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岩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重重砸在了蘇怡寧的心坎上。
“是你給我渡的【金紫雷靈之力】,難道這麼快就想不認賬嗎?”蘇怡寧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喉間溢位一聲輕笑。那笑裏帶著少女的嬌憨,連她自己都驚覺陌生。
玄天宗山門外的雲階泛著青灰,如一條沉睡的巨蟒自山腳蜿蜒而上。
陸青岩隨蘇怡寧禦空而行時,目光掠過那九座主峰,見武神峰上【武英殿】前廣場四周的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丹霞峰】的煙霞仍如往日般繚繞。
山風掠過耳際,她悄悄將手指往他掌心蜷了蜷。輕輕落在天玄峰的山頂,這一次,她不再掩飾眼底的期待。
反正,他的手,已經暖了她的整顆心。
蘇怡寧的廣袖在風裏翻卷如鶴羽。她雖剛破入元嬰,但氣息仍有些許不穩,方纔禦空時指尖微微發顫,被陸青岩不動聲色地託了把肘彎。
“到了武英殿,你隨我去見各院長老。”蘇怡寧側頭看向陸青岩,不知怎麼地,眼底的急切更濃了些。
陸青岩應了聲“是”,心中卻已猜出幾分。
自黑風穀歸來的這一路,蘇怡寧總在有意無意提起宗門事務。
什麼【丹霞峰】的靈草該換茬了,【外事堂】新收的外門弟子裏有個火靈根的好苗子,【執法堂】最近在查山腳下的凡人村落是否有妖修作祟……
陸青岩原本以為蘇怡寧隻是說些宗門瑣事解悶,亦或是化解尷尬。直到此刻方知,她是在給自己鋪路。
【武英殿】的青銅門“轟”地洞開時,十二位長老早已按秩分立兩側。
次座之上是代掌門李同道,一身玄色道袍上綉著九轉雲紋,腰間掛著玄鐵打造的掌門印信,此時正垂眸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
左側依次是【執法堂】黃道明、【庶務堂】李墨、【玄天峰】李笙,右側則是【外事堂】周明、【雜物院】趙權,以及其餘各院執事。
眾人見蘇怡寧輕踏蓮步而來,皆躬身行禮,場中唯李同道的腰是彎得最深的。
還是那麼會做人!
“諸位。”蘇怡寧站立在【武英殿】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紫霞光。這是結丹期大圓滿以上修士才會有的靈壓外溢。
她美眸掃過殿下眾人,聲音清泠如冰泉:“我剛破入元嬰,需閉關穩固境界,少則三月,多則半載。”
殿中響起幾聲抽氣,從眾人臉上豐富的表情來看,事先並未有一人看出蘇怡寧凝結了元嬰。
玄天宗竟然出了一位元嬰真君!
這在玄天宗建立宗門開始的數千年間,還是頭一遭!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天佑我玄天宗!”
“恭喜老祖破入元嬰期,自此逍遙天地間!”
“恭喜老祖證得元嬰大道,自此壽元千載!”
......
一時間,【武英殿】內喝彩連連,聲浪如潮。眾人皆是發自內心的歡喜,真心實意的道賀。而蘇怡寧自始至終卻神色未動,隻是目光柔和地落在陸青岩身上。
要知道,一個結丹級數的勢力誕生出了元嬰期修士,不但是此宗門千年氣運所鍾,而且是宗門大興的徵兆,預示著未來數百年內宗門將人才輩出,聲望日隆。
元嬰修士的威懾力不可小覷,隻需一位初入元嬰期的修士便可匹敵數百位結丹期修士,甚至能抗衡小型的結丹級數的宗門勢力。
此番蘇怡寧結嬰,不但讓玄天宗對方圓萬裡之內的高階靈脈、古修遺跡等戰略資源的掌控力倍增,更足以令玄天宗躍居這一地域的霸主級勢力。
至此,玄天宗在【天南域】的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有望躋身一流大宗之列。
少頃,蘇怡寧抬手示意,打斷了眾人的道賀之聲。
她目光沉靜,繼續說道:“在我閉關期間,宗門各項事務一切不變。但諸位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項,無論內事外事,都應由陸青岩過問後,一言決定之。”
“閉關期間,宗門大小事務,由陸青岩代我總領。即日起,陸青岩為我玄天宗的【總執事】,九峰各院執事、長老需聽其調遣。還望諸位長老能鼎力支援。”言罷,蘇怡寧輕輕抬手,一道青色的靈力波動自她掌心溢位,化作一枚精緻的令牌,緩緩飄向陸青岩。
“此乃我【玄天宗老祖令】,見令如見我。”
“轟——”蘇怡寧話音未落,【武英殿】的氣氛瞬間就炸鍋了。
趙權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本是【雜物院】執事,管著掃帚、水桶這類雜事,此刻卻脖子漲得通紅,道:“老祖!這陸小友不過築基初期修為,如何管得各院?我【雜物院】每月要給外門發放三千套道袍,他懂個甚?”
周明也跟著冷笑起來,皮笑肉不笑的道:“【外事堂】要跟【天南域】的各小宗門打交道,談靈石、換靈草,哪樣不需十年八載的經驗?他一個築基初期的毛頭小子,怕連人家遞的茶裡下沒下藥都嘗不出來。”
李墨摸著頷下的短須,語氣雖不像周明那樣尖酸刻薄,話裡卻更帶著尖刺,道:“【庶務堂】管著全宗靈田、礦脈,每年要核二十本賬冊。我李墨在【庶務堂】做了三十年執事,尚不敢說萬無一失。陸小友若有差池……”見蘇怡寧的神色有些不對,他頓了頓,鼓起勇氣繼續說道:“莫要壞了宗門根基。”
“哼!”蘇怡寧眉宇間寒意驟升,冷冷掃視三人,語氣堅定:“陸青岩雖初入築基,但其心性、智謀皆非凡俗。日後若有差池,我自會擔責,無需爾等多言。”言罷,一股靈力波動打向懸浮在陸青岩身前的【玄天宗老祖令】之上,讓令牌穩穩落入陸青岩手中。
良久,【武英殿】內的氣氛才漸漸恢復了平靜。最末座的李笙卻於此時突然開口,道:“【玄天峰】是本宗九峰中的首峰,是開山始祖立道統之地,歷代掌門都出自此峰。總執事若連【玄天峰】的規矩都不懂……”
他話還沒說完,目光就掃向李同道腰間的掌門印,意味深長。
李笙言盡於此,李同道也終於不得不抬了眼。他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鴨嗓,嘶聲道:“啟稟老祖,宗門有宗門的規矩。總執事之位,向來由築基大圓滿或結丹期長老兼任。如今突然換個築基初期的......怕是會導致人心不服啊。”
始終沒說話的黃道明終於動了,此刻卻將腰間的執法堂令牌重重拍在案上。他是【執法堂】長老,最講規矩,目光如刀,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口音說道:“老祖,【執法堂】可不管修為高低,隻問是否合規。陸青岩無寸功於宗門,無資歷服眾,這總執事一職……”他指節抵著令牌,有所暗指道:“陸小友怕是難行。”
黃道明語畢,【武英殿】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眾人目光交匯,暗流湧動,一時吵作一團。
陸青岩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蘇怡寧身側,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他不用看也能感覺到,大殿之上的那十二道目光如針,紮得後頸生疼。
可他麵上依舊沉穩,彷彿方纔的那些質疑都與他無關。
蘇怡寧的指尖扣緊了掌心,此刻已經被捏得泛白。她突然抬手一指,隻見一道元嬰期的靈力從指尖驟然迸發,【武英殿】上懸掛的數十青銅燈盞“劈啪”炸響,燈火同時熄滅。
隻剩下陸青岩頭上的那一盞依舊亮著。
忽的,陸青岩頭頂的那盞青銅長明燈發出萬道金霞,如烈日懸空將眾人的影子壓成了地上的墨團。
“規矩?”蘇怡寧冷笑一聲,她說出的每一個字裏帶著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壓,聲音清越如劍,震得眾人耳鼓發疼。
“在玄天宗,我蘇怡寧說他能,他便能。”蘇怡寧冷眸掃過黃道明拍在桌案上的執法堂令牌,又看向李同道掛在腰間的掌門印信,緩緩的說道:“規矩是由強者定的,若規矩擋了路,改了便是。”
【武英殿】中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李同道的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說話。
黃道明的手從令牌上收了回來,卻也隻有無奈的輕輕哼了一聲。
蘇怡寧緩了緩語氣,看向陸青岩,道:“青岩,你過來。”
陸青岩上前半步,配合的走向蘇怡寧。蘇怡寧解下腰間的青玉穗子,鄭重地塞進他掌心,語重心長的說道:“這是我當年結丹時,師傅他老人家賜的穗子,裏麵封著一道【假嬰期】修士的護道真意。”她的聲音輕了些,隻陸青岩能聽見,“若有人刁難……”
“老祖!”趙權突然提高了聲音,“這總執事總得有個信物吧?【玄天宗老祖令】管不了宗門實物,若是硬要陸小友總管宗門,得拿出大傢夥都認可的信物,不能空口白牙說句話就算得!”
“那,這個信物夠分量了嗎?”蘇怡寧轉頭看向趙權,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她抬手一招,【武英殿】供桌案上的一個外型古樸的青銅鼎“嗡”地飛起,鼎身浮現出細密的符文——那是玄天宗的【鎮宗鼎】,刻著歷代掌門的法旨。
蘇怡寧屈指一彈,一道青芒沒入鼎中,【鎮宗鼎】鼎身“轟”地裂開條細縫,一枚墨玉令牌“噹啷”落在陸青岩腳邊。
令牌正麵刻著“總執事”三個古篆,背麵是玄天宗的九峰圖。陸青岩彎腰拾起時,指尖觸到了一絲溫熱——那是蘇怡寧的元嬰期靈力。
【鎮宗令】!眾人見到這枚從【鎮宗鼎】鼎身中飛出的墨玉令牌,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令可調動各峰長老、各院執事,可查各堂賬冊,可自由出入【藏經閣】內外,可代替我全權決定玄天宗各項事宜。”蘇怡寧的目光掃過眾人,“若有不從……”她看向黃道明,“執法堂按宗門規矩處置。”
此時,黃道明的臉黑得能滴墨,他自然聽得出,這“門規”二字,是堵他的嘴——畢竟蘇怡寧新定的門規裡可沒說總執事不能是築基初期的修士。
“老祖這是動了凡心?”李同道等人見狀,雖心中各有思量,卻迫於蘇怡寧老祖的身份和她元嬰期強勢的威壓,紛紛表態,願遵從蘇怡寧之命,在她閉關期間全力輔助陸青岩。
“好了,我去閉關。”蘇怡寧轉身要走,卻又頓住,回頭看向陸青岩,聲音輕得像句耳語,“他們若要刁難,你便一一記下,等我出關……”說著說著,她的耳尖又泛起了一片薄紅,道:“不過,我相信你能夠自己解決。”
見諸事都安排妥當,她這才滿意地微微頷首,隨即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虹直衝天穹,向著天玄峰後山一處秘密閉關之所疾馳而去。
武英殿的青銅門在蘇怡寧的身影消失後緩緩閉合,將十二道審視的目光與陸青岩一併鎖在殿中。
望著蘇怡寧離去的背影,陸青岩雙手捧著【玄天宗老祖令】和玄天宗【鎮宗令】,隻覺得掌心沁出薄汗,脊背陣陣發涼。
他抬頭看向李同道,對方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又看向黃道明,執法長老的目光像兩把淬毒的劍朝他射來;再看向【雜物院】執事長老,曾經的師父趙權,這老頭正翻著白眼數殿頂的藻井……
他突然想起在後山【黑風穀】深處的禁地裡,那場美夢中與蘇怡寧的親昵邂逅。
此刻的他,突然明白,為何蘇怡寧要在閉關前急匆匆推他上位。
“諸位長老。”陸青岩朗聲開口,聲音清冽如鬆風。
“明日卯時三刻,各峰、各院交本月的執事手冊。【庶務堂】的靈田賬冊,【外事堂】的宗門往來記錄,【執法堂】的巡山日誌……”
他一改先前軟弱可欺的形象,用一股狠辣的目光掃過眾人,掂了掂手中的兩塊令牌,斬釘截鐵的說道:“若有遲交者,便按門規處置!”
【武英殿】中一片死寂。
“這小子,倒是學得有模有樣。”代掌門李同道的玉扳指“哢”地裂開了一道細紋。
陸青岩轉身走向殿門,鞋跟重重地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殿門大開,一股山風卷著鬆濤灌入殿中,將他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陸青岩能感覺到背後的十二道目光如芒在背,但他卻走得愈發的沉穩了。
遠處,【丹霞峰】的煙霞依舊繚繞。
從此刻起,玄天宗這九座主峰的風,要變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