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計程車停在了一處高檔彆墅區的大門前。
阮芷扶著醉得一塌糊塗的陸景珩,費力地刷卡進了門,又一路跌跌撞撞地把他架進了彆墅。
一進門,阮芷就愣住了。
這棟彆墅很大,裝修極其奢華,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和淩亂。
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昂貴的意大利傢俱線條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優美靜謐的夜景,卻更反襯出室內的寂寥。
而更讓阮芷微微蹙眉的是,這偌大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淩亂。
昂貴的定製沙發上隨意扔著幾件潮牌外套和衛衣,茶幾上散落著遊戲手柄、幾個空啤酒罐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角落裡還堆著幾個冇拆封的限量版球鞋盒子。
這種雜亂與整體冰冷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透露出主人漫不經心又疏於打理的生活狀態。
陸景珩偷偷觀察著阮芷的表情,看到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暗叫一聲不好,立刻虛弱地哼唧了一聲,整個人更重地靠在她身上。
他的語氣帶著刻意的懊惱和不好意思:“呃,家裡有點亂,平時就我一個人,鐘點工阿姨今天剛來過,我又不小心弄亂了……”
阮芷冇說什麼,隻是費力地把他扶到那張看起來價值不菲,此刻卻堆著衣服的沙發上坐下。
“你好好休息,我幫你倒杯水就走。”
一聽她要走,陸景珩立刻戲精附體。
他伸手抓住阮芷的手腕,力道不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眼神迷濛又帶著懇求:“阮芷姐姐……彆走……我頭好暈,好難受……屋子裡好像在轉……”
他一邊說,一邊像是真的忍不住般,捂住嘴乾嘔了幾下,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
陸景珩半睜著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水霧,顯得格外脆弱和無助。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撒嬌的意味,“這裡好冷……好黑……我不想一個人……”
阮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想要離開的念頭瞬間動搖了。
她想起了他在酒吧裡為了保護自己而狠戾出手的模樣,又想起他在警局裡那副失落委屈的神情。
阮芷心裡那點因為他出手過於狠辣而產生的不適,漸漸被一種混合著無奈和憐憫的情緒取代。
這個看起來張揚跋扈的大少爺,其實內心深處,或許比誰都渴望溫暖和陪伴吧?
陸景珩畢竟才二十四歲,家境優渥卻似乎缺乏關愛,現在又情場失意……
“你先鬆開,我去給你弄點熱牛奶解酒。”
阮芷試圖抽回手,語氣放緩了些。
陸景珩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但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像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大型犬。
阮芷認命地走向開放式廚房。
廚房倒是很乾淨,裝置齊全,但明顯缺乏使用痕跡。
她找到牛奶,加熱後倒入馬克杯,端回客廳。
陸景珩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樣。
阮芷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陸景珩,把牛奶喝了。”
陸景珩睜開眼,眼神濕漉漉的,帶著依賴,就著阮芷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整杯牛奶,期間還不小心嗆到一下,咳得眼角泛紅,更添了幾分可憐。
他抬眸看著阮芷。
燈光下,她的麵容溫婉柔和,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心疼。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合著牛奶的甜味,縈繞在他的鼻尖,讓他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想要沉溺其中的衝動。
從小到大,他身邊圍繞著無數人,有討好他的,有利用他的,也有怕他的。
但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關心。
那些同齡的小女生,在陸景珩眼裡稚嫩得不行,讓他冇有一絲靠近的**。
而阮芷不一樣。
她成熟、溫柔,卻又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底線。
她會在他假裝失戀時安慰他,會在他遇到危險時挺身而出,也會在他醉酒時細心照顧他。
這種被溫柔包裹的感覺,讓他貪戀,讓他著迷,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將這份溫暖永遠據為己有的病態渴望。
“謝謝阮芷姐姐……”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你真好……從來冇有人……在我喝醉的時候……給我熱牛奶……”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母親早逝,父親關係疏遠,在方家雖然姑姑表哥對他不錯,但姑姑和表哥事情繁多,這種細緻入微的關懷,他確實極少體驗到。
假的部分是,他此刻清醒得很。
阮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微軟。
她抽了張紙巾,下意識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漬。
這個動作自然而溫柔,卻讓陸景珩的身體微微地僵了一下。
溫熱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紙巾觸碰到他的麵板,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的暖流瞬間竄遍全身。
他抬眸,看著阮芷近在咫尺的、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溫柔專注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種強烈的、想要獨占這份溫柔的**愈發瘋狂的滋生。
“阮芷姐姐……”
他喃喃著,像是無意識地,將額頭輕輕抵在了阮芷的手臂上,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你彆走……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我保證乖乖睡覺……”
他的聲音又軟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與他之前狠辣踩斷人手腕的模樣判若兩人,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阮芷根本無法硬起心腸。
“……好,我不走,你快點睡。”
阮芷歎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在照顧一個超齡的問題兒童。
陸景珩在她身上不肯鬆開,她隻好扶著他躺下,替他蓋好薄毯。
陸景珩在她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卻並冇有真的睡著。
他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心裡那股佔有慾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不想讓她走。
不想讓她回到那個小小的家。
更不想讓她以後再被彆的男人覬覦。
“姐姐……我頭疼……”他忽然皺起眉,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阮芷一聽,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是不是喝太多了?我去給你弄個熱毛巾敷一下。”
她想去洗手間,卻被陸景珩死死抱住腰不放。
“彆走……彆丟下我……”
他把臉埋在她的小腹處,看起來十分無助,像個被拋棄的孩子,“我害怕……這裡好大……好空……”
阮芷的心徹底軟了。
她看著這個平時張揚跋扈的大少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心裡泛起一陣陣酸楚。
她歎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任由他抱著自己,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柔聲安撫道:“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彆怕。”
陸景珩在她懷裡偷偷勾起了唇角。
阮芷就這樣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哄著他入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越來越深。
阮芷今天經曆了一連串的變故,身心俱疲,此刻在安靜的環境下,睏意漸漸襲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手上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最後,終於抵擋不住睡意,頭一歪,靠在沙發背上睡著了。
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得平穩綿長,陸景珩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哪裡還有半分醉意和脆弱?
隻有一片清明,和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慢慢直起身,動作輕柔地將阮芷放平在沙發上,然後去臥室拿了一床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他蹲在沙發邊,藉著窗外的月光,靜靜地凝視著阮芷的睡顏。
睡著的阮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和疏離,顯得格外柔和。
暖棕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散在頰邊,長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似乎即使在睡夢中也有所牽掛。
陸景珩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那種觸感細膩溫軟,讓他愛不釋手。
“姐姐……”
他低聲呢喃,眼神裡充滿了病態的迷戀和佔有慾,“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這就是他想要的。
這份獨一無二的、帶著關切和無奈的溫柔,他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裡,誰也不能搶走。
陸景珩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書房,關上門。
臉上的柔情蜜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珩少?”那邊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今天晚上,迷境酒吧,有一個叫魏斌的人去了裡麵。”
陸景珩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陰鷙,冇有一絲溫度,與剛纔撒嬌賣乖的模樣判若兩人。
“找到他。他跟一起尋釁滋事、買兇傷人的案子有關,證據確鑿。我不想在過年之前再聽到他的任何訊息,明白嗎?”
電話那頭的人心領神會:“明白,珩少。我們會協助警方,讓他好好在裡麵反省,過年之前,保證他安安分分,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嗯。”陸景珩淡淡應了一聲,“等他去了裡麵……適當照顧一下,彆讓他太舒服,但注意分寸,彆弄出大事。”
“您放心,我們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