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冇走終端,直接像根燒紅的鋼針,紮進了所有人的腦皮層。
炎烈手裡的骨碗還在冒著熱氣,那口混雜著野生動物熬出的肉湯剛剛滑過喉嚨,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那是“家”的味道。
下一秒,家冇了。
冇有靈力波動的預兆,也冇有天地變色的前搖。一道直徑十米的蒼白光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筷子捅進乳酪,無聲無息地貫穿了斷魂嶺厚達百米的岩層穹頂。
光柱正中廣場中央那口直徑十米的大鐵鍋。
冇有baozha,冇有衝擊波,甚至冇有聲音。
那口用天階法寶殘渣鑄造的鐵鍋,連同周圍正在排隊盛湯的六十三名半妖,在0.1秒內直接氣化。
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光柱散去,地麵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琉璃化深坑,邊緣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氧味,那是高能粒子流瞬間電離空氣留下的“體香”。
死寂。
整個地下城陷入了墳墓般的死寂。
“敵襲——!!”
炎烈的咆哮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骨碗,滾燙的湯汁濺了一身,卻燙不過他心頭的火。
十三道黑影順著那個被貫穿的空洞緩緩降落。
為首一人懸浮在半空,身穿黑色緊身甲冑,臉上戴著一張畫著滑稽笑臉的麵具。他手裡提著一根銀色的金屬長鞭,鞭梢在空氣中遊動,像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在他身後,十二具形態各異的“怪物”一字排開。
他們冇有呼吸,冇有心跳,灰白的眼瞳裡隻有死寂。但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整個地下空間的重力彷彿增加了十倍。
渡劫期。
整整十二個渡劫期。
“這就是盟主說的‘不可控變數’?”
牧羊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他低頭看著下方那些驚恐的半妖,麵具上的笑臉彷彿在嘲弄著生命的脆弱。
“一群……工業廢料。”
他手指輕彈,像是在彈走衣角的灰塵。
“子鼠,清場。”
站在最左側那個佝僂的身影瞬間消失。
噗嗤!
一名正準備拉響警報的黑鐵衛士,身體突然僵住。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心臟不翼而飛。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個名為“子鼠”的怪物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幽靈,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名戰士的倒下。
“找死!!”
炎烈雙目赤紅,背後的蒸汽噴射口全開,身形暴漲。
“法天象地!開!”
血肉膨脹,骨骼爆鳴。百丈高的暗紅巨人拔地而起,帶著數萬噸的動能,一拳轟向空中的牧羊人。
這一拳,足以轟碎一座山峰。
但牧羊人冇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擋在他麵前的,是一個身高五米的巨漢——“醜牛”。
醜牛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抬起那隻覆蓋著厚重合金裝甲的右臂,對著炎烈的拳頭,平平淡淡地轟出了一拳。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的耳膜瞬間破裂。
畫麵定格。
緊接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炎烈那隻堪比房屋大小的拳頭,竟然在醜牛的鐵拳下寸寸崩碎!血肉橫飛,骨茬森森。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手臂傳導,炎烈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顆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砸進了岩壁之中,激起漫天碎石。
“力量判定:s級。防禦判定:c級。”
牧羊人懸浮在空中,手裡拿著一塊記錄板,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評測一件不合格的玩具,“空有一身蠻力,結構鬆散。這就是野生種和工業品的差距。”
“吼——!”
廢墟中,炎烈掙紮著爬起來。斷裂的手臂在瘋狂蠕動,肉芽交織,試圖再生。
但他眼中的資料流卻是一片慘紅。
【警告!敵方能級無法解析!】
【警告!算力雲連線受阻!】
【警告!勝率:0%!】
“該死……這群東西到底是什麼……”
炎烈咬著牙,還冇等他站穩,背後的汗毛猛地豎起。
一道黑影瞬移到了他的背上。
是“寅虎”。
那怪物雙爪彈出半米長的鐳射利刃,對著炎烈的脊椎狠狠撕下。
撕拉!
堅硬的生物裝甲像紙一樣被撕開,大蓬鮮血噴湧而出。炎烈發出一聲痛吼,反手抓去,卻抓了個空。
“太慢了。”
牧羊人搖了搖頭,“未羊,切斷他們的網路。”
一直沉默的“未羊”突然睜開雙眼,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橫掃全場。
嗡!
所有黑鐵妖軍腦海中那根連線著彼此的“神經線”,瞬間崩斷。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生鏽的鋸子,在他們的腦仁上狠狠拉了一下。
“啊!!”
無數半妖抱著腦袋倒在地上慘叫,七竅流血。失去了“算力雲”的統籌,他們瞬間從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變回了一群驚慌失措的難民。
屠殺,開始了。
“辰龍”張口噴出高頻聲波,震碎了數百人的內臟;“巳蛇”化作液態金屬,鑽入地底,將那些試圖逃跑的孩子一個個拖入黑暗。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降維打擊。
“不……彆動我的孩子!!”
一聲淒厲的尖叫響起。
王大媽,那個平時為了幾塊靈石能跟炎烈吵半天的後勤部長,此刻卻像是一頭髮瘋的母獅子。
她渾身肥肉顫抖,雙手狠狠插入地麵。
“給我……起!!”
轟隆隆!
整個地下城的菌毯彷彿活了過來。無數暗紅色的觸手瘋狂生長,交織成一道厚達數十米的肉牆,將幾百名孩子死死護在身後。
那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力催生的防線。
王大媽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紅潤的臉龐瞬間變得如枯樹皮般蒼老。
“快跑……帶著孩子們……跑……”
她轉過頭,對著廢墟中的炎烈嘶吼,聲音沙啞如破風箱。
然而。
“無聊的母性。”
牧羊人手指一揮。
“申猴,破壁。”
一道金光閃過。
那道凝聚了王大媽全部生命力的肉牆,就像是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瞬間被整齊地切開。
噗。
王大媽的頭顱高高飛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的決絕與不甘。
肉牆崩塌。
露出了後麵幾百個瑟瑟發抖的孩子,以及“申猴”那根還在滴血的金色長棍。
“不——!!!”
炎烈目眥欲裂,金色的豎瞳瞬間充血變成了紫黑色。
憤怒。
足以焚燒理智的憤怒。
但他動不了。
“醜牛”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幾根合金鋼釘貫穿了他的四肢,切斷了他的神經傳導。
“彆急,很快就輪到你了。”
牧羊人緩緩降落,走到炎烈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對你的身體構造很感興趣,或許把你做成‘亥豬’的備用零件是個不錯的選擇。”
炎烈大口喘息著,鮮血順著嘴角湧出,染紅了地麵。
他看著不遠處王大媽的無頭屍體,看著那些即將被屠戮的孩子,看著這群高高在上、視生命如草芥的“神明”。
突然,他笑了。
笑得猙獰,笑得瘋狂,滿嘴的獠牙都在顫抖。
“零件?去你媽的零件。”
炎烈艱難地轉動眼球,目光越過牧羊人的肩膀,看向了大殿深處。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透明罐子。
雷雲老祖正泡在綠色的營養液裡,驚恐地看著外麵的地獄景象。作為渡劫期修士,他的感知還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十二個怪物的恐怖。
“老東西……”
炎烈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鋼牙,聲音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