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跟我說隻是個普通男人?你管這叫普通?
黑色的庫裡南緩緩駛入一個看起來整潔卻明顯普通的老式小區,與周圍停放的尋常家轎形成了鮮明對比,引得幾個在樓下曬太陽的老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阮瀾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心跳得像揣了隻兔子,手心裡全是汗。
她能感覺到許京辭握著她手的力道稍稍緊了緊。
車停穩在阮家租住的單元樓下。
阮瀾深吸一口氣,正要解開安全帶,許京辭卻已經先一步下車,繞到她這邊,替她開啟了車門,動作自然流暢,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接著,許京辭從後座拿過準備好的禮物。並不是什麼極其昂貴到讓人不敢收的奢侈品,而是極為講究的茶葉、補品和幾瓶年份極佳的紅酒,既顯貴重又不失禮數。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眼神平靜,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阮瀾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微涼的手指放在了他溫熱的掌心。
被他這樣牽著,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她緊張的心似乎真的平複了一些。
站在熟悉的防盜門前,阮瀾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才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幾乎是立刻就被開啟了,顯然裡麵的人早已等候多時。
胡珊道:“來了來了!瀾瀾,快進來快進來!”
然而,當她的視線越過阮瀾,落在那個身姿挺拔、氣場強大的銀髮男人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嘴角。
客廳裡的阮宏達也正整理著衣領走過來,嘴裡還在唸叨:“怎麼纔來……”
他的話音未落,目光觸及門口那道身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直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是……許京辭?!
那個在雲端會所眾星捧月、讓他隻能仰望、連跟在身邊說幾句話都覺得是祖墳冒青煙的許家掌權人——許京辭?!
此時此刻,這位臨洲市商界的帝王,正一手提著禮盒,一手……緊緊牽著他那個向來不受重視的小女兒的手?
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爸,媽。”阮瀾硬著頭皮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發緊,“這是……這是我男朋友,許京辭。”
“許、許……”胡珊結結巴巴,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貴氣逼人的男人和女兒口中那個“做生意的”男朋友聯絡起來。
阮宏達更是驚訝,在他眼裡,許京辭是給他提供幫助的貴人,好不容易纔能見上一麵:“許、許先生!您怎麼……”
他慌亂地想去握手,又覺得自己手上有汗,想去接禮物,又覺得不合規矩。
許京辭卻搶先一步,鬆開阮瀾的手,微微欠身,姿態謙遜得讓人不敢置信。
“伯父,伯母,冒昧打擾了。”
他的聲音溫潤沉穩,收斂了平日裡在商場上的殺伐決斷,隻剩下一位晚輩對長輩的敬重,“我是瀾瀾的男朋友,初次登門,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這一聲“伯父伯母”,叫得阮宏達和胡珊頭皮發麻,靈魂出竅。
“快、快請進!”阮宏達終於回過神來,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連忙側身讓路,“哎呀,這真是……真是蓬蓽生輝!瀾瀾這孩子也是,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是您……”
阮芷正端著洗乾淨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盤子差點冇拿穩。
她雖然之前在醫院見過許京辭,也知道他是瀾瀾的老闆,但此刻看著許京辭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家裡,那種衝擊力依舊巨大。
眾人落座,氣氛卻詭異地緊繃。
阮宏達坐在主位上如坐鍼氈,屁股隻敢挨著椅子邊。胡珊則在一旁不停地搓手,眼神在阮瀾和許京辭之間來回打轉,滿臉的不可思議和震驚。
許京辭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拘謹。
他冇有端著架子等人伺候,而是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壺。
“許先生!使不得使不得!”阮宏達嚇得差點跳起來,伸手就要去搶茶壺,“怎麼能讓您倒茶!我來,我來就好!”
許京辭卻輕輕避開了他的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動作優雅而堅定地給阮宏達麵前的杯子斟滿了茶水。
“伯父,在家裡冇有許先生,隻有晚輩京辭。”
他放下茶壺,雙手將茶杯向阮宏達推了推,語氣誠懇,“您是瀾瀾的父親,就是我的長輩。給長輩倒茶,是應該的。”
這一舉動,哪怕是放在普通女婿身上都算得體,可放在許京辭身上,簡直就是驚世駭俗!
阮宏達看著麵前這杯茶,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這輩子起起伏伏,受過多少白眼,哪怕是以前阮家風光時,也冇受過許家這種頂級豪門掌權人如此禮遇啊!
“這……這……”阮宏達激動得語無倫次,端起茶杯的手都在抖,“真冇想到,您竟然認識瀾瀾。”
為了緩解阮宏達的緊張,許京辭主動將話題引向了阮宏達最近正在籌備的那個專案。
“伯父,上次在酒會聽您提起的那個環保建材專案,我後來讓人做過詳細的調研。”
許京辭侃侃而談,卻並非高高在上的指點,而是以一種探討和請教的姿態,“您對市場痛點的把握非常精準,尤其是在成本控製這一塊的思路,很有前瞻性。不過在供應鏈的整合上,或許可以考慮……”
他言辭專業,見解獨到,卻又恰到好處地顧及了阮宏達的麵子,甚至在某些細節上給予了極高的肯定。
阮宏達一聊起自己的專業領域,緊張感頓時消散了大半,眼睛發亮,不知不覺就和許京辭熱絡地聊了起來,甚至偶爾還會拍著大腿感歎一句“英雄所見略同”。
看著這一幕,一旁的胡珊早就驚得合不攏嘴。
她做夢也冇想到,自己那個從小就不聲不響、甚至有些沉默的小女兒,竟然能找回這麼一尊大佛!
這可是許京辭啊!
是那個幫他們家還清了天文數字債務、一句話就能讓阮家東山再起的貴人。
胡珊的目光轉向阮瀾,眼神瞬間變得火熱而複雜。
以前,她總覺得大女兒阮芷漂亮聰明,能嫁個好人家,對小女兒阮瀾則多有忽視,甚至覺得她是個累贅。
可現在看來,真正有本事的,竟然是這個一直被她看輕的小女兒。
原本許京辭定了外麵的餐廳,但是,胡珊和阮芷已經在家裡做了飯菜,一定要讓所有人在家裡吃,阮瀾和許京辭就留在了家中用餐。
“瀾瀾啊,”胡珊突然夾了一塊最好的排骨放進阮瀾碗裡,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你這孩子,怎麼也不早跟媽說呢?你看,媽都冇準備什麼好菜,真是委屈許先生了。”
阮瀾看著碗裡的排骨,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不適應。
“媽,冇事的,這些菜挺好的。”阮瀾小聲說道。
“哎呀,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胡珊拉著阮瀾的手,親熱地摩挲著,“以前是媽忽略你了,以後想吃什麼,儘管跟媽說。你看你瘦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彆工作了,讓許先生養著多好……”
“媽!”阮瀾有些尷尬地打斷她,偷偷看了一眼許京辭。
許京辭正在聽阮宏達說話,似乎冇注意到這邊,但阮瀾分明看到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胡珊卻不管不顧,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越看這個女兒越順眼。
這哪裡是女兒,這分明是阮家的金鳳凰啊!
隻要攀上了許家這棵大樹,他們阮家何愁不能翻身?甚至比以前還要風光百倍!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阮宏達喝了幾杯酒,紅光滿麵。
胡珊則圍著阮瀾噓寒問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唯獨阮芷,一直沉默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向許京辭和阮瀾,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與怒氣。
飯後,許京辭被阮宏達拉去陽台看他養的幾盆蘭花。
阮芷抓住機會,一把拉住阮瀾的手,沉著臉說道:“瀾瀾,你跟我進來一下。”
阮瀾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姐姐肯定是要盤問了,隻好硬著頭皮跟著進了臥室。
門一關上,阮芷就鬆開了手,轉過身,嚴肅地看著妹妹:“瀾瀾,你老實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姐……”阮瀾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還當我是你姐嗎?”阮芷有些生氣,聲音雖然壓低了,但語氣很重,“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直瞞著我!他是許京辭!是許氏集團的總裁!你之前跟我說隻是個普通男人?你管這叫普通?”
“姐,對不起……”阮瀾眼圈紅了,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當時家裡情況那麼亂,你又在鬨離婚,我怕說出來嚇到你們,也怕……怕你們覺得我是為了錢纔跟他在一起的。”
阮芷看著妹妹委屈的樣子,心一下子就軟了,但想起許京辭的身份,她又不得不硬起心腸。
“瀾瀾,你太糊塗了!那種豪門,是我們這種家庭能高攀的嗎?”
阮芷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擔憂。
“而且,我之前在新聞上看過關於他的報道,都說他城府極深,手段狠辣。還有陸景珩,他叫許京辭叔叔!你想想,陸景珩都二十四了,那許京辭得多大?四十?五十?瀾瀾,你才二十二歲啊!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還是為了家裡的債務……”
阮芷越說越心驚,腦海裡已經腦補出了一出單純少女為了替父還債,被迫委身給年過半百、心機深沉的老男人的悲慘大戲。
雖然許京辭看起來年輕俊美,但有錢人基本上都會保養得很好,實際年齡相差太大,還是會讓阮芷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