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出租屋裡,電腦螢幕的幽藍熒光映在林默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
他癱在海綿外翻的二手轉椅上,刷著論壇裡群魔亂舞的帖子,嘴裡像唸經一樣嘟囔:“冇救了,毀滅吧,累了。”
就在他準備洋洋灑灑寫一篇三千字小作文《論版權法在多元宇宙的失效與世界末日的必然性》來發泄情緒時,腳邊傳來一陣極具節奏感的“哧啦哧啦”聲。
林默低頭。
狗哥蹲在腳邊,後腿正瘋狂撓著耳朵。撓完,它停下動作,抬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狗眼裡,透著三分涼薄、三分譏笑,還有四分“你是不是腦乾缺失”的鄙視。
這眼神太特麼熟悉了。
當年在大學宿舍,牧歌就是z總用這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正在退化成草履蟲的單細胞生物。
翻譯過來就五個字:彆發癲,說正事。
林默被盯得後背發毛,乾咳兩聲,瞬間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社畜嘴臉。他坐直身體,原本渾濁的死魚眼瞬間聚焦,氣質在0.1秒內完成了從“混吃等死”到“前世狠人”的無縫切換。
“行,不演了。”林默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老牧,你說得對。吐槽救不了地球。我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不,連肉都算不上,頂多是兩條等著被這癲狂世界碾死的蟲子。你說,咋整?”
狗哥冇叫。作為前神州萬域聯盟特勤局局長,它的尊嚴不允許它像普通修勾一樣汪汪亂吠。
它選擇用行動羞辱林默。
隻見狗哥優雅起身,走到房間中央。先是用鼻子嫌棄地拱開一個散發著老壇酸菜味的泡麪桶,接著爪子左右開弓,將地上一堆積攢了不知多久的臟衣服、臭襪子、外賣盒統統扒拉到角落。
不到半分鐘,它就在這堪比垃圾場的出租屋裡,硬生生清理出一塊一平米的“淨土”,作為它的戰術推演沙盤。
隨後,狗哥躍上書桌,用頭頂著林默那台開機十分鐘、風扇響如拖拉機的破筆記本,一點點推到場地中央。
它伸出右爪,重重拍了拍電腦外殼,眼神示意:這玩意兒,代表正在瘋狂湧入地球的“未知高維能量”和“天道法則”。
接著,它又從垃圾堆裡叼出幾個空易拉罐,錯落有致地擺在電腦周圍。這代表各路覺醒者、修仙者,以及像瀝青怪那樣的臟東西。
最後,狗哥走到牆角,在一個乾癟的麥當勞紙袋裡翻找半天,叼出兩根掉在地上、已經硬得像化石的薯條。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盤最外圍——離膝上型電腦最遠的角落,將兩根薯條並排放在地上。
一根長點,一根短點。
放好後,狗哥退後兩步,指了指那兩根可憐巴巴的薯條,又抬頭看林默,眼神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林默嘴角瘋狂抽搐。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破電腦是高高在上的天道,易拉罐是各路神仙妖魔,而那兩根狗都不吃的過期薯條……代表就是他們倆。
長的那根是林默,短的那根是變成狗的牧歌。
“老牧,你這比喻是不是有點太傷人了?”林默捂著胸口,感覺自尊心遭到了降維打擊,“我好歹前世也是手撕過天道的男人,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一根過期薯條?而且為什麼我是那根長點但明顯有點彎的?”
狗哥翻了個白眼,爪子一撥,把代表林默的薯條往外又推了推。
意思是:你現在連這根薯條都不如。
林默沉默了。
看著那兩根孤零零的薯條,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夢裡再牛逼有個屁用?現在的他,隻是一個被996福報掏空身體的亞健康社畜。彆說手撕天道,讓他現在去手撕一個結實點的快遞紙箱,都得喘兩口粗氣。
“我需要力量。”林默盯著那台破筆記本,咬牙切齒,“我現在這具身體,頸椎病、腰肌勞損、內分泌失調……硬體配置比這台破電腦還拉胯。”
“真要遇到怪物,我甚至跑不過樓下跳廣場舞的大媽。空有神級意識,冇有藍條和輸出,就像給拖拉機裝航空發動機,一腳油門下去,車冇跑,車架子先散了。”
狗哥深以為然地點頭。它走到電腦前,熟練地敲擊鍵盤。
螢幕畫麵切換,彈出一個空白記事本。狗哥運指如飛,打下一行字:
【尋找,適合的,便攜,類似惡魔果實。或者前世的功法嘗試修煉。】
林默湊過去看了看,摸著下巴沉思。
“惡魔果實?確實是個速成外掛。”林默分析道,“但風險太大。萬一我吃了個‘人人果實·社畜形態’怎麼辦?那豈不是要被資本家壓榨到死?而且惡魔果實怕水,下雨天擠地鐵我當場癱瘓算曠工?不行,全勤獎絕對不能丟。”
狗哥無語地看著他。
都世界末日了,你特麼還惦記那兩百塊全勤獎?
“至於前世的功法……”林默歎了口氣,“老牧,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在九天學府是學什麼專業的?”
狗哥敲鍵盤的動作一頓。
它當然冇忘。
林默前世雖然是個狠人,但他所在的科係,是整個修仙界最冷門、最底層的分支——理科天道科下屬的“民用符篆動力載具維護與保養”。
說人話,就是修仙界的汽修工。
專門負責給飛劍貼膜、給靈舟換機油、修理各種因為靈氣過載而拋錨的代步工具。
“夢裡的頂級功法要求太高,我現在冇靈根。唯一不需要靈根的那套《普惠靈根基礎吐納法》,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林默揉著太陽穴,“在這個靈氣剛復甦、法則亂成一鍋粥的世界強行修煉,我大概率會因為吸入過多‘汽車尾氣’走火入魔。”
狗哥皺眉,敲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那你想怎麼辦?等死?】
“等死?不可能。我林默的字典裡,隻有‘帶薪拉屎’,冇有‘坐以待斃’。”
林默眼中突然閃過一種名為“瘋狂”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既然這個世界是個縫合怪,既然各種法則都在這裡亂燉……那我為什麼非要走尋常路?”
林默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狗哥,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反派氣質的笑容:“老牧,你說,如果我把現代工業產物,和修仙界理論結合起來,會發生什麼?”
狗哥歪了歪頭,眼神疑惑。
“你看啊,修仙需要靈氣,靈氣本質上是一種高維能量。”林默指著牆角的插座,“而電能,也是一種能量。我前世修的是‘動力載具維護’,對能量轉換和傳導最在行了。”
林默越說越興奮,眼睛亮得嚇人:“如果我能找到一種介質,把電能轉化為身體能吸收的靈力……那我豈不是隻要抱著充電寶,就能原地飛昇?!”
狗哥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狗能吸涼氣的話)。
它看著眼前這個陷入癲狂的男人,突然覺得,比起外麵那些怪物,林默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傢夥,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bug。
“賽博修仙,法力無邊!”
林默一拍大腿,拍板決定:“老牧,明天跟我去趟舊貨市場。我要買幾個二手電瓶,再搞點銅線。我要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卡一個最大的bug!”
狗哥默默轉身,用爪子把那根代表林默的薯條,從沙盤邊緣,直接撥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冇救了,這人徹底瘋了。
不過……
好像還挺靠譜?
狗哥的嘴角,極其人性化地向上扯出一個獰笑。
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