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閣,天字一號房。
夜色如墨,窗外的打更聲悠遠而空靈。
房間內,奈亞子正呈“大”字型躺在柔軟的雲絲被上,睡相極差。幾根銀色的髮絲黏在嘴角,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夢囈中,她似乎正在享用一頓豐盛的“恐懼大餐”,時不時發出“嘿嘿,紅燒眼球真好吃”的詭異笑聲。
而在她身旁,另一床被子卻拱起了一個小小的鼓包。
鼓包裡,阿月縮成一團,像隻正在冬眠的倉鼠。
她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眼身邊的奈亞子,聽著那均勻且充滿不可名狀氣息的呼嚕聲,終於鬆了一口氣。
“呼……她可終於睡著了。”
阿月那雙原本怯懦、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此刻哪還有半點驚慌失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就像是高居雲端的神明,正透過顯微鏡,冷冷地俯瞰著培養皿中的細菌。
她從懷裡掏出一支筆。
那是一支斷筆。
筆桿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彷彿是用凝固的鮮血浸泡而成。筆尖斷裂,卻散發著一股扭曲現實的詭異紅光。
這是她的“權柄”。
也是這個世界的“修改器”。
“墨塵這個逆子……”阿月咬著嘴唇,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麵前的空氣,“好好的修仙文男主不當,非要來這裡又搞什麼工業革命,還賣軍火……畫風都崩到姥姥家了。”
“再這麼鬨下去,還冇等我體驗結束,這世界就要先被他玩壞了。”
阿月歎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紅筆。
既然兒子不聽話,那就隻能當媽的幫他把路鋪平了。
“北境妖族入侵是吧?三百萬大軍是吧?”
小問題罷了
阿月冷笑一聲,手中的紅筆猛地刺向虛空。
嗡——!
空氣中蕩起層層漣漪。
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中,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字元。這些字元像是流動的瀑布,記錄著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以及即將發生的一切劇情。
阿月的目光飛速掠過那些繁雜的資訊流,精準地鎖定了【北境篇·第一章:血色黎明】。
在那一行行金色的文字中,詳細描述了妖族如何嗜血殘暴,人族防線如何崩潰,以及即將到來的生靈塗炭。
“太血腥了,不適合小孩子看。”
阿月撇了撇嘴,手中的紅筆毫不客氣地劃了上去。
刺啦——
紅光如刀,狠狠地斬在那些金色字元上。
她筆走龍蛇,在原本的劇情旁強行加上了一行批註:
【突發事件:妖族先鋒軍因誤食過期“真理”牌壓縮餅乾,導致全員集體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戰鬥力歸零,被迫全線撤軍。】
寫完,阿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邏輯有點牽強,但在因果律武器麵前,邏輯就是個弟弟。
“收工,睡覺。”
阿月正準備收筆。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原本應該被紅光覆蓋、修改的金色字元,竟然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那行原本死板的金色文字,突然爆發出一股璀璨到刺眼的光芒。
轟!
一股恐怖的邏輯風暴,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反彈而出。
這股力量不屬於靈力,也不屬於神識,而是純粹的“規則”壓製。
就像是程式員試圖修改核心程式碼時,被係統fanghuoqiang狠狠地踢了一腳。
“唔!”
阿月悶哼一聲,虎口劇震,那支無往不利的紅色斷筆差點脫手飛出。
她整個人被這股反震之力撞得向後仰去,狠狠地撞在床板上。
“怎麼可能?!”
阿月顧不上手掌的麻木,死死盯著虛空。
隻見她剛剛寫下的那行關於“集體腸胃炎”的紅色批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散。
而原本的金色劇情,卻變得越發凝實,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劇情鎖定。】
【許可權不足。】
【請勿強行加戲。】
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在阿月的識海深處炸響。
緊接著,虛空中的文字開始重組。
原本的【血色黎明】四個字,緩緩蠕動,最終化作了一團不斷滴血的、巨大的黑色漩渦。
而在那漩渦中心,隱約浮現出一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戲謔、瘋狂,彷彿在看一場精彩馬戲表演的眼睛。
那不是“天道”。
那是另一個“執筆者”。
“有人……鎖了北境的劇本?”
阿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這個世界裡,能跟她這個“創世神”級彆的存在掰手腕,甚至在區域性劇情上壓她一頭的,隻有一種可能。
有其他的“作者”,介入了主線。
而且,對方手中的權柄,比她現在這支殘破的斷筆,要完整得多。
“是誰?”
阿月大腦飛速運轉。
是那個被墨塵乾掉的“糖醋三爺”?
不可能,他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那麼……
阿月的目光穿透了萬寶閣的牆壁,望向遙遠的北方。
在那片被風雪覆蓋的土地上,似乎正有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惡意,正在甦醒。
“看來,這次不是簡單的‘兒子打怪獸’了。”
阿月深吸一口氣,將紅筆收回懷中。
既然“機械降神”這一招行不通,那就隻能靠“劇情殺”了。
她看了一眼還在旁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奈亞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喂,醒醒。”
阿月伸出腳,毫不客氣地把奈亞子踹下了床。
“咚!”
“啊!開飯了嗎?我要吃紅燒大腸!”
奈亞子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起來,頭頂的呆毛轉了兩圈,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吃吃吃,就知道吃。”
阿月瞬間切換回了那個怯生生、受氣包的模樣,眼淚汪汪地縮在被子裡,聲音顫抖:
“奈亞姐姐……我、我剛纔做噩夢了……”
“夢見好多好多妖怪……要把我們吃掉……”
奈亞子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打了個哈欠,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安啦安啦,夢都是反的。”
她重新爬上床,像條八爪魚一樣抱住被子。
“再說了,就算真有妖怪,也是它們被我吃。我最近正好想換換口味,聽說北方的凍妖肉挺有嚼勁的……”
看著秒睡的奈亞子,阿月眼底的淚光瞬間消失。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既然劇本改不了,那就把舞台砸了吧。
墨塵,我的好大兒。
既然你想賣軍火,那媽就給你加把火。
希望那個躲在幕後改劇本的傢夥,能接得住這對“母慈子孝”組合送出的大禮包。
……
此時,d區地下工廠。
墨塵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麵前剛剛組裝完成的真理,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墨爺,感冒了?”朱大常殷勤地遞上一塊手帕。
“冇。”
墨塵擺了擺手,眼神幽深。
“總感覺……好像被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盯上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種奇怪的感覺拋諸腦後,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裝甲外殼。
“不管了。”
“通知楚軒轅,貨備好了。”
“接下來,該輪到他上台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