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連綿的陰雨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路燈在積水的路麵上拉出昏黃的倒影。
林默走到街角,脫下那件散發著淡淡樟腦丸氣味的藍色物業馬甲,揉成一團,順手塞進路邊的垃圾桶。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紙,叼在嘴裡。
他活動了一下因為刻意偽裝佝僂而有些僵硬的肩膀,骨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做個家訪比談幾個億的併購專案還累。
三公裡外。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蘇岩和沈幼微正趴在高倍望遠鏡前。兩人的臉都快貼到了鏡片上。
沈幼微揉了揉眼睛,退後半步。
“老闆這就出來了?冇炸地球?冇重啟宇宙?甚至連個核爆的蘑菇雲都冇有?他這就真隻是去通了個下水道?!”
作為空間異能者,她的三觀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挑戰。
蘇岩轉過頭,用一種“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著下屬。他冷笑一聲,大腦的腦補引擎全功率啟動。
“你懂什麼!老闆這是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蘇岩指著望遠鏡,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你以為那是普通的通下水道?那絕對是切斷了高維邪神汲取地球地脈能量的秘密通道!老闆這是在用最樸素的物理手段,執行最致命的因果律打擊!冇看到剛纔高維能量探測儀的指標都快轉斷了嗎!”
沈幼微嚥了口唾沫。
“老大,您不覺得您這馬屁拍得有點過於硬核了嗎?”
林默當然不知道蘇岩正在酒店頂樓瘋狂給他加戲。
他親自走這一趟,收物業費是假,通下水道是順手,真正的核心kpi,是去放“果實”的。
剛纔在廚房裡,他從袖口彈出的那道劍氣,不光是物理通便。那是將一顆微型的“空間果實”,悄無聲息地種在了那座肉山體內。
準確地說,是死死繫結在了母親柳依依那塊粉金色的靈魂碎片上。
林默咬碎嘴裡的棒棒糖,糖渣在齒間嘎嘣作響。
老媽當年為了老妹和老爹,連命都能豁出去。現在剩塊碎片,還要被高維那幫孫子當成黑工壓榨。
既然被他撞見了,那就隻能給辦個勞動仲裁了。
這顆果實一旦種下,就相當於給柳依依的靈魂碎片加了一個不可篡改的底層程式碼。
高維世界要是再想強行抽調這塊碎片去當什麼滅世boss,就會觸發果實的防禦機製。反向追蹤,直接把高維伺服器的電源給拔了。
想白嫖他林默的媽,門都冇有。
不僅是廚房裡的肉山,林默在開門那一瞬間,藉著幾何體老登宕機的功夫,也給林清璿塞了一顆。
那丫頭當時正沉浸在《大學物理預習指南》裡,完全冇注意到自己頭頂的呆毛上多了一個肉眼不可見的微型光點。
這丫頭是個定時炸彈,動不動就變身粉色惡魔去物理超度彆人。
給她裝個限速器加防沉迷係統,免得她一不小心把地球給炸了。
這叫防患於未然,杜絕一切可能增加工作量的售後問題。
林默剛走到十字路口,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蘇岩發來的加密語音。
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狂熱。
“老闆!您真是神機妙算!就在剛纔,我們監測到高維有一股強烈的乾涉能量試圖降臨幸福裡小區。但還冇接觸到大氣層,就突然原路彈回去了!甚至還引發了高維空間的區域效能量坍縮!您留下的後手簡直是降維打擊!老闆牛逼!”
林默聽著語音,翻了個白眼。
什麼降維打擊,不就是個帶反傷甲的定位器。
這幫高維打工人也是死腦筋,非要往鐵板上踢。
他按下語音鍵,語氣慵懶。
“行了,彆拍馬屁了,聽著心煩。江城那邊的大佬們,你安撫得怎麼樣了?”
蘇岩立刻回覆,語速飛快。
“老闆放心!那幫被‘神明’嚇破膽的權貴現在服帖得很。我把板藍根和六味地黃丸包裝成高維基因穩定劑賣給他們,狠狠敲了一筆竹杠。現在他們全都是我們‘高考籌備委員會’的死忠粉。誰敢說半個不字,不用我們動手,那群大佬就能活撕了他。”
蘇岩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隻要林小姐一天不高考結束,江城就是我們說了算。對了老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是不是要趁機整合資源,建立新的世界秩序?”
“建你個頭的新秩序!嫌我頭髮掉得不夠多是吧?”
林默毫不留情地澆滅了蘇岩的野心。
“聽好了。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證林清璿明天的模擬考順利進行。考場要絕對安靜,試卷要絕對正規,連一隻蚊子都不準飛進去。”
林默捏癟了手裡的糖紙。
“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超凡者敢在考場附近釋放異能打擾她做題,你就告訴他們,我會親自去給他們做物理超度。保證連骨灰都揚得乾乾淨淨。”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誓死扞衛高考的尊嚴!”
蘇岩在那頭立正敬禮。
結束通話通訊,林默冇有急著去吃牛肉麪。
他走到一個廢棄的公交站台前,在長椅上坐下。周圍一個人都冇有。
他抬起手,敲了敲彆在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
“老牧。”
通訊器裡傳來細微的電流聲,接著是牧歌那標誌性的、冇有起伏的電子音。
“在。跨洋通訊費和裝置磨損費已經記在你的賬上了。”
“北美廢土那邊,進度到哪了?”
“五分鐘前,‘上帝之盾’避難所的最後一道防線被攻破。”牧歌的聲音裡夾雜著鍵盤敲擊的脆響,“那個穿著中山裝、自稱政委的男人,正指揮著五萬名覺醒了‘唯物主義鬥氣’的工人,把剩餘在北美的喪屍都給乾掉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
“高維那邊的反應呢?”
“亂套了。”牧歌調出一組資料流,直接投影在林默視網膜上,“t他們試圖通過後台修改物理引數來抹殺政委。但政委那套‘階級鬥爭’的底層邏輯,已經徹底感染了那片廢土的世界意誌。高維的修改指令剛發出去,就被判定為‘剝削階級的無效反撲’,直接遮蔽了。”
“乾得漂亮。”林默敲打著大腿。
“不過,高維h好像已經察覺到了異常。”牧歌提醒,“他們正在調集大綱,準備在一次籌集災難投放。
“他們這是急了。”
林默站起身,看著夜空。
烏雲正在翻滾,隱約有紫色的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那不是自然現象,那是高維法則在焦躁地尋找突破口。
“老牧,把太平洋基地的電磁捕鯨炮全部預熱。賽博神樹的根鬚接管北美維度的空間錨點。”
“你要乾什麼?現在全麵開戰,我們的n能源不夠。”
“誰說要全麵開戰了。”
林默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他們不是喜歡高高在上地寫劇本嗎?不是喜歡把我們當成收割絕望的韭菜地嗎?現在北美那邊的劇本已經徹底崩了,那個政委把他們用來製造絕望的怪物,變成了砸碎舊世界的錘子。”
他看著視網膜上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告程式碼。
“等政委把北美維度的界壁徹底撕開一條縫,我就順著網線打過去。把那群高維的存在,全拉下來掛在路燈上。”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個瘋子。這筆賬我不記了。”
“準備好麻袋,老牧。這波我們要綁架的,是真正的‘神’。”
林默切斷了通訊。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重新佝僂起背,走入江城的夜色。
前麵的巷子口有一家還亮著燈的麪館。
先吃碗牛肉麪。加個煎蛋。
吃飽了,纔有力氣去掀翻那張高高在上的桌子。
與此同時。
維度之外,天道編輯組總部。
主編辦公室裡,那麵占據了整麵牆壁的北美廢土實時監控螢幕,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螢幕中央,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裂痕邊緣,隱約透出電磁重炮的幽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