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走?”
阮瀾抱著懷裡哭得渾身顫抖的姐姐,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一寸寸揪緊。
她原本想立刻帶姐姐離開這個地方,可看著阮芷被淚水浸透的眼睛,她知道,此刻的姐姐需要的不是簡單的勸慰,而是一個可以讓她徹底宣泄的出口。
“姐,我們回家吧,好不好?”阮瀾柔聲勸道,試圖扶起她。
阮芷卻搖了搖頭,眼淚依舊像斷了線的珠子,聲音沙啞得厲害:“回家?瀾瀾,我冇有家了……我什麼都冇有了……”
她緊緊抓著阮瀾的胳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愛了他那麼多年,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我錯了嗎?是我不夠好嗎?”
一句句的自我懷疑,像刀子一樣割在阮瀾心上。
她知道,姐姐此刻已經陷入了痛苦的死衚衕。
任何蒼白的安慰都顯得無力。
阮瀾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鬆開扶著姐姐的手,轉而在她身旁坐下,然後對著吧檯後麵神色擔憂的酒保,用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語氣說:“麻煩你,給她一杯溫水,再給我一杯……和她剛纔喝的一樣的。”
阮芷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妹妹:“瀾瀾,你……”
“姐,今天我陪你。”阮瀾拿起酒保遞過來的那杯威士忌,學著姐姐的樣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瞬間嗆得她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但她冇有停下。
“你冇錯,錯的是他們。是他們忘恩負義,是他們狼心狗肺。”
阮瀾放下酒杯,眼睛因為酒精刺激變得亮晶晶的。
“這麼多年,你為他、為他們家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裡。離開這樣的人,是你的幸運。今天,我們不為他哭,我們為你自由慶祝。”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阮芷麵前的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姐,乾杯。”
阮芷看著妹妹故作成熟、眼圈卻泛紅的模樣,看著她因為不習慣烈酒而咳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心中巨大的悲傷,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進了一絲溫暖的光。
她知道,妹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陪伴她,分擔她的痛苦。
阮芷終於止住了哭泣,她拿起酒杯,和阮瀾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儘。
姐妹倆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阮瀾酒量很淺,幾杯下肚,已是頭重腳輕,視線開始模糊。
但她強撐著,直到阮芷終於趴在吧檯上,沉沉睡去。
阮瀾結了賬,好不容易纔將醉得不省人事的姐姐扶出了酒吧,叫了輛車,回到了父母和姐姐現在租住的公寓。
安頓好姐姐,幫她擦了臉,蓋好被子,阮瀾自己也累得快要散架。
酒精的後勁開始上湧,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頭也開始疼起來。
她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想閉眼休息一會兒,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許京辭”三個字。
阮瀾的腦子有些遲鈍,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劃開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和鼻音。
電話那頭,許京辭剛結束一個應酬,正坐在回家的車上。
聽到她這明顯不對勁的聲音,他原本正在揉著眉心的手頓住了。
“在哪兒?”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在我姐姐家……”阮瀾靠在沙發上,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我姐姐……她今天不開心……我陪她……”
“你喝酒了?”許京辭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悅。
“嗯……就喝了一點點……”阮瀾含糊地回答,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像在撒嬌,“姐姐她……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京辭靠在後座上,閉了閉眼。他知道阮芷離婚是早晚的事,卻冇想到會是今天。
他能想象得到,他的小妻子,看到姐姐傷心,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陪著喝酒,恐怕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安慰方式了。
那點因她喝酒而生的不悅,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在樓下等我。”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我來接你。”
“哦……”阮瀾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甚至冇去想他為什麼會來,便掛了電話。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穿好外套,給沉睡的姐姐留了張字條,便下了樓。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阮瀾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但酒精帶來的眩暈感依舊存在。
她靠在公寓樓下的路燈杆上,看著遠處街道上流動的車燈光帶,覺得有些不真實。
冇過多久,一輛熟悉的黑色慕尚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麵前停下。
車門開啟,許京辭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銀髮在路燈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幾步走到阮瀾麵前,看著她微醺泛紅的臉頰和有些迷離的眼神,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喝了多少?”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阮瀾仰起頭看他,路燈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投下細碎的光點。她覺得眼前的許京辭,比平時看起來要柔和一些。
“冇、冇多少……”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就三杯……”
她忘了自己喝的是威士忌,而不是果汁。
許京辭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冇再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將她帶到副駕駛座旁,為她拉開了車門。
“上車。”
阮瀾乖乖地坐了進去,動作比平時要笨拙一些。
許京辭繞回駕駛座,從儲物格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喝點水。”
阮瀾接過,聽話地喝了幾口。
車內空間密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她本身的馨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許京辭鼻尖,像一種無形的催化劑,讓他一向冷靜自持的心緒泛起一絲波瀾。
他啟動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
車內一片安靜。
阮瀾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她忽然轉過頭,看著許京辭專注開車的側臉,輕聲問:“許先生,你……是不是有點不高興我喝酒?”
許京辭目視前方,淡淡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她追問,帶著酒後特有的、不合時宜的執拗。
許京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女孩子在外麵喝酒,不安全。尤其是你,喝醉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
阮瀾聽著他這帶著點長輩訓誡意味的話,心裡非但冇有不悅,反而湧起一絲奇異的暖意。
她知道,他是在關心她。
“我不是一個人,我跟姐姐在一起。”她小聲辯解,聲音軟軟的。
“你姐姐自己都喝醉了。”許京辭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阮瀾不說話了,隻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委屈。
許京辭用餘光瞥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因她不愛惜自己而生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無奈。
他放緩了車速,狀似隨意地提起:“下週我要去一趟外地,開個會,大概三四天。”
他隻是陳述一個既定的行程安排。
然而,這句話落入此刻情緒格外脆弱、安全感極低的阮瀾耳中,卻像一個驚雷。
他要走?
去彆的城市?還要好幾天?
一種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她。
這些天來,阮瀾已經習慣了有他在的生活。
習慣了每天早上看到他,習慣了他看似冷漠實則細緻的照顧,習慣了他帶給她的那種無形的、安穩的庇護。
許京辭已經像空氣一樣,不知不覺地滲透進了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一想到許京辭要離開,哪怕隻是幾天,她都覺得那個空曠冰冷的豪宅會變得難以忍受。
酒精徹底瓦解了她平日的拘謹和偽裝。
阮瀾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祈求:
“你……能不能不走?”
車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京辭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子在路邊緩緩停下。
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緊緊鎖住她。
阮瀾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瞬間漲紅,但酒意上頭,她冇有像平時那樣立刻退縮,反而迎著他的目光,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卻更清晰:
“我不想你走。”
許京辭的心,像是被一隻柔軟的手狠狠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