,還有幾分棋逢對手的愉悅。
“蘇清鳶。”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野心,比你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
“人若無野心,和鹹魚有什麽區別?”蘇清鳶淡淡道。
“好。”陸時衍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黑色的燙金名片,遞到她麵前,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評審席的位置,我給你留著。至於那個‘K’的合同……我會讓人去查。如果蘇小姐說的是真的,蘇氏的爛攤子,我幫你收拾。”
蘇清鳶接過名片,指尖觸碰到上麵凸起的“陸時衍”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陸總放心,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蘇雨柔一臉焦急地跑了出來,看到露台上的兩人時,腳步猛地一頓。
當她看到陸時衍站在蘇清鳶身邊,兩人距離極近,甚至能感覺到那種曖昧流動的氣場時,蘇雨柔眼中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姐姐?你怎麽在這兒?陸總……陸總也在?”蘇雨柔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試圖擠到兩人中間,“爸爸在找你呢,說你剛才太失禮了,讓你去道歉。”
蘇清鳶慢條斯理地將名片收進手包,轉身看向蘇雨柔,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道歉?”蘇清鳶輕笑,“那是他教育失敗,跟我有什麽關係?”
說完,她不再理會蘇雨柔鐵青的臉色,對著陸時衍微微頷首:“陸總,合作愉快。期待在大賽上看到您的精彩點評。”
她提著裙擺,踩著高跟鞋,像一隻驕傲的黑天鵝,徑直從蘇雨柔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露台。
陸時衍站在原地,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修長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眼底的笑意逐漸加深。
“有意思。”他低聲呢喃,“蘇家這顆遺珠,看來要變成刺刀了。”
身後的蘇雨柔咬著嘴唇,看著陸時衍盯著蘇清鳶背影的眼神,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絕不能讓蘇清鳶翻身!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