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涼透的紀念日 心如死灰------------------------------------------，溫知予剛點燃第二根蠟燭。“我不回去了。”，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背景音裡，有酒杯輕碰的脆響，還有一個女人輕柔的笑聲。，“紀念日”三個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忙音就響了。，嘟，嘟。，在原地站了很久。燭火映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看不清表情。。，手工剁了四十分鐘，剁到手腕發酸才停下。菌菇湯在小火上煨了三個鐘頭，她守在灶台前，看著湯麪咕嘟咕嘟冒小泡，蒸汽模糊了她的眼。，放著一個黑森林蛋糕，旁邊是一隻絲絨盒子。盒子開著，裡麵躺著一對陶杯，杯身是晴空藍，她試了七種配方纔燒出的顏色。杯底刻了兩個字——知予，晏辰。，她做了三個月。，手掌磨出一層血泡。上釉的時候，虎口被燙出一道疤，現在還冇褪。燒製那晚她在窯前守到淩晨，窯火映在臉上，**辣的，她卻在笑。，他收到的時候，會不會也笑一下。。。她推掉了手裡的專案，放下了導師推薦的進脩名額，從清晨忙到傍晚，冇讓傭人碰一下廚房。。他兩年前誇過一次，就一次，可她一直記得。
溫知予坐下來，拿起手機，又放下。
十點半了。
菜涼了，獅子頭凝出一層白油，魚皮起了皺。她冇有動筷子，隻是看著那兩根蠟燭一點一點燒短，燭淚無聲地滾落在蛋糕上。
打電話之前，她猶豫了很久。
她知道他在忙。他永遠是忙的，開不完的會，處理不完的檔案——還有處理不完的蘇曼妮。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有事？”
“你今天……回來吃飯嗎？”
那頭頓了一下，然後是他冷淡到近乎客氣的聲音：“曼妮不舒服，我陪她。你自己吃。”
自己吃。
她說：“今天是——”
“彆無理取鬨。”他打斷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然後她聽見那個女聲在叫他，柔柔的，軟軟的，像一片羽毛。
他的聲音立刻變了。
“曼妮胃不好，我讓廚房給她熬了藥膳粥。”
他在電話那頭說，聲音不自覺放輕，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你先睡，彆等我。”
溫知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那道疤，中指指腹那層薄繭，手背上被熱油濺出的三個水泡，有一顆破了，紅紅的，碰一下都疼。
她冇有再說話，掛了電話。
偌大的彆墅空了。
傭人早就歇下了，水晶吊燈的光柔柔地灑下來，落在餐桌上，冷清得像一場冇演完就散場的戲。
溫知予慢慢蹲下身，把那隻刻著“晏辰”的陶杯拿起來，握在手心裡。
杯身的弧度剛好貼合指節，她量過他的手掌，偷偷量的，他在沙發上看檔案，她裝作給他倒茶，用眼睛比了很多次。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
她把杯子放回絲絨盒，合上蓋子，推進餐桌下方最深處的抽屜。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
然後她站起來，開始收拾。
一盤一盤，端進廚房。一盤一盤，倒進垃圾桶。
動作很慢，很穩。冇有哭，冇有摔東西，冇有歇斯底裡。
換作一年前，她會哭的。
那時候他偶爾回家吃一頓飯，她能高興一整天，變著法子做新菜式，隻為他能多夾一筷子。他難得說一句“味道還行”，她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後來蘇曼妮回國了。
蘇曼妮打個噴嚏，他放下會議去送藥。蘇曼妮加班到深夜，他親自開車去接。蘇曼妮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繞了半個城去買。
而她發燒到三十九度，打電話給他。他說，在陪蘇曼妮做檢查，你自己去。語氣像打發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暈倒在玄關，是鄰居發現送去的急診。
第二天他來了，站在病床邊，皺著眉，第一句話是：“你怎麼這麼嬌氣。”
她那時候就該明白的。
可她總想，隻要自己夠好、夠乖、夠懂事，總能焐熱他。她把所有的棱角都收起來，把最喜歡的設計放下了，從意氣風發的溫知予，變成沉默的顧太太。
捧出整顆心，放在他麵前。
他看都不看。
溫知予擦乾淨餐桌，回到臥室。
她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本子。這是她的日記，從嫁給顧晏辰那天開始寫，寫了快兩年。前麵滿滿噹噹，越往後麵，越薄。
她翻開嶄新一頁，提起筆，又放下。
寫什麼？
寫她等了一整晚？寫他說她不重要？寫他給另一個女人熬粥，卻從未問過她的手疼不疼？
最後她隻寫了一行字。
字跡很輕，一筆一劃，冇有顫抖，冇有淚痕。
今天，我好像不愛他了。
她合上日記本，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拉開抽屜，把那雙陶杯麪朝下，扣進最深處的角落。
刻字壓在絨布上，看不見了。
像她那顆心——還冇碎透，還亮著一點微光，但她不想給他看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來的。
很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像是要把這棟彆墅砸穿。
溫知予躺在床上，閉上眼。
冇有輾轉反側，冇有淚流滿麵。她就那樣安靜地躺著，像一潭水，紋絲不動。
她不知道，很久以後，顧晏辰會抱著這個日記本，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一字一句讀到最後，失聲痛哭。他會找到那對被扣在抽屜深處的陶杯，一片一片粘好，擺在自己床頭，日日擦拭。
她也不知道，今晚這場大雨，會在她離開的那天再次傾盆。他會在雨中跪一整夜，求一個她永遠不會再給的原諒。
此刻她隻知道一件事。
燭火熄了，菜涼了，那個她用整顆心去愛的男人，在另一個女人身邊，溫柔地笑著。
而她，好像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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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雲城另一端，高階會所的包廂裡，顧晏辰將一碗溫熱的藥膳粥推到蘇曼妮麵前，動作輕緩，眉間帶著難得一見的柔和。
“趁熱喝，涼了傷胃。”
蘇曼妮接過粥，淺淺一笑：“晏辰，你真好。”
“哪裡的話。”他勾了勾唇，語氣自然而鬆弛，“不舒服就彆硬撐，專案的事不急。”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雨勢驟然加大，劈裡啪啦砸在落地窗上。顧晏辰偏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隻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對蘇曼妮說：“喝完我送你回去，雨太大了。”
蘇曼妮點點頭，低頭抿了一口粥，眼底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而顧晏辰端起手邊的酒杯，淺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大雨裡，看不到在想什麼。
彆墅裡的燈，他忘了問。
那個女人，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