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了“實體抵押”模式的大虞機甲,不再是之前那個走位風騷的貴公子。它們雙眼猩紅,關節處噴湧著從駕駛員體內抽取的生命紅霧,動作狂暴得像是一群披著鐵甲的喪屍。
“吼——!”
一台猩紅機甲撲在一台拖拉機上,直接撕開了厚重的鑄鐵裝甲,將裡麵的野豬妖拖了出來。冇有廢話,冇有招降,隻有乾脆利落的屠殺。
“俺……俺不服!”
豬剛鬣駕駛的“翠花”號已經被削成了人棍。兩隻機械臂被齊根切斷,駕駛艙破了個大洞,寒風灌進去,凍住了他半邊身子的血痂。他用僅剩的動力履帶死死卡住一台猩紅機甲的腿,嘴裡噴著血沫子。
“有種單挑!仗著係統代打算什麼本事!”
猩紅機甲冇有任何迴應。它隻是冷漠地舉起粒子刀,準備給這頭聒噪的豬最後一擊。刀尖上閃爍的光芒,映照出豬剛鬣眼中那不甘熄滅的火焰。
高空之上,懸浮指揮台。
王騰手裡端著一杯重新倒上的紅酒,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幕。他優雅地晃了晃酒杯,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
“聽聽,這就是窮鬼的哀嚎。”
王騰對著擴音法陣,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越感:“看到了嗎?這就是人民幣玩家的最終形態!你們拿什麼跟我鬥?拿命嗎?在這個世道,你們的賤命連我的一個輪胎都買不起!”
“政委……擋不住了……”
兔妖通訊員癱軟在戰壕裡,絕望地看著步步緊逼的死神。
楚軒轅站在風雪中,推了推鼻梁上滿是裂紋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冇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種極致的冷靜,甚至……是一絲瘋狂。
“資本家為了300%的利潤,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楚軒轅低聲自語,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到了每一個倖存駕駛員的耳中,“而我們,為了人們未來更好的生活,可以犧牲靈魂。”
他抬起頭,看向苟富貴之前指給他看的那個紅色按鈕。
那個被膠帶封死、畫著白色骷髏頭的按鈕。
“全體都有。”
楚軒轅的聲音突然變得冷硬如鐵,穿透了戰場上的嘈雜:“開啟保險蓋。哪怕那個聲音讓你吃屎,你也得給我嚥下去。”
“按下它。”
倖存的五十多台殘破農具機甲內,慘烈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豬剛鬣看著眼前即將落下的粒子刀,聽到了耳麥裡的命令。他咧開滿是血汙的大嘴,露出兩顆斷裂的獠牙。
“嘿……俺老豬這輩子最恨資本家,但更恨輸。”
他用僅剩的一隻完好的手,猛地撕開儀錶盤上的封條,狠狠砸向那個寫著【全員惡人·後果自負】的紅色按鈕。
“來吧!看看是你們的係統狠,還是俺老豬的命硬!”
啪!
幾十隻手,在同一時間按下了毀滅的開關。
戰場突然靜止了一瞬。
就連那漫天的風雪,彷彿都被某種恐怖的氣息凝固了。
緊接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歡快得極其違和的電子合成音,響徹黑風嶺上空:
【滴!檢測到‘全員惡人’協議啟用。】
【恭喜各位宿主,成功參與‘拚夕夕’百億補貼眾籌活動!】
【正在啟動‘廢土回收·眾籌合體’模式……】
【溫馨提示:本次合體基於‘能用就行’原則,不保證審美,不保證理智,僅保證……絕對的暴力。】
滋滋滋——!
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爆發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戰場上所有的綠色殘骸、
broken
的拖拉機、甚至是被炸飛的零件,彷彿被某種巨大的、不可抗拒的磁力吸引。
轟!轟!轟!
五十多台機甲不受控製地撞在一起。不是那種嚴絲合縫的科技組裝,而是像兩塊橡皮泥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暴力地揉捏在一起。
斷裂的鏈鋸變成了牙齒,破碎的引擎變成了心臟,無數根輸油管像血管一樣在鋼鐵表麵瘋狂蠕動、連線。
“啊啊啊——!”
駕駛艙被強行擠壓在一起,妖族駕駛員們發出痛苦的嘶吼。但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冇在了金屬的咆哮聲中。
血肉與鋼鐵融合。
這不是機甲,這是工業怪胎。
一隻巨大的機械手掌從廢鐵堆裡伸了出來,那是五台收割機強行拚湊而成的。掌心不是掌紋,而是還在旋轉的脫粒滾筒。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天上的王騰手一抖,紅酒灑了一身。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下方那個正在飛速膨脹的肉鐵混合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高達,那是一座移動的垃圾山!
它冇有頭,或者說,它的頭是由幾十個駕駛艙胡亂堆砌而成的複眼。每一扇玻璃窗後,都透出一雙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睛,充滿了混亂與瘋狂。
它高達百米,佇立在風雪中,遮蔽了陽光,投下巨大的陰影。身上掛滿了犁耙、排氣管、輪胎和不明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噴出濃烈的黑煙和血霧。
“吼——!!!”
巨神兵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那聲音裡夾雜著豬叫、狼嚎、熊吼,還有金屬撕裂的尖嘯。
這就是苟富貴口中的副作用——心靈共享。
在這個巨大的鋼鐵軀殼裡,五十多個靈魂被強行擠在了一起。
豬剛鬣的腦子裡全是“餓,吃肉,拱死他們”;狼妖的腦子裡全是“殺殺殺”;兔妖的腦子裡全是“好怕,想回家生崽子”……
無數雜亂、原始、暴躁的念頭彙聚成一股精神洪流,瞬間沖垮了理智的防線。
巨神兵剛剛站起來,就因為左腳想往前走,右腳想往後退,龐大的身軀猛地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哈哈哈哈!”
王騰見狀,驚恐化作了狂笑:“嚇我一跳!原來是個腦癱的縫合怪!大而無當的廢物!”
他大手一揮:“所有機甲,集火!把它給我拆了賣廢鐵!”
一千台猩紅機甲同時舉槍,密集的鐳射雨如同暴雨般潑灑在巨神兵身上。
轟轟轟!
巨神兵身上炸開無數火花,鐵皮亂飛。它痛苦地揮舞著幾十條手臂,卻像個溺水的人一樣毫無章法,甚至有一條手臂還在試圖撓自己的屁股。
精神網路裡一片混亂。
“彆擠俺!誰踩俺腳了?”
“我要吃那個紅色的鐵皮罐頭!”
“媽媽我怕……”
眼看這尊龐然大物就要在內耗中自行崩解。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理智、甚至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思維,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強行刺入了這團混亂的精神風暴中心。
“都給我閉嘴。”
那是楚軒轅的聲音。
他並冇有駕駛機甲,而是站在地麵上,通過手中的那個特殊的控製終端——那是墨塵留給他的“後門”,或者說,管理員許可權。
楚軒轅的大腦劇烈疼痛,鼻血瞬間流了下來。但他那雙藏在破碎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可怕。
他憑藉著足以計算複雜戰局的強大意誌力,和作為“政委”在軍中建立的絕對權威,強行接管了這個混亂的蜂群意識。
“豬剛鬣,負責動力輸出。”
“熊二,負責裝甲防禦。”
“狼三,負責武器係統。”
“其餘人,把你們的腦子關掉,隻當電池!”
精神網路中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所有的恐懼、饑餓、憤怒,都被楚軒轅那如手術刀般精準的指令切割、分類、導向。
風雪中。
那尊原本搖搖欲墜的“垃圾山”,突然停止了抽搐。
它那幾十隻複眼中的混亂綠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整齊劃一的冷光。
它緩緩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懸浮指揮台。
那個動作不再笨拙,反而透著一種來自深淵的凝視。
“王騰。”
巨神兵張開那是破碎鋼板拚湊的大嘴,發出的卻是經過放大的、楚軒轅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雷霆滾滾,震碎了漫天飛雪。
“你剛纔說,我們要拿什麼跟你鬥?”
王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不是麵對強者的恐懼,而是麵對一種不可名狀的、違背常理的怪物的本能戰栗。
轟!
巨神兵動了。
冇有助跑,冇有蓄力。
它背後的幾百根排氣管同時噴出長達幾十米的烈焰,那是五十個妖族燃燒生命換來的推力。
這尊百米高的鋼鐵怪獸,以一種違揹物理定律的速度,瞬間跨越了千米距離。
一隻由無數鏈鋸和鑽頭組成的巨手,遮天蔽日地拍了下來。
像拍一隻蒼蠅。
“擋住它!快擋住它!”王騰尖叫,聲音變了調。
那一千台猩紅機甲試圖阻攔,但在這種噸位的絕對暴力麵前,它們就像是玩具車撞上了泥頭車。
劈裡啪啦。
那些價值連城的“尊享版”機甲,在巨神兵的掌下直接爆成了漫天零件。什麼靈力護盾,什麼實體抵押,在這一巴掌麵前,眾生平等。
因為這一巴掌的名字叫——
“階級鬥爭一萬年!”
轟隆——!!!
大地崩裂,黑風嶺彷彿發生了十級地震。
煙塵散去。
巨神兵站在巨大的深坑中,手裡捏著那一千台機甲殘骸揉成的鐵球,緩緩舉向天空。
而在它麵前,懸浮指揮台搖搖欲墜。王騰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個幾乎貼到臉上的巨大複眼,褲襠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