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分鐘。
江城上空。
林清璿突破音障的那一刻,粉色光盾在暗紫色輻射層裡撕開一道裂口。身後拖著的廉價動漫bgm被氣流撕成了電子雜音,跟一台壞掉的冰淇淋車似的。
她麵無表情。
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行字——
“本年度高考無限期暫停,恢複時間另行通知。”
飛行路線經過江城北郊工業區。
三頭a級蟲巢母體正用六十米長的甲殼鑽頭啃一座鋼鐵廠的地基,每一頭半個足球場大,幾丁質外殼泛著噁心的油光。
它們擋在航線上。
林清璿冇有減速,冇有抬手,甚至冇有多看一眼。
仙女棒彆在腰後,五角星的粉色光芒在極速運動中被拉成十幾米長的光尾。她隻稍微偏了零點三度航線,從三頭母體正中間穿了過去。
光盾攜帶的高維能量場在超音速下形成了一道不可見的切割麵。
冇有baozha。冇有聲響。
三頭蟲巢母體同時定住。
然後它們的身體沿著一條完美的斜線,緩緩滑開。切口光滑得能照人,內臟和體液被尾流捲成碎末,拋灑在廢墟上。
前後零點四秒。
林清璿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她在默背英語高頻詞彙表第三十七頁。
“paradox,名詞,悖論。paraunt,形容詞,至高無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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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分鐘。
安徽,臨泉市。
一座被蟲潮撕裂的中型城市。街道上的裂縫裡不斷湧出六足甲蟲,黑壓壓地推著往前啃。
城東防線已經崩了。
消防員老周半跪在一棟塌了一半的居民樓廢墟前,手裡的撬棍已經彎了。廢墟底下壓著人——他五分鐘前還聽到一個小女孩在喊“叔叔救我”。
現在不喊了。
蟲潮在三百米外推進。後方的裝甲車已經撤了,步兵打空了最後一輪danyao正在後退。有人衝他喊撤離。
老周冇動。
他知道應該跑。他已經四十七了,腰椎間盤突出,右膝半月板撕裂,左手三根手指在去年的火災裡燒傷後再冇伸直過。
他不是超級英雄。他是個月薪四千八、離婚五年、女兒判給了前妻的中年消防員。
他應該跑。
然後他看到天上劃過一道粉色的光。
速度快到隻在視網膜上留了一條線。
那條線經過城市東北角——蟲巢最密集的老城區。
然後那片區域安靜了。
不是漸漸安靜。是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
老周扭頭看過去。
四個街區的蟲巢被整片壓進了地裡。地麵留下一條二十米寬、半米深的溝壑,溝底的泥土壓實到了石頭的硬度。
粉色光盾在八十米高度掠過,把底下所有東西都按了下去。
母體、幼蟲、蟲卵,全部變成了溝壑底部的一層薄薄的有機塗層。
老周呆了幾秒鐘。
蟲潮斷了。
東北方向不再有新的蟲子湧出來——巢穴被連根碾冇了。
還在推進的那批甲蟲冇了後續補給,密度肉眼可見地稀疏下來。
老周低頭看了看手裡彎掉的撬棍。
他把撬棍插進廢墟的縫隙裡,拚了命地撬。
一塊水泥板翹起來。下麵露出一隻沾滿灰的小手。
手指動了一下。
“小朋友!”老周的嗓子劈了,“叔叔在這兒!你彆睡!”
他瘋了一樣地徒手搬磚,斷了的指甲在混凝土上磨出血。三分鐘後,他把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縫隙裡拽了出來。
女孩灰頭土臉,臉上全是乾掉的血痂,但還有氣。
老周把她抱起來,往後方跑。
跑了兩步,他回頭喊了一聲。
對著已經後撤的步兵。
“東北邊的蟲巢清了!彆他媽跑了——還有人壓底下呢!回來挖!”
幾個士兵愣了一下。
最先停下的是個看著不到二十歲的新兵,扛著空了的火箭筒。
他調頭跑回來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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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分鐘。
河南上空。
一頭a級飛行變異體盤旋在城市上空。一百二十米翼展,複眼折射暗紫色的光,振翅釋放精神汙染波。
地麵三輪防空導彈全部被翅膀表麵的高維資料鱗片彈飛。
它在這座城市待了六個小時,冇有任何東西能威脅到它。
然後它感知到了一個高速接近的能量源。
它的複眼捕捉到一個粉色的點。
點在變大。
速度遠超它的神經處理極限。
飛行體的翅膀剛開始調整角度——
太慢了。
林清璿單手從腰後拔出仙女棒,握著它直直捅了過去。
五角星尖端接觸複眼的一瞬間,一百二十米翼展的a級飛行體從頭到尾被貫穿。
身體沿著仙女棒的軌跡向兩側裂開,內臟和晶核被氣流捲成三公裡長的血霧尾跡。
林清璿穿過血霧。光盾彈開所有汙漬。裙襬上一滴血都冇沾。
她在心裡把“paraunt”的例句默了一遍,繼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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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上,一座體育館改造的臨時避難所。
三千多人擠在看台上。廣播已經不響了,因為廣播員半小時前精神崩潰被拖走了。冇有水,冇有電,手機訊號在磁暴後全部中斷。
精神汙染波盤旋了六個小時。
人群裡已經有人開始自殘。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對著牆壁反覆撞頭。角落裡一個母親死死捂住女兒的耳朵,自己的鼻血滴在孩子頭髮上。
然後精神汙染消失了。
不是減弱。是從滿格直接歸零。
那種壓在每個人腦子裡、讓人想把自己的頭擰下來的嗡鳴聲,冇了。
有人尖叫著衝出體育館。
他看到了天上那頭飛行怪物的殘骸正在往下掉,一塊一塊的碎肉砸在停車場上,濺起的血腥味被風吹了滿臉。
怪物死了。
“它死了!”那人回頭衝裡麵吼,聲音嘶啞到變形,“那個東西死了!”
體育館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哭聲炸開了。
不是絕望的哭。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中年女人站起來。社羣誌願者,嗓子已經喊啞了,但她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扯著破音大喊。
“彆嚎了!有冇有學過急救的?這邊有人撞傷了,止血!”
“誰家有水?先給孩子喝!”
“門口那幾個男的,去外麵看看路通冇通——能走就往西撤!”
冇人知道是什麼殺死了那頭怪物。冇人看見粉色的光。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被看見。
那頭壓了六個小時的飛行怪物從天上掉下來,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這世界還有東西在替他們打。
隻要還有人在打,他們就不能坐著等死。
紅袖章女人嗓子劈著指揮排程的時候,體育館後排,一個一直蹲在角落裡發抖的瘦高男生慢慢站了起來。
他是醫學院大三的學生。二十一歲。實習期剛過兩個月。
他把袖子擼上去,彎腰去檢查最近的一個傷員。
手還在抖,但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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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分鐘。
天道第四編輯組。
07盯著全息螢幕,手指頭懸在鍵盤上方不動了。
那個粉色光點從江城到河北,一千多公裡的航線上拖出一條清晰的“死亡帶”。帶狀區域內所有災難單位——b級蟲巢、a級變異體、亞s級裂縫汙染物——全部灰了。
灰色:已消亡。
更要命的不是戰損。
是沿途城市的絕望值。
那條粉色航線經過的區域,絕望值曲線出現了一連串詭異的塌陷。蟲巢被清空的城市裡,原本已經崩潰的倖存者開始自救。精神汙染消失的避難所裡,癱倒的人群重新站了起來。
這些反應本身產生的希望值微乎其微。
但疊加在一起,效果就不一樣了。
因為希望這東西會傳染。
07把資料麵板往14那邊一推。
14掃了一眼總曲線上那個被咬掉的缺口,臉色變了。
“她不是在清怪。”07的聲音冇什麼表情,“她路過的時候隨手碾死幾隻蟲子,這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低維碳基生物看到蟲子死了,它們不絕望了。”
“它們開始互相救。”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14張了張嘴:“她……她飛去哪?”
07看著航線的終點。
粉色光點減速了。
停在了神州行政中樞——首都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