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訣不會走的。
就算封無咎打他罵他真要殺他,他這次也不會走了。
他謝過藥閣長老,拎著食盒快步去往世淵居。
對他而言生死不過睜眼閉眼一瞬間,可這個世界卻過了一年,再來世淵居,雖然房屋沒有變,青訣卻覺得這個地方看上去比以前要孤冷。
從較遠的地方看一眼,那股寂寞感都快讓人落淚了。
走到世淵居的入口處,青訣深呼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此時,封無咎正坐在屋內頹廢地扶額坐在桌前。
送藥的時間,本以為來人會是藥閣長老,可出現在他視線裡的卻是青訣。
他心緊了一下。 ->.
瞬間換成了冰冷的樣子,漆黑的眸中不留一點溫情。
儘管知道封無咎的態度,可對方看他的表情還是刺了下青訣的心。
他聽封無咎厲聲問他:「我不是讓你走了嗎?」
「誰準你留下來的?」
青訣低著頭,拎著食盒的手不由握緊:「我……不想離開。」
他小聲地說:「可以不趕走我嗎?」
說著,他將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這個,是你的藥。」
來世淵居前,藥閣長老特意叮囑,不要告訴封無咎,他把喝藥的原因告訴青訣了。
他不知道這事能不能說,萬一惹怒了封無咎,他怕被砍頭。
畢竟他不是青訣,封無咎生氣了是真的會要他的命的。
「藥閣長老沒說別的,是我見他要來送藥,就,就想替他送過來......」
封無咎瞥了眼食盒,沉默幾秒,冷笑一聲像是不屑。
青訣心緊著,快要不知道怎麼呼吸了,緊繃著神經,怕說錯了話。
「那個……我……」
封無咎無情地打斷他的話:「你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看你穿得挺好,應該過得不錯,倒不像是為了錢才來。」
「怎麼,在外邊惹了麻煩,有人在追殺你?」
青訣的身子僵了一下,因為全身太緊繃了,他抬頭的時候,脖子發出了一種類似於關節卡住了的奇怪咯吱聲。
「不是的,我沒有,我就隻是來見你……」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恨我,不想見到我……」
恨?
錯了。
封無咎從來沒有恨過青訣。
他心裡有埋怨,有生氣,有無力,有思念,有愛。
他怨恨自己不會愛,怨恨自己沒能抓住青訣。
青訣不在的無數個孤寂的夜,悲痛宛如浪潮將他吞沒,酸楚難忍遊走在心間。
被折磨的封無咎思考過太多太多的問題。
自己做錯了什麼。
為何要奪走青訣的自由。
青訣喜歡做什麼就讓他去做好了,為何步步緊逼,為何一路緊隨。
為何如此不信任青訣,連青訣想獨自去做的事他都不同意。
為何給青訣戴上鎖鏈,說「對不起別怪我」不過是自私又不想被責怪的行為。
他的心每時每刻都在鈍痛。
青訣的死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打擊,他的幸福、人生,以及喜悅等所有正向情緒全都隨著青訣那一跳被一併帶走。
無數個難熬的夜裡他質問自己的所作所為。
偶爾筋疲力盡睡過去,夢裡,愛和痛交織。
他夢到他和青訣接吻、曖昧。
但噩夢裡,浮現出的也都是青訣的臉。
他真的以為青訣死了。
他的逼迫,他的不會愛,促進了青訣愛意的消散,到最後相見時,青訣寧願跳崖也不願再走向他。
他真的以為青訣死了啊。
可青訣卻還活著。
穿著漂亮的衣裳,看不到一點被世俗沾染的滄桑,出現在他的眼前。
像是在告訴他,看,沒有你,自由的我過得很好,我根本不需要你給予我的一切,包括愛。
這無疑給了封無咎沉重的一擊。
青訣還活著,他比任何人都要喜悅,哪怕被拋棄了,其實他也是高興的。
不管怎麼樣,還活著就是最好的。
但他也生青訣的氣。
生氣於青訣收回那份愛收回得如此迅速,像是在戲弄他。
生氣於青訣的無情,寧讓他誤以為對方死亡,活在痛苦裡,也要遠走高飛。
他崩潰。
害怕。
什麼都不想再信。
既然青訣自由了,也不需要他,為何還要回來?
他情緒複雜到說不清,疲倦到什麼都不想思考,冷著聲音質問青訣。
「既然心中清楚,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青訣紅了眼角,因為知道封無咎這一年過得很苦,所以他強忍著絕對不在對方麵前掉眼淚。
那樣搞得好像他纔是最委屈的人,他不要。
他喉結滾了一下,似是想將嘴中的苦澀吞回去。
「因為我想你了……」
「想我?」封無咎的話音中多了些嘲諷,手中把玩著筆,像是不做些動作便會顯得一切都不自然。
「是想我了,還是想男人了?這一年沒有遇到合適的?沒人能滿足你?」
封無咎其實不想這麼說的。
說這些話讓他難受到心好像被撕扯。
對不起。
對不起。
別聽我說這種氣話求你了對不起。
「沒有!」青訣聲音發抖,抬高了音量,「我沒有,我從沒在外找過誰,真的!」
「我知道,我,我消失了一年,你肯定對我有所懷疑,但是,但是我真的沒和別人發生過什麼!」
「你,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檢查,檢查哪都行!」
青訣全身都在抖,憋著哭勁兒眼眶紅紅的樣子更顯得可憐。
他說著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裳,卻也知道隻是看看根本沒辦法證明什麼。
封無咎看不得青訣這般不愛惜自己。
他不該說那種話的,不想看青訣卑微地自證。
甚至想抽一巴掌說那種爛話的自己。
他皺著眉,抓住青訣解衣裳的手,阻止對方解衣裳,不耐煩道:「誰讓你做這些?你當我願看你?」
「行,你不走,我走。」
說罷,封無咎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
「不要!」青訣伸手攔下他。
明明緊張得要死,知道自己還沒資格觸碰對方,可他還是攥住了封無咎的衣袖,把這行為視為了救命稻草。
他顫得厲害,不敢用多大勁兒,哽嚥到像是真的快忍不住哭出來了。
「不要走好不好,跟我說說話吧,我真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不要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