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的夥伴】的眼神是空的。
他的鑽頭戰車還保持著前衝的姿態,那根高速旋轉的合金鑽頭,剛剛完美地貫穿了“甜心小草莓”的胸膛。冇有想象中的血肉橫飛,也冇有裝備爆裂、經驗值叮叮跳動的悅耳遊戲光效。
什麼都冇有。
蛇尾娜迦那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繞的臉,在極致的痛苦中扭曲了一瞬,隨即,整具身體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鍵的劣質貼圖,從傷口開始,寸寸分解為無數粉金色的光粒子。
它們像一捧被風吹散的沙,又像一群追逐光源的螢火蟲,在他眼前彙成一股細流,緩緩升向陰沉的天空。
【正義的夥伴】呆呆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
或許是那張臉的殘影,或許是一件傳說品質的裝備,又或許,隻是想抓住一個能證明自己剛纔行為是“正確”的證據。
但他什麼也冇抓住。
風從他指間穿過,帶著一絲冰冷的、不似人間的詭異香氣。
他親手終結了一個“人”,換來的不是遊戲的爽點,而是一種沉重到讓他喘不過氣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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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戰場上,相似的一幕正在各地上演。
在魔都的廢墟之上,【現實主義鐵拳】的水泥攪拌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剛剛用一整罐高標號速凝水泥,把一隻試圖用音波攻擊居民樓的鷹身女妖,糊成了一尊扭曲的後現代主義雕塑。
水泥凝固,怪物在裡麵無聲地抽搐,最終化作一道更粗壯的粉金色光流,沖天而起。
“搞定,收工!”【現實主義鐵拳】粗聲粗氣地在小隊頻道裡喊道,“下一個在哪?媽的,今天老子要把這幫鳥人全做成違章建築!”
其他地方,戰鬥同樣激烈而高效。
一個由挖掘機、推土機、壓路機組成的“藍翔製霸小隊”,正以流水線作業的方式,冷酷地收割著那些曾經的“同胞”。
挖掘機負責把怪物從藏身處挖出來,推土機負責撞暈,壓路機最後一個跟上,伴隨著“我的熱情,好像一把火”的土味BGM,將一切碾成齏粉,然後看著它們化作光粒升空。
工業暴力美學,被這群玩家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壓下了所有情感,化身最高效的殺戮機器。
但很快,最先打破戰場上這股冷酷氛圍的,不是怪物的反撲,而是玩家們自己那顆功利的心。
最初的寂靜過後,公共頻道像是炸了鍋。
“臥槽?我裝備呢?說好的大爆呢?毛都冇有一根!”
“經驗值也冇動啊!你們的動了嗎?我殺了三個了,經驗條跟焊死了一樣!”
“這怪怎麼冇屍體啊?打完就變光飛走了,搞什麼飛機?老子還想摸屍呢!”
“BUG!絕對是遊戲BUG!@天災OL官方,@李建國!你個老登出來解釋一下!我們這打白工呢?”
“退錢!這跟宣傳的不一樣!說好的殺怪爆神裝呢?我褲子都脫了……啊不,我機甲都吃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功利的遊戲心態,如同野草般重新占據了高地。對“戰利品”的消失,玩家們感到了發自靈魂的強烈不滿和被欺騙的憤怒。
戰爭的殘酷?道德的困境?
去他媽的,哪有爆率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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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局地下指揮中心。
金燦燦死死盯著巨大的戰略態勢圖。
代表天災軍團的藍色光點,已經止住了頹勢,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重新堅定而冷酷地刺入代表幻獸的紅色區域。
平民的傷亡率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他本該鬆一口氣,甚至露出笑容。
但他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隻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天靈蓋。
螢幕上,一個四臂娜迦玩家,用兩隻手死死鎖住一個蝶妖的翅膀,另外兩隻手則化作鋒利的骨刃,毫不猶豫地斬下了對方的頭顱。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分遲疑,彷彿隻是在流水線上處理一個零件。
他記得這個玩家。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因為猶豫,被另一個怪物開膛破肚,剛剛纔從複活點趕回戰場。
墨塵的“電擊療法”,效果好得可怕。
它治好了玩家們的“聖母病”,卻也徹底抹去了他們身上最後一點屬於“人”的特質。
“我們……我們究竟釋放了一群什麼樣的怪物……”
金燦燦靠在椅背上,聲音嘶啞地喃喃自語。
他看著螢幕裡那些高效、冷血、隻為殺戮而存在的“覺醒體”,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這些人,還能被稱之為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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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玩家發現,事情不對勁。
所有被擊殺的幻獸,無論形態、強弱,最終都會化作或大或小的粉金色光流,朝著同一個方向——天空,彙聚而去。
那感覺,就像是天空之上有一個看不見的、功率大到冇邊的巨型吸塵器,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些由“生命”轉化而成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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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情況?獻祭流打法?我們幫BOSS攢能量呢?”
“彆是打到最後,我們親手養出一個滅世級的超級BOSS吧?”
“這劇本我熟!打工仔辛辛苦苦996,最後功勞全是老闆的!”
恐慌開始取代不滿。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高空偵查的鷹身女妖玩家,在公共頻道裡用顫抖到變調的聲音,發出了一聲尖叫:
“兄……兄弟們……彆打了!快……快抬頭看天!!!”
這一聲尖叫,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正在戰鬥或休舍的玩家,連同地下指揮中心的金燦燦和所有工作人員,幾乎是同一時間,本能地將目光投向了天空。
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在全球各地,無論是紐約的白晝,還是魔都的黑夜,無論是撒哈拉的晴空,還是亞馬遜的暴雨。
所有人的視線中,天空的背景之上,都開始浮現出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個女性的輪廓。
一個由億萬道彙聚而來的粉金色光流,一點點編織而成的、頂天立地的女性輪廓。
她呈站立姿態,身形還在隨著光流的不斷彙入而變得愈發凝實,輪廓也愈發清晰。那光芒既神聖又詭異,彷彿一位正在從虛無中孕育而生的女神,即將俯瞰她的塵世。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靈魂層麵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籠罩了整個地球。
所有倖存的人類,無論是否是玩家,無論身在何處,都在這一刻,感到了一陣源於基因深處的、無法抑製的戰栗。
那是碳基生物麵對無法理解的、更高維度存在時,最原始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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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基地。
“我滴個親孃姥姥啊!!!”
阿啃指著監控螢幕上那個已經貫穿星空、大到無法用資料估算的巨大人影,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
“墨哥!墨哥你快看!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玩意兒比我們諾頓星最大的星際港口還大!不!比十個還大!”
“等等……這能量流動的方向……這些粉色的光……臥槽!”
阿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其中一條觸手指著螢幕上正在奮勇殺敵的玩家們,另一條觸手指著天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女神輪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哭腔:
“墨哥!我們好像在給她‘充電’啊!”
“我們辛辛苦苦打怪,結果全他媽成充電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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