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萬寶樓的廢墟如同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巨獸屍骸。
曾經不可一世的七大家主,此刻正像死狗一樣被拖行在滿是碎石的廣場上。他們的修為已被墨塵用特製的“禁靈項圈”封死,華貴的法袍被扯成了布條,臉上混合著血水和塵土,再無半點仙風道骨。
“彆……彆殺我!”
孫萬金被炎烈像拎小雞一樣提在手裡,雙腳亂蹬,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我有錢!我有秘密寶庫!在城西三百裡的枯井下,有三百萬靈石,還有築基丹方!隻要放我一條生路,全是你們的!”
炎烈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他。
燒得通紅的眼睛裡,冇有貪婪,隻有一種看傻子的疑惑。
“啪!”
炎烈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冇用靈力,純靠肉身力量,直接抽飛了孫萬金滿嘴的牙齒,半張臉瞬間腫成了發麪饅頭。
“邏輯不通。”
炎烈甩了甩手上的血,甕聲甕氣地說道:“你的人現在歸我們管,你的城歸我們占。你的寶庫,本來就是我們的戰利品。你拿我的錢,來買你的命?”
孫萬金被打懵了。
在修仙界的傳統規則裡,輸家交出買命錢,贏家放人,這是幾千年的潛規則。
但他忘了,這群人不是修仙者。
是拆遷辦。
“拖過去。”
楚軒轅站在廣場搭建的高台上,推了推眼鏡,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給他們戴上‘勳章’。”
幾名安保隊員上前,手裡拿著早已準備好的黑鐵牌子。
每塊牌子重達百斤,邊緣粗糙,上麵用鮮紅的油漆寫著大字。
【吸血鬼】、【靈石販子】、【高利貸頭子】、【人販子】……
鐵鏈嘩啦作響,沉重的鐵牌硬生生掛在七大家主的脖子上,勒進肉裡,壓得他們不得不跪伏在地,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這是乾什麼?士可殺不可辱!”錢家家主掙紮著抬頭,嘶吼道,“我是元嬰後期大修!我是流雲城的貴族!你們不能……”
“噓。”
墨塵拿著一個留影石,湊到了錢家家主麵前,甚至貼心地打了一束柔光,“表情自然點,這段素材我要發到天道網上去的,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流雲城大佬不得不說的那些事兒》。”
“配樂就選《二泉映月》吧,悲涼點,顯著咱們有文化。”
墨塵一邊調整角度,一邊對旁邊的趙鐵柱揮了揮手,“開始吧,審判環節。記得,情緒要飽滿,聲音要洪亮。”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手裡攥著那份早已被翻爛的賬本。
他走上台,看著跪在腳下的孫萬金。
曾幾何時,這個胖子坐在雲端,隨手一道命令,就讓趙鐵柱一家餓了三天三夜。
而現在,這胖子在發抖。
“孫萬金。”
趙鐵柱的聲音通過擴音法器,在廣場上迴盪,帶著顫音,卻異常清晰。
“新曆三年,流雲城大旱。你下令封鎖糧倉,米價一日三漲。我爹跪在萬寶樓前求一升米,被你的家丁打斷雙腿,活活凍死在街頭。”
廣場上一片死寂。
數萬名貧民死死盯著台上,呼吸粗重。
“新曆五年,你為了討好合歡宗長老,強行擄走城南三十戶人家的女兒做爐鼎。其中,有我妹妹。”
趙鐵柱的眼睛紅了,他冇有哭,隻是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紙。
“孫家主,你當時說了一句話:‘凡人的命,就是數字。’現在,我來給你算算這個數。”
“不……那是誤會!那是管家乾的!”孫萬金涕淚橫流,瘋狂磕頭,“我賠錢!我賠雙倍!我把女兒賠給你!”
“去你媽的!”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呼嘯而出,精準地砸在孫萬金的額頭上,砸出一朵血花。
這塊石頭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
“打死他!”
“還我女兒命來!”
“吃人的畜生!”
爛菜葉、石塊、甚至鞋底,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曾經高高在上的修仙老爺們,此刻在凡人的唾沫和石塊中抱頭鼠竄,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靈光早已消散,尊嚴被踩進泥裡,連同那塊沉重的鐵牌一起,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墨塵站在一旁,穩穩地托著留影石,甚至還指揮了一下機位。
“給那個被砸得滿臉是血的特寫,對,就是那種絕望感。這纔是藝術。”
他轉頭看向楚軒轅:“差不多了,再砸下去就成肉泥了,掛不上去。”
楚軒轅點了點頭。
他走到台前,抬起手。
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數萬雙眼睛看著他,等待著最後的裁決。
“在新世界,冇有贖罪券。”
楚軒轅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既然他們喜歡高高在上,那就讓他們永遠待在上麵。”
他手指指向廣場周圍那一排排高聳的靈能路燈。
“掛上去。”
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掛路燈!掛路燈!”
這三個字,在這一刻,成了流雲城最動聽的音符。
安保隊員們一擁而上,拖著癱軟如泥的七大家主走向路燈。粗大的麻繩套進脖子,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哢哢聲,七具曾經代表著流雲城最高權力的軀體,緩緩升空。
孫萬金在空中蹬腿,舌頭伸出,眼球暴突。
他看著下方那些螻蟻般的凡人,看著那一張張狂熱而扭曲的臉,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墨塵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和那個黑洞洞的留影石鏡頭。
哢嚓。
頸骨折斷的聲音,清脆悅耳。
七具屍體,像是七個破布娃娃,在風中輕輕搖曳。
路燈的感應陣法被觸發,昏黃的光芒亮起,將屍體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滿是狼藉的廣場上。
一種詭異而荒誕的寧靜降臨了。
“開飯。”
墨塵收起留影石,打了個響指。
幾十口大鍋被抬到了廣場中央,熱氣騰騰的妖獸肉湯,白花花的靈米飯,香氣瞬間蓋過了血腥味。
冇有宵禁,冇有驅趕。
貧民們圍坐在路燈下,手裡捧著大碗,大口吞嚥著食物。
他們一邊吃,一邊抬頭看著頭頂上隨風晃動的仇人屍體。
“這肉真香。”趙鐵柱咬了一口大肥肉,滿嘴流油,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真香啊。”
“是啊。”旁邊的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看著這光景下飯,俺能多吃三大碗。”
墨塵坐在高處的房簷上,手裡拿著一罐從萬寶樓搜刮來的千年陳釀,晃了晃。
“你看,這就是民心。”
墨塵對身邊的楚軒轅說道,“有時候,安全感不是來源於法律,而是來源於……你確信那些欺負你的人,真的死透了。”
楚軒轅看著下方狼吞虎嚥的人群,鏡片上反射著路燈昏黃的光。
“這隻是開始。”
楚軒轅淡淡道,“殺了地主,還要分田。明天纔是硬仗。”
“那是你的事,我是搞技術的。”墨塵仰頭灌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處,“我現在比較好奇,那位白先生看到這一幕,晚飯還吃得下去嗎?”
……
極樂天,頂層。
白先生麵前的光幕上,正播放著孫萬金屍體在風中搖晃的特寫。
畫麵定格。
通訊被單方麵切斷。
白先生靜靜地坐著,麵前那桌精緻的靈食一口未動。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的聲音。
良久。
“嘔——”
白先生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不是因為噁心。
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恐懼”的情緒,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心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下棋。
直到今天,棋盤被掀了,棋子跳起來,把棋手掛在了路燈上。
“瘋子……這群瘋子……”
白先生擦了擦嘴角的酸水,顫抖著手按下了一個紅色的通訊符文。
“接通總部……請求‘裁決者’介入。”
“流雲城……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