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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1寅時三刻,天還黑沉,海棠院已燈火通明。
蘇婉寧坐在妝鏡前,任由春櫻和秋月為她做最後的梳妝。
采衣采履已換下,此刻身上是及笄禮,且詩句不俗,反顯得自己方纔的提議有些唐突,臉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勉強飲了酒,不再說話。
蘇婉柔指尖掐進掌心,臉上笑容險些維持不住。
她本想看蘇婉寧出醜,冇想到竟讓她出了風頭!危機暫時化解。
蘇婉寧心下稍定,繼續敬酒。
然而,當她走到幾位年輕公子所在的席位附近時,異變突生!一個端著托盤上菜的小丫鬟,不知怎地腳下一滑,“哎呀”一聲驚呼,整個人向前撲倒,手中托盤連著幾碟精緻的點心,竟直直朝著蘇婉寧撞來!事發突然,兩人距離又近,眼看那滾燙的湯汁和瓷碟就要砸在蘇婉寧身上!“小姐小心!”春櫻驚呼,想撲過來擋住,已來不及。
廳中響起幾聲低呼。
電光石火間,蘇婉寧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彷彿有了自己的記憶,幾乎是本能地,她猛地向側後方撤步、擰身,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淺緋色的虛影!那姿態並非尋常閨秀的慌亂躲閃,倒像是……某種習武之人的輕身步法?“嘩啦——砰!”托盤碟盞砸落在地,湯汁四濺,碎瓷亂飛。
大部分落在了空處,隻有少許濺上了蘇婉寧的裙襬,而她人已穩穩退開兩步,除了呼吸微促,髮絲未亂。
那摔倒的小丫鬟嚇得麵無人色,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意外驚住,更被蘇婉寧那迅捷得出奇的反應驚住。
蘇文淵臉色一沉。
林氏嚇得站起身。
福安長公主也皺起了眉頭。
蘇婉寧穩住心神,快速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瞥向那嚇傻的小丫鬟,最後,目光似無意地掠過不遠處蘇婉柔的方向。
蘇婉柔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嚇和關切的表情,但蘇婉寧冇錯過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失望。
是意外,還是人為?這小丫鬟……“混賬東西!怎麼當的差!”管事嬤嬤已厲聲嗬斥,上前就要拖走那小丫鬟。
“且慢。
”一個清冷低沉、不帶什麼情緒的男聲,忽然從靠近門口方向的席位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那邊席位上,一位身著玄青色織金蟒紋箭袖錦袍的年輕男子緩緩站起身。
他身量極高,肩寬腿長,麵容極為英俊,隻是那英俊彷彿被冰霜封凍,眉眼淩厲,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通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與威壓。
他隻是站在那裡,便讓周遭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度。
定遠侯世子,蕭承淵。
他終於,還是來了。
蘇婉寧的心臟,在這一刻,難以抑製地重重一縮。
前世無數愛恨糾葛、冰冷絕望的畫麵,瘋狂湧入腦海,讓她指尖瞬間冰涼,幾乎要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
她用力掐住掌心,用疼痛逼退那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垂下眼簾,避開那道冰冷的目光。
蕭承淵卻並未看她,他的視線落在那打翻的托盤和嚇得癱軟的小丫鬟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侯爺,今日府上大喜,見血不吉。
這小婢雖笨手笨腳,衝撞了笄者,但念其年幼,驚嚇之下恐問不出什麼。
不如,先讓人帶下去,看看是否受傷,再細問不遲。
”他這話,看似在為小丫鬟求情,實則點出了關鍵:此刻發作,於禮不合,且這小丫鬟狀態不對,強行逼問恐適得其反。
不如先控製起來。
蘇文淵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日賓客眾多,若當場嚴刑逼供,無論結果如何,侯府治家不嚴、在喜慶日子動刑的名聲就坐實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對管事嬤嬤道:“還不按世子說的辦!帶下去,好生看著,等禮畢再問!”“是,是!”管事嬤嬤連忙指揮兩個粗壯婆子,將那癱軟的小丫鬟半扶半拖地帶了下去。
一場風波,被蕭承淵三言兩語,暫且壓了下去。
但廳內的氣氛,已不似方纔和諧。
許多人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
蘇婉寧深吸一口氣,斂衽向蕭承淵的方向,行了一禮,聲音平穩無波:“多謝世子出言。
”她依舊冇有抬頭看他。
蕭承淵目光這才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少女低眉順眼,姿態恭謹,並無半分失儀,隻是那垂下的眼簾和過於平穩的聲線,透著一股刻意的疏離。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淡淡“嗯”了一聲,重新落座。
蘇婉寧直起身,示意春櫻上前,快速清理了一下裙襬上濺到的少許汙漬。
還好,顏色深,並不明顯。
讚者適時高唱,請笄者完成後續禮儀。
儀式繼續。
但蘇婉寧知道,真正的危機,恐怕剛剛開始。
那個小丫鬟,絕對有問題。
是誰安排的?蘇婉柔?還是……另有其人?而蕭承淵的突然插手,又是什麼意思?前世的他,此刻對她隻有冷漠與不屑,絕不會出言相助。
變數,越來越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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