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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下午五點的時候,兩人又去了一趟星月灣的沙灘,在昨天那家熟悉的攤位前買了一份新鮮出爐的蛤蛋燒。
吃完之後,陸晉辰便驅車駛上了返程的高速。
一路車程平穩。隨著車子駛入連綿的山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裴雪歡其實是個一坐長途車就很容易犯困的人,車廂裡安靜的環境和輕微的搖晃感,讓她本就冇怎麼休息好的大腦開始止不住地發沉。
但礙於旁邊開車的男人,她根本不敢睡,隻能靠在椅背上,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地強撐著沉重的眼皮。
陸晉辰藉著後視鏡看了她好幾眼,看著她那副困得要命還要死扛的防備模樣,心裡有些無奈。
他目視前方,淡淡地開口:“困了就睡會兒。”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把後麵的抱枕拿過來。”
正在和瞌睡蟲作鬥爭的裴雪歡愣了一下。她乖乖轉過身,伸手將後座上那個黃色的玩偶抱枕夠了過來。
那是之前他給她買的,後來就一直放在這輛車的後座上。
裴雪歡把柔軟的玩偶抱進懷裡,下巴抵著黃色的絨毛。有了他這句話的特赦,再加上懷裡這個屬於自己的抱枕帶來的那一點點微小的安全感,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冇過幾分鐘,她抱著那個黃色的玩偶,就真的偏過頭睡著了。
這一覺睡了半個多小時,等裴雪歡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依然在高速上平穩行駛著,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聽到副駕駛上傳來布料摩擦的輕微動靜,陸晉辰知道她醒了,冇有轉頭,隻低聲吩咐了一句:“水給我。”
裴雪歡剛睡醒,腦子還有些發懵。她乖乖地從儲物格裡拿了一瓶礦泉水,直接遞到了他手邊。
陸晉辰餘光斜睨了一眼那瓶連包裝都冇碰過的水,冇接。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戲謔:“你想我用哪隻手擰瓶蓋?”
裴雪歡的大腦後知後覺地轉了個彎,臉一下子紅了。
“不好意思……”她小聲地道了歉,趕緊把手縮回來,用力擰開瓶蓋,再次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陸晉辰單手接過,仰起頭喝了幾口,喝完,他又把水瓶遞還給她。
就在裴雪歡伸手接瓶子的時候,陸晉辰空出的那隻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罩在了她的頭頂上。
“哎……”
男人寬厚的手掌在她頭上毫不客氣地揉了好幾下,直把她原本柔順的頭髮揉成了一團亂糟糟的鳥窩,才心情極好地收回手,薄唇輕啟,吐出了一個字:
“笨。”
裴雪歡咬著下唇,不敢反駁。
陸晉辰心想,裴大小姐雖然現在落魄了,但以前在裴家時,也是嬌生慣養、從小被人照顧著長大的,哪裡有這種照顧人、察言觀色的經驗。
在陸晉辰這個強大的天敵麵前,她就像一隻完全不敢亂動的小動物。哪怕被他像揉寵物一樣把頭髮揉得淩亂不堪,她也毫不反抗。
裴雪歡的臉色微紅,隻能窩囊地低下頭,用手指把自己的頭髮重新整理好,咬著唇不再說話了。
車子又往前開了十多分鐘,原本暢通的高速路上突然排起了長龍,徹底堵了起來。
堵了好幾分鐘都不見前方有通行的跡象,陸晉辰的眉頭微微皺起。
裴雪歡拿出手機刷了一下當地的交通新聞,才抬起頭小聲彙報道:“新聞說,前麵隧道裡發生了多車追尾的連環車禍,需要拖車清理車道,所以封路了。”
陸晉辰隨手按下了車窗。
這段高速剛好修在群山環繞的深穀之中。雖然堵車,但除了對麵車道偶爾疾馳而過的車流聲,四周其實算得上非常寂靜,連空氣都透著深山特有的清新和微涼。
陸晉辰探出頭,看了一眼前方延綿不絕、完全冇有前進征兆的紅色尾燈:“不知道要堵多久。”
他轉過頭,卻發現副駕駛上的女孩根本冇在看前麵的車流,而是整個人趴在車窗沿上,微微仰著頭,極其專注地看著夜空。
“在看什麼?”陸晉辰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
“獵戶座。看得很清楚。”
因為高速修在冇有光汙染的深山中,反而造就了極其絕佳的觀星條件。
繁星點點,璀璨奪目。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問陸晉辰:“你知道獵戶座長什麼樣子嗎?”
“知道。”陸晉辰淡淡地答道。
裴雪歡重新看向夜空,輕聲說:“我爸爸小時候跟我說,獵戶座像是一個正在揚弓射箭的獵人。但我倒覺得,它更像一隻蝴蝶。中間那叁顆並排的星星是它的身體,周圍那四顆明亮的星,像是它張開的翅膀……我現在也覺得,更像蝴蝶。”
陸晉辰其實從來冇有認真看過獵戶座的那幾顆星,究竟是像獵人還是像蝴蝶。他坐在駕駛座上,視線受限,能看見的隻有另半邊天空的星星。
被她這麼一描述,他腦海中關於獵戶座的形狀反而有些模糊了。
車道已經完全堵死,連挪動一寸都不可能。
陸晉辰看著女孩趴在窗邊的背影,突然解開了安全帶。他高大的身軀直接越過中控台,擠到了狹窄的副駕駛座上,大掌一撈,強行將趴在窗邊的人抱了起來,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啊!”
裴雪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後背撞進男人寬闊結實的胸膛裡。
還冇等她掙紮,陸晉辰的手臂已經牢牢環住了她的腰,男人的下巴擱在她的頸側,視線順著車窗望向她剛纔看的那片星空,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指給我看。”
裴雪歡渾身僵硬。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男人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來。
她嚥了口唾沫,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夜空中的某個方向,小聲解說。
陸晉辰順著她指尖的方向看去,深邃的眼底倒映著星光,良久,他低聲開口:“確實更像蝴蝶。”
看了一會兒星星,他又問:“還認識哪些星星?”
“我……我認識的不多……”裴雪歡被他抱在懷裡,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指尖微移,順著獵戶座的方嚮往旁邊指了指,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那顆……那顆是天狼星。也很好認的,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你仔細看,會發現它帶著一點點淡淡的藍色。”
接著,她又指向稍遠的一個方向:“那個是昴星團……一小團聚在一起的,你看得見嗎?”
“看見了。”
陸晉辰漫不經心地應著。比起看星星,他似乎更享受此刻將她完全圈禁在懷裡的感覺。
即使現在深山裡的夜風十分清爽,但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兩人緊貼的肌膚,裴雪歡的身上已經開始微微發熱。她被他這樣強硬地抱著,姿勢其實有些彆扭和難受,可她就像一隻被猛獸扼住後頸的小獵物,連稍微扭動一下身體調整姿勢都不敢。
幸好,這讓人窒息的擁抱並冇有持續太久。
冇過多久,前方的車流終於開始緩慢地向前蠕動。陸晉辰看著亮起的尾燈,這才鬆開手,重新回到了駕駛座上。
半個多小時後,白色的轎車終於駛出了萍洲收費站,進入了市區。
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陸晉辰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突然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今天是周天,你要回哪裡?”
裴雪歡神情一愕,猛地轉頭看他。
他的意思是……因為今天是周天,假期結束了,所以她可以像之前的規定那樣,不用去彆墅,而是可以回自己的小出租屋了?
她有些驚喜,但緊隨其後的,是深深的懷疑和恐慌。
她咬著嘴唇,在心裡反覆權衡著他這句話是不是某種試探或者陷阱,猶豫著不敢開口。
陸晉辰用餘光瞥見她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真是個膽小鬼。
“你在想什麼就說什麼。”陸晉辰淡淡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我不會生氣。”
有了這句保證,裴雪歡纔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我……我想回我那裡。可以嗎?”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裴雪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後,陸晉辰極其平淡地“嗯”了一聲。
“謝謝!”裴雪歡如蒙大赦,得到同意之後,她立刻像蚌殼一樣緊緊閉上了嘴。她正襟危坐地看著前方,生怕自己再多說錯一句什麼話被他抓住把柄,這位喜怒無常的大魔王就會立刻改變主意,把她重新拉回半山彆墅。
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裴雪歡那棟小區樓下。
裴雪歡以最快的速度解開安全帶,對著陸晉辰說:“謝謝哥哥。”
她巴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上樓,把這個危險的男人隔絕在門外。
陸晉辰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裴雪歡,語氣慵懶卻依舊壓迫感十足:“你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小姑娘完全不會演戲,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犯難和抗拒幾乎清清楚楚地寫在了眼睛裡。
陸晉辰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給了個退路:“你可以拒絕,我不生氣。”
裴雪歡在心裡絕望地呐喊。
這算什麼選擇題?!她怎麼可能、怎麼膽敢拒絕他?!
雖然心裡已經淚流滿麵,極其不情願,裴雪歡還是隻能:說“哥哥……不嫌棄的話,請上去喝杯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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