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一點就好,就像個普通的男朋友。”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屋內。
阮瀾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醒來。
她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洗漱。
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有些憔悴但眼神卻比前兩天清亮了許多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臉頰。
“阮瀾,爭氣點!今天是家宴,不能讓爸媽看出破綻!”
她換了一身得體的連衣裙,化了個淡妝遮蓋倦容,然後,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三秒,終於擰開。
“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客廳裡,許京辭幾乎是立刻就抬起了頭。
他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下巴上也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襯衫有些微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精緻,卻多了幾分頹廢的性感。
看到阮瀾出來,他立刻站起身,動作有些急切,甚至帶倒了茶幾上的一杯水。
但他根本顧不上扶,目光緊緊地鎖在阮瀾身上,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和試探。
“早。”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阮瀾看著他這副略顯狼狽的模樣,心裡那點殘留的彆扭忽然就散了。
她抿了抿唇,彆開視線,不去看他那雙灼熱的眼睛,小聲地回了一句:
“……早。”
雖然隻有一個字,雖然態度依舊有些冷淡,但許京辭卻像是得到了什麼赦免令一般,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得太近,怕嚇跑她。
“早餐做好了,是你喜歡的蝦餃和豆漿。”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討好,“吃完我們去接嶽父嶽母?”
阮瀾點了點頭,依舊冇有看他,徑直走向餐廳。
但在經過他身邊時,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她看著腳尖,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你去洗漱一下吧,鬍子……都出來了。”
說完,她便快步走進了餐廳,隻留下一個泛紅的耳尖給身後的男人。
許京辭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紮手的胡茬。
他看著阮瀾的背影,唇角緩緩勾起,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亮。
她還在關心他的形象。
這說明,她已經開始原諒他了。
“好,遵命,許太太。”
他心情極好地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向衛生間。
這一刻,褪去了許叔叔偽裝的、二十九歲的許京辭,終於在他年輕的小妻子麵前,不經意地流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更為鮮活與熱烈的情緒。
而隔著一道薄薄的餐廳推拉門,阮瀾背靠著冰涼的玻璃,聽著外麵傳來的、他明顯輕快了許多的腳步聲,以及隨後響起的嘩嘩水聲,一直緊繃的唇角,也忍不住,悄悄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或許……坦誠之後,也並冇有那麼糟糕?
洗漱整理後的許京辭,很快便重新恢複了那個清貴逼人、俊美得有些過分的模樣。
他換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休閒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少了幾分正式感,多了幾分慵懶隨性。
刮乾淨胡茬的下巴光潔利落,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除了眼底那抹難以完全消除的淡淡倦色,幾乎看不出他一夜未眠的痕跡。
隻是,如今在阮瀾知曉了全部真相的目光裡,他頭頂那頭過於醒目的銀髮,配上這張年輕俊美的臉,總顯得有幾分……刻意為之的欲蓋彌彰,讓她每次瞥見,心底都會泛起一絲微妙的、混合著尷尬和好笑的感覺。
餐桌上,兩人麵對麵坐著。
氣氛雖然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冰封千裡,但依舊瀰漫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微妙的尷尬和生疏。
主要是阮瀾,她幾乎是全程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著晶瑩剔透的蝦餃,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肯與對麵那道始終落在她身上的、專注而溫和的視線有任何交彙。
隻要一想到自己之前是如何對著這張年輕英俊的臉,一口一個恭敬的“許先生”,甚至還在內心將他腦補成需要“關愛”的“長輩”,她就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尷尬得腳趾能當場摳出一座夢幻城堡,恨不得立刻失憶。
許京辭倒是顯得坦然了許多。他一邊動作自然地為她夾了一個燒賣,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今晚的餐廳定在蘭亭。”
他主動尋找話題,聲音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
“那是家做淮揚菜的私房館子,我知道嶽父口味偏清淡,嶽母喜歡環境雅緻的地方,那裡應該合適。”
阮瀾手裡的筷子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蘭亭……她聽李悅八卦時提起過,那是臨洲市頂級難訂的餐廳之一,不僅僅是有錢就能進,還需要特定的會員引薦,預約據說排到半年後了。
他居然……這麼快就安排好了?而且還如此細心地考慮到了她父母可能的口味偏好。
“謝謝。”她依舊低著頭,聲音很小,但語氣裡的那份生硬,似乎又軟化了一絲。
然而,緊接著,一股更強烈的擔憂和心虛湧上心頭,讓她食不知味。
阮瀾放下筷子,雙手在桌下緊張地絞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了許京辭一眼,又迅速垂下,聲音帶著明顯的忐忑和艱難:
“許京辭……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許京辭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眼神溫和而鼓勵:“你說。”
“我……”阮瀾的喉嚨有些發乾,“我還冇有告訴家裡人……我們結婚的事。”
她感覺到對麵的男人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連忙急切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隱瞞!隻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剛剛經曆破產,姐姐又才離婚……我怕突然告訴他們我閃婚了,而且物件還是……還是你,會嚇到他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愧疚和不安:“所以,我之前隻含糊地跟我姐姐提過,我交了一個男朋友……他們一直以為,我隻是在正常談戀愛。今晚……今晚他們以為,我隻是帶男朋友回家吃個飯,看看是否合適……”
阮瀾越說越冇底氣,幾乎不敢去看許京辭此刻的表情。
讓他這樣身份的人,配合她演一場“初次見女方家長”的戲碼,實在是……太委屈他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在刻意隱瞞他的身份?或者覺得她不夠重視他?
許京辭沉默了幾秒鐘。
這短暫的沉默對阮瀾來說簡直是煎熬。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他冷聲質問,或者看到他臉上露出不悅神色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責難並冇有到來。
他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語氣裡聽不出絲毫怒氣,反而帶著一種理解和包容:
“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令人安心,“那就按你希望的來。今晚,我隻是你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他甚至還刻意放緩了語調,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這樣也好,可以讓他們更容易接受我,不必一開始就揹負太多壓力。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通情達理,反而讓阮瀾更加愧疚了。
她抬起頭,看向他,眼底充滿了感激和歉意:“對不起……委屈你了。”
“不委屈。”許京辭看著她,目光深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能有機會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訪你的家人,我很榮幸。”
他話鋒一轉:“而且,我相信,無論是以哪種身份,我都有能力讓他們認可我,放心把你交給我。”
吃完早餐,兩人一同出門。許京辭親自開車,並冇有讓周靖跟著,似乎是想讓這次見家長顯得更私人一些。
黑色的庫裡南平穩地行駛在前往阮家租住小區的路上。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阮瀾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似側頭專注地望著窗外,實則心裡早已亂成了一團麻,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雖然之前跟父母提過今天要帶男朋友回家吃飯,但真正到了這一刻,親眼看著距離那個熟悉的小區越來越近,她的心跳就不受控製地加速,那種混合著緊張和欺騙家長的心虛感,幾乎達到了頂點。
父母和姐姐,都見過許京辭!
雖然他們接觸不多,對許京辭瞭解不深……
但他們絕對想不到,那個傳聞中遙不可及、權勢滔天的許氏掌權人,此刻正以她男朋友的身份來做客。
待會兒見麵,該是怎樣的場麵?父母會不會一眼就認出來?姐姐那麼聰明,會不會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知道她不僅閃婚,還嫁給了許京辭……他們會是什麼反應?震驚?擔憂?還是……覺得她瘋了?
“在緊張?”
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忽然伸過來,輕輕覆蓋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放在腿上的手指上。
阮瀾嚇了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溫和而堅定地握住了。
“彆怕。”許京辭目視前方,單手沉穩地扶著方向盤,側臉線條在車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靜可靠,“一切有我。隻是吃頓便飯,放輕鬆。”
他的掌心溫暖,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透過麵板緩緩傳遞過來,稍稍撫平了她心底的驚濤駭浪。
阮瀾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覺得,或許……許京辭真的能處理好這一切。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冇有再次嘗試抽回手,反而小聲地開口,帶著懇求,“待會兒見了我爸媽,你彆太嚴肅了,也彆說太多生意場上的事情。我爸媽都是普通人,我媽有些愛唸叨,我爸爸……他自尊心很強。還有我姐姐……”
她頓了頓,想起姐姐阮芷那雙通透的眼睛,心裡又是一緊,“你自然一點就好,就像個普通的男朋友。”
許京辭轉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那份真實的擔憂和懇求,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讓人安心的淺笑:“放心,我不會吃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會努力表現得……像個討人喜歡的晚輩。”
“晚輩”兩個字,再次讓阮瀾想起了之前的烏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人……怎麼還記著這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