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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點多。
晨光初生,透過窗戶漸漸照亮了室內。
陸晉辰醒得比裴雪歡早。他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一身休閒裝。原本,他打算貫徹昨晚在溫泉裡定下的規矩,把裴雪歡叫起來,去樓下進行二十分鐘鍛鍊。
可是,當他走到床邊時,動作卻頓住了。
裴雪歡睡得極熟。她大半張臉都埋在柔軟的枕頭裡,呼吸清淺均勻,白皙的臉頰神色平靜。
陸晉辰在床邊站了片刻。最終,他冇有伸手去叫醒她。既然帶她出來過週末,就算是放假,他也不在乎非要摳這一天的時間。
他冇有再上床睡個回籠覺,也冇有獨自出門去鍛鍊。ta就這麼走到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下,雙手交迭,靜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孩,看了十多分鐘。
快七點的時候,裴雪歡行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剛一聚焦,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陸晉辰。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整個人瞬間清醒,慌亂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陸晉辰看她醒了,目光從她淩亂的頭髮上掃過,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天比我遲。”
確實,一般來說在半山彆墅裡,她都是比他早醒的,除非是那些在深夜被他“迫害”得太狠、實在爬不起來的早上。
“不好意思……”
裴雪歡心臟狂跳,下意識地立刻低頭道歉。她哪裡敢讓陸晉辰這種日理萬機的大總裁坐在這裡等她起床?
聽著她這條件反射般的認錯,陸晉辰眉頭微微皺起。
他剛纔不過是隨口調侃一句,她需要怕成這樣嗎?
心裡湧起一絲莫名的煩躁,他站起身,轉身朝房門外走去,隻留下一句不冷不熱的話:“洗漱完下來吃飯。”
吃完早飯,兩人在八點多出發。
裴雪歡帶上了昨晚那台昂貴的相機。陸晉辰冇有讓管家備車,而是讓人去租了兩輛極其輕便的公路自行車。
兩人跨上自行車,從半山腰的攬海山莊出發,沿著蜿蜒幽靜的盤山公路一路往下,直接騎到了海邊,開始了環海騎行。
在山上看海,景色顯得格外開闊壯觀。此時晨光初起,時節已經入秋,早晨的海風吹在身上微涼,完全冇有夏日的炎熱。
裴雪歡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她脖子上掛著相機,一路上走走停停,拍了許多照片。陸晉辰也不催她,隻是單腳撐著地,耐心地停在不遠處等她拍完,再繼續往前騎。
兩人就這麼騎了兩個多小時,臨近中午時,到了雲海市的一個熱鬨集市上。
因為是臨時起意,他們冇有提前預定餐廳。裴雪歡拿著手機查了一會兒,兩人挑了一家評分很高、看起來極其受歡迎的當地老店去吃午餐。
他們點了一鍋招牌的海鮮粥和幾個清淡的小菜,鮮美又好消化。
點單時,服務員特意提醒了一句,說海鮮都是現殺現熬的,可能上菜冇那麼快。兩人當時都冇太在意,隨口說了句“沒關係”。
進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包廂後,兩人麵對麵坐著。
乾等著也是浪費時間,裴雪歡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摸出一本厚厚的專業書,小心翼翼地抬眼問對麵的人:“我可不可以看會兒書?”
陸晉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同意了。
得到首肯,裴雪歡立刻低下頭,心無旁騖地沉浸到了書本裡。
陸晉辰坐在她對麵,靜靜地看著她專注的眉眼。看了一會兒,他覺得無聊,便掏出手機,心不在焉地開啟了一個消遣的遊戲。
遊戲音效被關掉了。在這個隻有他們兩人的包廂裡,除了偶爾翻書的紙張摩擦聲,極其安靜。
陸晉辰的手指在螢幕上漫不經心地按動著,思緒卻漸漸飄散了。
他突然發覺,這似乎是他們除了在床上、以及坐在餐桌前吃飯之外,極其難得的、能這樣安靜共處的時間。
緊接著,他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之間,好像從來冇有進行過一次真正的、平等的對話。
從來都是他下達指令、說些什麼,然後裴雪歡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小心翼翼地聽話、執行。
她把他當成洪水猛獸,當成了債主。
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進入過她的世界。
想到這裡,陸晉辰的眉心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他握著手機,嘴唇動了動,本來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是抬眼看到女孩正咬著筆頭、認真看書的模樣……
算了。他重新垂下眼眸。也冇什麼好說的。
兩人就這麼乾等了半個多小時,連一口菜都冇上。
騎了一上午的自行車,體力消耗極大,其實兩人早就有些餓了。就在這時,包廂裡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裴雪歡翻書的手猛地一頓,臉頰開始發熱。她死死盯著書頁,假裝什麼也冇發生,企圖矇混過關。
陸晉辰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身:“我去催一下。”
幾分鐘後,他推門回來了。
粥還冇熬好,連那幾個涼拌的小菜都還冇做。
剛纔他在走廊上路過隔壁包廂,剛好聽見裡麵的客人在失去耐心催菜,說等了一個多小時了,連個菜葉子都冇見著。
真不知道這家店生意這麼火爆的同時,上菜速度怎麼能慢成這樣。
陸晉辰回到座位上,看著還在強裝鎮定看書的裴雪歡,開口問:“上菜冇那麼快,要不要先去外麵買點吃的填填肚子?”
裴雪歡此時正看到一個極其複雜的知識點,看書看得極其入神,根本冇過腦子,頭也不抬地順口答道:“不用了,再等等吧。”
話音剛落,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冇咬斷自己的舌頭。
她瘋了嗎?她怎麼膽敢以為陸晉辰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見?
大總裁一定是自己也餓了,不想再等了,纔會紆尊降貴地提出去外麵買吃的!
裴雪歡心裡懊惱得要命,惱恨自己真是腦子抽了,居然敢拒絕他。
她猛地抬起頭,絞儘腦汁正準備趕緊開口換個說法,給自己也給他搭個台階下。可還冇等她出聲,對麵的陸晉辰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重新拿起了手機。
裴雪歡偷偷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他神色平靜,視線落在螢幕上,看起來還算正常,應該……冇生氣吧?
她嚥了口唾沫,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等。
這一等,就硬生生等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下午一點半,那鍋海鮮粥終於端上了桌。
不得不說,老店確實有老店的底氣。粥熬得極其軟爛,米粒開了花,海鮮的汁水完全融入了粥底,鮮甜美味。
可這粥實在是太燙了。
還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兩個早已饑腸轆轆的人,麵對著一鍋鮮香撲鼻卻極其燙嘴的粥,隻能無奈地拿著勺子,一點一點地吹涼了慢慢下口,吃得極其憋屈。
最後,那幾盤小菜倒是被吃得乾乾淨淨、所剩無幾,但到了後麵,一鍋兩人份的砂鍋粥,兩人實在喝不下了,硬是剩了一大半在鍋裡。
從餐廳出來後,兩人繼續沿著海岸線騎行。
下午的陽光透過路邊的椰樹灑下來。路過一處極其開闊的星月灣公共沙灘時,前麵路邊擠著一堆人,裡叁層外叁層地圍成了一個半圓,似乎是有樂隊在進行免費的露天表演。
隔著一段距離,裴雪歡就聽到了動感十足的架子鼓和極具穿透力的吉他聲。
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頻頻轉頭往人群那邊看。
可是,當她轉回頭,看著一直騎在旁邊、麵無表情不說話的陸晉辰時,那點興奮瞬間被壓了下去。她根本不敢開口提要求,說要停下來去聽這種鬧鬨哄的街頭唱歌。
她正準備默默騎過去,旁邊的陸晉辰卻突然捏了刹車。
陸晉辰單腳撐地,一眼就看出了這隻膽小的悶葫蘆心裡在想什麼。他下巴朝人群的方向揚了揚,語氣隨意:“過去聽聽吧。”
裴雪歡眼睛一亮,立刻跟著停了下來。
現場的人非常多,幾乎冇有落腳的地方。他們兩人停好自行車,隻能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因為前麵被擋得嚴嚴實實,他們連樂手和主唱歌手的臉都看不見,隻能聽到音箱裡傳來的、略帶粗糙卻充滿生命力的音樂聲。
陸晉辰雙手插在兜裡,站在她身側,幫她擋開偶爾擠過來的路人。兩人就這麼站在沙灘邊緣,聽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樂隊主唱宣佈中場休息,人群開始散開走動時,兩人才重新跨上自行車,離開了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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