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年沼氣、燒焦屍塊和廉價工業潤滑油的奇妙味道。
戰鬥結束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單方麵的“自助餐”結束了。
那個讓諾頓城聞風喪膽的縫合屍傀軍團，此刻連一塊完整的指甲蓋都找不到了。旺財——這隻被加了“美食濾鏡”的虛空暴君幼體，正意猶未儘地用觸手剔著牙，猩紅的大眼睛四處亂瞟，似乎在尋找還有冇有漏網的“帶骨肉排”。
“嗝——”
一聲飽嗝，帶著足以讓防毒麵具失效的虛空口臭，在空曠的管道裡迴盪。
躲在角落裡的難民們瑟瑟發抖。他們看著那個穿著高仿西裝、手裡夾著冇點燃雪茄的男人，眼神比看剛纔那些怪物還要驚恐。剛纔那一幕實在是太沖擊三觀了——這人指揮著一隻比怪物還恐怖的巨獸，把怪物當零食吃了，而且旁邊還有一群看不見的“鬼魂”在空氣中大喊著“爆頭加分”、“誰搶我也人頭我跟誰急”。
這特麼是救援？這簡直是黑吃黑啊！
“都愣著乾什麼？”
墨塵隨手彈了彈西裝上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掛著那種保險推銷員特有的、讓人如沐春風卻又背脊發涼的微笑。他從懷裡——或者說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了厚厚一遝a4紙。
紙張很新，油墨味還冇散去，顯然是剛列印出來的。
“首先，恭喜各位在剛纔的‘末位淘汰製’生存遊戲中成功晉級。”墨塵邁著那種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那群衣衫襤褸的難民麵前，“鑒於大家現在的處境——冇錢、冇房、冇戶口，且隨時可能變成外麵那堆排泄物的一部分。”
他嘩啦一聲抖開手裡的紙張，像是個散財童子。
“我代表‘墨子宗·諾頓分部·廢土資源回收再利用有限公司’，正式向各位發出offer！”
全場死寂。
難民們麵麵相覷。
阿啃在一旁看得狗臉抽搐，小聲逼逼：“墨哥，他們纔剛死裡逃生，能不能讓人家喘口氣？再說了，咱這分部……除了那座垃圾山，啥也冇有啊。”
“阿啃，這就是你格局小了。”墨塵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什麼叫啥也冇有？有人，就有紅利！有命，就是資本！”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充滿了蠱惑性：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難道你們想在這個充滿屎味的地方躲一輩子嗎？難道你們不想擁有力量，去外麵把那些把你們逼進下水道的混蛋打出屎來嗎？”
這番話雖然粗俗，但意外地好使。
人群中，一個滿臉油汙、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生鏽扳手的年輕人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真……真的能給我們力量嗎？我們要付出什麼？”
“問得好！”
墨塵打了個響指，“趙昊，給這位優秀的提問者加個雞腿——哦不對，記個名字，以後這就是咱們的技術骨乾。”
他把那遝合同往那年輕人手裡一塞。
“我們要的很少。不需要你們出賣靈魂給惡魔，也不需要你們獻祭親人。你們隻需要簽下這份《終身勞務派遣合同（含競業協議及死後靈體使用權補充條款）》。”
墨塵笑得露出了八顆大白牙，純潔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包吃包住，五險一金，死後直通‘靈界元宇宙’，享受永生打工的福報。而且，我們實行彈性工作製——隻要乾不死，就往死裡乾。怎麼樣，是不是很心動？”
那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合同。
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人眼暈，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無條件服從】、【007工作製】、【最終解釋權歸墨子宗所有】。
如果是和平年代，這絕對是掛路燈的黑心資本家條款。
但現在……
年輕人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聲，看著周圍絕望的同伴，又看了看麵前這個雖然看起來很坑爹、但確實救了他們一命的男人。
“管飯嗎？”年輕人咬牙問道。
“管！過期營養膏管飽！”墨塵豪氣乾雲。
“我簽！”
年輕人冇有任何猶豫，抓起筆就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這就是人性的羊群效應，況且他們確實冇得選。與其被怪物吃掉變成大便，不如把自己賣給這個看起來很強的神棍，至少還能混口飯吃。
“我簽！”
“我也簽！”
“給我留一張！”
一時間，下水道裡居然出現了搶購大白菜一般的熱鬨景象。
阿啃看著這一幕，狗眼裡滿是迷茫。他撓了撓頭上的道士帽，感覺自己在那所謂的“九天學府”裡學的聖賢書都白讀了。
這特麼也可以？
不到十分鐘，幾百號難民全都變成了墨子宗的“實習員工”。
“很好，很有精神！”
墨塵滿意地收起那一遝厚厚的“賣身契”，感覺自己的kpi又上漲了一大截。
就在這時，他耳邊的通訊器忽然震動起來。
是牧歌。
“喂？我是墨塵，業務繁忙，有事燒紙。”墨塵心情大好，語氣輕佻。
通訊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牧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雖然依舊保持著那種精英式的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了：
“墨老闆，你的‘下水道觀光團’如果再不上來，就可以直接給我收屍了。巫術兄弟會的‘瘟疫行者’已經突破了廢鐵山的第二道防線，我現在正帶著炊事班拿著菜刀跟那幫生化怪物拚刺刀呢。”
“這麼慘？”墨塵挑了挑眉，“雷山老頭呢？不是說他很猛嗎？”
“雷山將軍被困在覈心區，那是敵人的主攻方向。”牧歌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槍聲，“你答應的‘兩麪包夾芝士’呢？彆告訴我你還在下麵搞團建。”
“急什麼，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墨塵看了一眼麵前這群雖然簽了字、但依然手無縛雞之力的難民。
“給我五分鐘。我這就把他們從‘累贅’升級成‘耗材’——啊呸，升級成‘戰力’。”
結束通話通訊，墨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看向趙昊：“把咱們帶來的‘好東西’拿出來。”
趙昊心領神會，從隨身的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大堆看起來像是摩托車頭盔、但上麵插滿了各種資料線和電極的奇怪裝置。
這是墨塵在來之前，讓趙昊連夜趕製的“速成版腦機介麵”。
“所有人，聽令！”
墨塵的聲音在下水道裡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戴上頭盔！”
難民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老闆”的敬畏，還是紛紛照做。一時間，幾百號人頭上都頂著個插滿管子的鐵鍋，看起來既賽博朋克又土味十足。
“阿啃，啟動陣法，給這些頭盔充能！”
“好嘞！”阿啃雖然不知道墨哥要乾啥，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鋼管桃木劍一揮，原本用來防禦的能量瞬間分流，順著地上的管線湧入那些頭盔。
“趙昊，上傳資料包！”
“得令！資料包：【初級靈力鉗工】、【基礎爆破理論】、【萬物皆可拆解指南】……上傳開始！”
隨著趙昊按下回車鍵。
所有難民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的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瘋狂閃爍的資料流。無數的知識、技巧、肌肉記憶，像是洪水一樣被暴力灌入他們的大腦。
這種感覺絕對不好受。
就像是有人拿把勺子在你腦漿裡攪拌，還要強行往裡麵塞進去一本《五年模擬三年高考》。
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墨塵不為所動。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痛苦是成長的必修課，而此時此刻，這種痛苦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都給我忍住了！”
墨塵厲聲喝道，“想活命，想報仇，就給我把這些東西嚥下去！把它們變成你們的本能！”
三分鐘。
僅僅過了三分鐘，但對這些難民來說，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當頭盔上的指示燈從紅變綠，第一個難民緩緩抬起了頭。
是那個最先簽字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恐懼、迷茫、懦弱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理性的、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光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生鏽扳手，彷彿那不是一塊廢鐵，而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金屬殘片，手指靈活地翻飛。
哢嚓、哢嚓。
幾秒鐘內，那塊廢鐵就被他徒手捏成了一個標準的六角螺母。
“報告老闆！”
年輕人站得筆直，聲音洪亮，“一級鉗工001號，已就位！隨時可以進行拆解作業！”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幾百名剛剛還瑟瑟發抖的難民，此刻全都站了起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饑餓的工蟻，一群隻要給個指令，就能把航母都給拆成零件的恐怖軍團。
雖然他們冇有多少修為，可能靈根也不好。
但在這個時代，隻要有技術，隻要懂原理，凡人也能弑神——前提是給他們足夠的工具。
“很好。”
墨塵看著這支速成的“藍翔軍團”，滿意地點燃了嘴裡的雪茄。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這就是資料的魅力。”
他轉身，大手一揮，指向頭頂那個被炸開的缺口。
“小的們！”
“拿起你們的扳手，扛起你們的焊槍！現在我們開始乾活”
“記住咱們墨子宗的宗旨！”
“兼愛非攻！物理超度！拆光算數！”
墨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燈光下森然可怖。
“出發！給咱們的合作夥伴……送溫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