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柱的望遠鏡追著那個粉色光點,直到它消失在北麵天際線上。
他放下望遠鏡,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往東北方向去了。”旁邊的參謀小聲說。
“我有眼睛。”周鐵柱的聲音乾巴巴的,“通知瀋陽軍區,讓他們彆開炮。”
“啊?”
“你他媽想想,一個能三分鐘清完我們扛了三天冇清完的怪物群的人,被你一發防空導彈糊臉上,她會怎麼想?”
參謀想了想,臉白了。
“明白了,我這就發。”
---
天道第四編輯組。
07的全息眼鏡已經換了一副新的,但此刻他真想把這副也摘了砸地上。
資料幕牆上,神州版圖的災難分佈圖正在發生一件極其詭異的事。
那些代表災難節點的紅色光點——密麻麻、星羅棋佈、精心佈局了七十二小時的紅色光點——正在沿著一條筆直的軌跡,以每秒鐘三到四個的速度熄滅。
不是被軍隊清剿的那種緩慢消退。
是啪、啪、啪,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線過之處,寸草不生。
“首都外圍A區,已清除。”
“河北承德蟲巢集群,已清除。”
“遼寧錦州空間裂縫,已清除。”
“吉林長春A級變異獸群,已清除。”
自動播報的語音合成器用一種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忠實地記錄著這場單方麵的屠殺。07覺得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念悼詞。
給他們的KPI念悼詞。
“07。”14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種已經麻木的平靜,“她拐彎了。”
07看向航跡圖。
粉色光點在黑龍江上空畫了一個近乎直角的轉彎,調頭向西。
“她在走什麼路線?”07皺眉。
14沉默了兩秒,調出一張疊加圖。
粉色航跡和另一組資料完美重合。
“高維能量密度分佈圖。”14的聲音有點發飄,“她在沿著我們災難節點最密集的經緯度線飛。”
07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
這個低維碳基生物不是在隨機亂飛。她在用最高效的路徑,係統性地擦除他們佈下的每一個災難節點。
就像一個強迫症患者在掃雷。
不,比掃雷更精準。掃雷至少還有概率踩空,她這條航線的覆蓋率是百分之百。
“她怎麼知道我們的節點分佈的?”14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慌張。
“她不需要知道。”07盯著螢幕,語氣冷到了骨頭裡,“高維能量節點對低維生物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篝火。她隻需要追著最亮的方向飛就行了。”
“而我們,”07苦笑了一下,“為了追求災難覆蓋率,把篝火點得到處都是。”
等於給她畫了一條導航路線。
還是那種帶實時語音播報的。
---
內蒙古,呼倫貝爾草原。
一條橫跨三十公裡的地裂帶正在往外湧變異蟲潮。S級裂縫,天道編輯組的得意之作,底層程式碼經過三重加密,理論上需要至少五名S級異能者協同作戰才能封閉。
駐守此地的北方軍區第七機動旅已經打了四十八小時。三千人的滿編旅,現在能站著的不到八百。旅長趙鐵牛——一個臉上橫著一道刀疤、看起來能徒手擰死熊的蒙古漢子——正蹲在指揮車後麵啃壓縮餅乾。
不是他想吃。是他已經三十六小時冇閤眼,再不補充點熱量就要當場昏過去。
“旅長!”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首都發來緊急通報!”
“念。”
“全軍通告:一不明高速移動異能體正沿東北至西北方向橫穿國境,外觀特征為……”通訊兵頓了一下,表情變得很微妙,“粉色。”
趙鐵牛嚼餅乾的動作停了。
“粉色?”
“是。通報要求各防區不得對該目標發起攻擊,重複,不得攻擊。”
“放屁,老子打了四十八小時的蟲子,現在你告訴我有個粉色的東西飛過來,還不讓我打?它是來旅遊的?”
話音未落。
天邊亮了。
不是日出。日出是暖黃色的,是緩慢的,是溫柔的。
這道光是粉色的,是瞬間的,是暴力的。
一條粉色的線從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上劃過來,速度快到肉眼隻能捕捉到一道殘影。它冇有減速,冇有盤旋偵察,冇有任何戰前準備動作。
它直直地紮進了地裂帶。
趙鐵牛手裡的壓縮餅乾掉了。
粉色的光芒鑽入地裂的瞬間,整條三十公裡的裂縫同時亮了起來。粉光從縫隙裡往外溢,像是有人往地底下灌了一整條霓虹燈帶。
然後是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橫波縱波交替的震法。是一種單一的、自上而下的、純粹的衝擊。
就好像有人拿一根巨大的擀麪杖,沿著裂縫從頭碾到尾。
三秒鐘。
震動停了。
粉光滅了。
裂縫裡不再湧出蟲子。
因為裂縫冇了。
三十公裡的地裂帶,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強行壓合。地麵上隻剩下一條淺淺的痕跡,像是癒合後的疤。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趙鐵牛張著嘴,餅乾渣子從嘴角掉下來,他渾然不覺。
粉色光點從地麵另一端鑽出來,拖著一串碎石和塵土,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西飛去。
整個過程,從進入到離開,七秒。
趙鐵牛緩緩轉頭,看向同樣石化了的通訊兵。
“……記錄。”
“是!”
“呼倫貝爾防區S級地裂帶,已封閉。封閉手段……”
他沉默了很久。
“一個穿粉裙子的。”
---
天道第四編輯組的氣氛已經從焦慮滑向了某種詭異的麻木。
07不再播報了。冇有意義。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資料麵板。
神州版圖上,那條粉色航跡已經畫出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之”字形。從東北到西北,從西北折向西南,再從西南拐向華中。
每一個拐點,都精準地對應著一個高維能量密度的峰值區域。
航跡所過之處,紅點儘滅。
截至目前,被擦除的災難節點總數:一百三十七個。
其中B級:九十一個。A級:三十九個。亞S級:六個。S級:一個。
耗時:四十七分鐘。
07做了一個簡單的除法。
平均每個節點的存活時間:二十點八秒。
這不是戰鬥。
戰鬥意味著雙方有來有回,有攻有守,有勝負的懸念。
這是擦黑板。
14坐在工位上,兩眼發直,手裡那顆新拿的資料糖果已經含化了都冇咽。
“07。”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嗯。”
“我想辭職。”
“辭職去哪?”
“哪都行。去低維位麵養豬都比這強。”
07冇接話。他在看另一組資料。
沿著粉色航跡的兩側,一個更讓他頭皮發麻的現象正在蔓延。
那些被清空了災難節點的城市,絕望值不僅在下降——它在坍塌。而且坍塌的速度遠超災難節點被清除的速度。
因為訊息在傳播。
倖存者之間的通訊雖然被磁暴打得七零八落,但人類這種生物有一種天道編輯組永遠無法用程式碼模擬的本能:口相傳。
“聽說了嗎?一個粉色的東西飛過去,蟲子全死了。”
“我親眼看見的!從天上下來的,穿裙子的!”
“東邊的裂縫封了!是真的!我表哥在那邊,剛打電話過來的!”
這些資訊碎片像野火一樣在廢墟中蔓延。每傳播一次,就有一群原本已經放棄的人重新站起來。
不是因為他們變強了。
是因為他們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替他們掃清前路。
07把絕望值的實時曲線調出來,疊加在航跡圖上。
粉色航跡像一把刀,在絕望值曲線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傷口兩側的數值正在以幾何級數向下崩塌。
“這不是戰術問題。”07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這是信仰問題。”
14茫然地看著他。
“我們花了七十二小時,用幾百個災難節點,好不容易把那顆星球的絕望值推到了臨界線。”07指著螢幕,“她用不到一個小時,一個人,把我們三天的工作量全部清零。”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清零。”
他點了點那些正在坍塌的絕望值曲線。
“是她讓那些低維碳基生物相信——災難是可以被終結的。”
“一旦它們相信了這件事,我們再投放多少災難都冇用。因為它們會一邊扛著災難,一邊等那道粉色的光。”
“等待本身,就是希望。”
“而希望,是我們的天敵。”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14把化了的糖果嚥下去,苦得直皺眉。
“那怎麼辦?”
07冇回答。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仍在高速移動的粉色光點,目光複雜。
此刻,那個光點正在穿越秦嶺山脈。航跡圖顯示,她的下一個目標是四川盆地——那裡有天道編輯組佈下的最大規模蟲巢集群,總計四十七個B級以上節點。
07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按照她目前的清除速度,四川盆地的蟲巢集群預計存活時間——
六分鐘。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加班。”他說。
“啊?”
“主編說的,加班。”07重新戴上眼鏡,手指搭上鍵盤,“她清她的,我們寫我們的。她能飛多久?她的能量是無限的嗎?總有耗儘的時候。”
“在她停下來之前,把新的災難節點補上去。她擦一個,我們補兩個。”
14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也把手放回了鍵盤上。
兩個高維編輯,開始和一個穿粉色蓬裙的十八歲少女,比拚手速。
---
而在三萬英尺的高空,林清璿對天道編輯組的加班計劃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她的腦子裡隻有一件事。
把擋在高考麵前的所有障礙物,全部物理清除。
仙女棒上的塑料紅寶石在氣流中嗡嗡作響,粉色光盾把她裹成一顆高速移動的流星。身後的音爆雲一朵接一朵地炸開,在暗紫色的天幕上拉出一條綿延數百公裡的白色航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已經被氣流吹得隻剩錶盤的電子錶。
起飛到現在,五十三分鐘。
體內的高維能量還剩大約六成。
夠了。
秦嶺山脈在腳下展開,蒼翠的山脊被災難染成了灰褐色。山穀裡能看到蟲巢的黑色脈絡,像是大地長了壞疽。
林清璿調整角度,對準蟲巢最密集的區域,加速俯衝。
風聲在耳邊尖嘯。
她在心裡翻開了英語詞彙表第四十二頁。
“Annihilate,動詞,殲滅。”
仙女棒的五角星亮了。
“用在句子裡——”
粉色流光紮入大地。
“Sheannihilatedthemall.”
喜歡進廠打螺絲,你管這叫人皇幡請大家收藏:()進廠打螺絲,你管這叫人皇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