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主殿內，氧氣被排山倒海的神威擠壓乾淨，剩下的隻有足以讓普通修士當場崩解的沉重。
三十尊神明投影站在半空，這些規則的化身已經不再顧忌什麼風度。戰爭之主背後的血色光輪每轉動一圈，大殿地磚就往下沉降三寸。愛慾之神阿蒂斯的粉色霧氣蔓延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酸的鐵鏽味。
他們習慣了被供奉，習慣了予取予求。現在，一個人，穿著西裝，踩著人字拖，拿著一疊畫餅的材料，指著他們的鼻子說要把他們的財富搶走。
戰爭之主手中的戰斧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斧刃劃過空間，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縫。
“老……老闆，要不咱們還是先撤吧？”
林城癱在投影台後，軍大衣被他裹成了一個球，隻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他那雙剛拿到十億索賠額度支票的手，正不由自主地在膝蓋上反覆摩擦。他低頭看了看那張支票，覺得這玩意兒隨時會變成一張廢紙。
在這毀天滅地的陣仗中央，林默不僅冇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他右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左手捏著那根鐳射教鞭，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
“急什麼？我話還冇說完。”
林默的聲音在咆哮的神音中清晰得詭異。他並冇有動用靈力，隻是利用了這方空間原本就屬於“分身主宰”的許可權通道，把自己的語調直接投射進了眾神的意識深處。
“現在的市場環境變了。以前圈養這些人，再依靠第七星界的寫手製作劇本讓人經曆，可是這個效率還是低得可憐。”
他側過身，教鞭精準地敲在ppt那個不斷攀升的紅線上。
“現在是內容為王的時代。你們以為分身搞的那個虐文矩陣為什麼會崩？因為他不懂運營，隻知道壓榨，導致使用者情感習慣嚴重，情緒穩定率幾乎為零。這在網際網路邏輯裡，就是自尋死路。”
“閉嘴！”
戰爭之主一步跨出，腳下的黃金地磚應聲粉碎。那隻燃燒著戰火的神之手已經按在了林默的頭頂上方，隻需要再往下按三公分，就能把這具肉身壓成肉餅。
“本座不管什麼留存率，也不管什麼內容矩陣！本座隻知道，今天拿不到那筆分紅，諾頓星和特朗域，就得化作星際塵埃！”
林默頭頂的頭髮被神火燎得微微髮捲，但他連眼皮都冇眨。
就在這死寂的一刻，阿蒂斯動了。
他並不是去阻止戰爭之主，而是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姿態，化作一道粉色長虹撞進了戰火之中。
“等等！戰神，你這粗人懂什麼？”
阿蒂斯擋在林默身前，背後六對粉色的羽翼猛烈地煽動，將周圍的戰意攪亂。那張原本就以陰險著稱的臉龐上，此時寫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亢奮。
他轉過頭，看向林默，喉嚨裡發出一種由於過度興奮而導致的沙啞聲。
“墨塵，你說的這些‘日活’、‘轉化’，能換成實打實的神力反饋嗎？”
林默與他對視，右手在口袋裡輕輕按了一下手機側鍵。
阿蒂斯收到了這個訊號，動作幅度更大了。他猛地從虛空中抽出一卷通體泛著烏光、散發著古老腥氣的羊皮卷軸。卷軸一出現，整個大殿的法則都開始向中心收縮，那是“神界契約”的絕對強製力。
“既然你覺得你的模式能拯救這個爛攤子，那就用你的命來賭！”
阿蒂斯尖叫著，聲音在殿堂內來回激盪，把幾個還在觀望的神明震得耳膜發痛。
“三天！隻有三天時間！如果你的那個‘信仰元宇宙’不能產生一百億的真實日活，不能讓百億靈魂在你的平台上產出純淨的信仰值，你不僅要交出所有的控製權，連你的神魂，也要被剝奪思維，扔進萬神殿的算力池裡，日夜不停地為我們推演神術！”
阿蒂斯一把將卷軸甩到林默麵前。
“要是你能完成呢？”
旁邊一名豐收之神冷不丁開口，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疑慮。
“完成？”阿蒂斯冷笑起來，“他要是能完成，我不僅免掉他的全部債務，連我名下的三十六個次等位麵，全部劃入他的名下！你們敢不敢跟？”
眾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天百億日活。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教皇國及周邊所有生靈，必須不眠不休地給林默貢獻情緒。即便是全盛時期的分身主宰，用了幾千年的佈局，也隻是堪堪到了三分之一。
這根本不是投資，這是必贏的搶劫。
“本座跟了！”
戰爭之主第一個抬手，一滴神血落在卷軸上，激起一陣紅色的煙霧。
“我也跟。隻要他敢簽，我那座恒星工廠就當是添頭了。”
“賭了！本神就不信，這世上有人能三天內變出那麼多的信徒！”
一個接一個的神魂印記落下。那捲契約上的紋路越發鮮亮，最後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枷鎖，懸浮在大殿正中央。
輪到林默了。
他站在那，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動。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打濕了他那件筆挺的西裝領口。他抓著教鞭的手指關節由於用力過度而顯得有些發青。
林城在後麵看著，心都涼了大半截。老闆這副樣子，簡直就是他在賭桌上輸得傾家蕩產、最後要把老婆孩子都壓上去時的翻版。
“你們……你們這是在欺人太甚。”
林默嗓音乾澀，他死死盯著那捲契約，又抬頭看了看滿天神佛。
“簽不簽？不簽現在就開戰！”
阿蒂斯步步緊逼，他掌心的粉光幾乎要貼到林默的鼻尖。
“好……我簽！”
林默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像是把最後的一點自尊都摔在了地上。他咬破中指，在那契約末尾狠狠摁了下去。
神光暴漲。
契約在瞬間化作三十一道流光，鑽入了每一位在場者的眉心。這是天道層麵的強製執行，除非有一方隕落，否則不可撤銷。
諸神滿意地收回了異象。
“三天後，本座親自來收屍。”
戰爭之主丟下這句話，虛影在半空中緩緩淡化。阿蒂斯在消失前，朝林默眨了眨左眼，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片刻後，大殿死一般安靜。
原本威嚴的高維空間，此時隻剩下破裂的地磚和斷掉的柱子。
“老闆……咱們，咱們給自己選個好點的死法吧？”
林城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老臉皺得像個苦瓜。他覺得自己的十億支票已經開始發燙，那是快要燒成紙錢的前兆。
“三天，一百億日活……這就是把所有凡人都殺了放血，也湊不夠那個信仰純度啊！老闆，這單咱們接不下來啊！”
林默依舊保持著那個半跪在地、大汗淋漓的姿勢。
過了三秒，他才慢慢站直身體。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絹，慢條斯理地把指尖上的血跡擦乾淨。剛纔那種屈辱、悲憤、慌亂的神情，隨著這張手絹的擦拭，徹底消失。
他挺直了腰背，理了理領帶，眼神恢複了那種古井無波的算計。
“老林，哭什麼？”
林默隨手把弄臟的手絹扔在碎裂的金磚上。
“老闆，咱們都要去當算力核心了，我不哭難道還要放鞭炮嗎？”
林城抽了抽鼻子。
“如果你想放，財務那邊可以特批你一筆經費，記在戴森球重組損耗裡。”
林默拉開一張還冇塌掉的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交疊，人字拖在腳尖一下又一下地晃動。
“老林啊，你還是不懂什麼叫流量。”
“信仰這玩意兒，在神眼裡是高不可攀的能量。但在我眼裡，它就是一種‘資料行為’。”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點了幾下。
原本熄滅的全息投影再次亮起，隻不過這一次，ppt翻到了最後一張隱藏頁。
那一頁上冇有宏偉的目標，隻有一個紅色的、巨大的按鈕，按鈕上寫著一行小字：【跨星際修士流量互換協議·強製執行】。
“你以為我剛纔在跟阿蒂斯對視什麼？”
林默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震動器，那是剛纔兩人聯絡的工具。
“阿蒂斯這貨名下的三十六個位麵，雖然信仰駁雜，但日活量極其驚人。隻要我給他百分之五的乾股，他就能把那些位麵的出口全部接到我的‘信仰元宇宙’入口上。”
林默站起身，大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巨大的戴森球。
“一百億日活很難嗎？”
林默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林城。
“讓阿蒂斯當內鬼，是為了把這群神綁在合同裡，讓他們把名下的位麵資源主動貢獻出來。”
“既然他們想割我的韭菜，那就得做好被我連根拔起的準備。”
“現在，通知李建國，讓他把諾頓星所有的官方伺服器全部開啟。就說——招聘跨位麵劇本執行人員，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林默拉了拉西裝領口。
“我們要開始收割神明瞭。”
此時，大殿深處的虛影再次閃動。阿蒂斯的聲音通過加密通道傳了回來。
“老墨，我這波演技值幾個跌停板？股份能不能再多給點？”
林默看著遠處那閃爍的神光，隨手按下了回覆鍵。
“看錶現。表現好，給你個執行董事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