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林微微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她輕輕坐起來,從床墊夾層裏拿出母親的舊手機,開機。藍光在黑暗中亮起,映著她蒼白的臉。
點開第三個檔案:“致微微”。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檔案是一封手寫信的掃描件,母親的筆跡,娟秀中帶著力度:
微微,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兩種情況之一已經發生:要麽是媽媽不在了,要麽是你遇到了媽媽沒能解決的危險。
原諒媽媽以這種方式和你告別。有些事,當麵說反而更難。
首先,我愛你。從你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生命裏最亮的光。即使以後沒有媽媽陪伴,你也要好好長大,做一個善良、勇敢、正直的人。這是媽媽對你唯一的要求。
其次,關於媽媽的工作。媽媽在星海大學參與了很多專案,其中最重要的是“智慧校園”的底層架構設計。這個專案很重要,但也因此……觸及了一些人的利益。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專案出現問題,或者有人因為這個專案威脅你,不要害怕,去找李教授。他是媽媽最信任的同事,也是這個專案最初的倡導者。
但如果連李教授也無法信任了,那就用媽媽留給你的後門程式,把證據備份到雲端(地址和密碼在附件)。然後,離開星海,越遠越好。
不要想著為媽媽報仇,不要想著揭穿什麽。媽媽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平安快樂。
最後,關於爸爸。他……有他的難處。不要恨他。
永遠愛你的,
媽媽
2018.1.10
落款日期是她去世前五天。
林微微盯著那幾行字,視線逐漸模糊。她抬起手,抹掉眼角的濕意。
不要報仇,不要揭穿。
可是媽媽,對不起。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她退出信件,開啟附件。裏麵是一個雲端儲存地址和一串複雜的密碼。她記在心裏,然後關機,把手機塞回原處。
躺回床上,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李教授……最信任的同事。
可是今晚在實驗室,李教授明明在勸顧言深妥協。他甚至知道王哲給的U盤有問題——他為什麽知道?除非他早就和王哲有聯係。
那麽,母親信裏的“如果連李教授也無法信任了”,是不是意味著,她早就預見到了這種可能?
林微微翻了個身,看向窗外。天色依然漆黑,隻有遠處路燈的一點昏黃光暈。
母親留下的後門程式,雲端備份地址,還有那句“不要想著為媽媽報仇”。
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她:停下,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可是顧言深說,有些戰鬥,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站出來說“不”。
而她已經簽了名。
手機震動。她摸出來看,是秦浩發來的訊息:“醒了沒?方便說話嗎?”
時間顯示: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她回複:“醒了。什麽事?”
“下樓,我在梅園後麵的小花園等你。一個人來。”
林微微盯著這條訊息。和之前那條離間簡訊太像了——時間、地點、措辭。
但她認識秦浩的聊天軟體ID,這確實是他的賬號。而且他提到了“小花園”,那是他們上午唯一單獨交談過的地方。
猶豫了幾秒,她回複:“好。”
輕手輕腳下床,換上衣服,背上揹包。出門時,她往周晴床鋪的方向看了一眼——床簾緊閉,但縫隙裏透出台燈的光。
她還沒睡。
深夜的小花園被月光籠罩,石桌石凳上凝著露水。秦浩坐在長椅上,手裏抱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疲憊的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
林微微在他對麵坐下:“什麽事這麽急?”
秦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電腦轉向她。螢幕上是一個複雜的網路拓撲圖,紅色的線條標注著資料流向。
“從今晚八點開始,有人在持續掃描實驗室伺服器的所有。”秦浩指著圖上的一個節點,“源IP是校外,但用了至少三層跳板,很難追蹤。不過……”
他放大其中一個節點。
“我在第二層跳板的防火牆日誌裏,找到了一個殘留的會話ID。這個ID的註冊資訊……”他頓了頓,看向林微微,“是你母親的名字。林靜。”
林微微的心髒猛地一跳。
“不可能。我母親已經去世六年了。”
“我知道。”秦浩點頭,“所以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有人盜用了她的身份資訊,註冊了這個VPN賬號。而且這個人,非常熟悉你母親的技術習慣——他甚至知道她常用的加密演演算法。”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林微微握緊手心,指尖冰涼。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秦浩合上電腦,身體前傾。月光下,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因為我覺得,我們可能被同一個人算計了。”他說,“今天下午,顧師兄讓我檢查伺服器日誌,我發現了那個定時刪除指令碼——設定時間是三天前。而三天前,我在實驗室值夜班,淩晨兩點左右,係統日誌有一段異常的中斷。”
他開啟手機,調出一張截圖:“這是中斷前後三十秒的訪問記錄。你看這個IP。”
林微微湊過去看。截圖上顯示著一個校內的IP地址,來自……教師宿舍區。
“這是……”
“李教授的家。”秦浩說,“而且這個訪問時間,正好是指令碼被寫入的時間。”
林微微的呼吸停住了。
“你是說,李教授……”
“我不知道。”秦浩搖頭,“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有人用他的賬號。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三天前就有人知道顧師兄會查到防偽標簽,所以提前布好了局。”
他頓了頓。
“而這個人,不僅知道顧師兄的行動,還知道……你會參與進來。”
林微微想起三天前的那個下午——她撞上顧言深,王哲的車出現在校園,還有那個神秘聯絡人的第一條訊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時間開始。
“那你為什麽幫我?”她看著秦浩,“我們才認識幾天。”
秦浩沉默了幾秒。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因為六年前,我姐姐也遇到過類似的事。”他的聲音很輕,“她在另一所大學讀研,跟著導師做一個政府專案。後來發現專案資料造假,她向學校舉報……然後她就‘意外’墜樓了。”
月光下,秦浩的眼睛裏有某種堅硬的東西在閃爍。
“調查結果是自殺。但我知道不是。”他握緊拳頭,“她前一天晚上還給我打電話,說拿到了新證據,說這次一定能把那些人送進去。”
林微微沒有說話。她能聽見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一聲,一聲,沉重而清晰。
“所以我來星海,選擇李教授做導師,就是因為……”秦浩苦笑,“因為他當年是你母親的同事,我想從他這裏找到線索。但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複雜。”
“那你現在找到線索了嗎?”
“找到了。”秦浩重新開啟電腦,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我姐姐當年留下的筆記的掃描件。她在裏麵提到一個名字:王振華。”
王振華。王哲的父親。
“筆記裏說,王振華是那所大學的校董,也是多個科研專案的‘推薦供應商’。”秦浩放大一段文字,“我姐姐發現,他名下的公司以次充好,虛報價格,但因為有校董身份,從來沒人敢查。”
他把電腦轉向林微微:“你猜,王振華的公司叫什麽?”
林微微已經知道了答案。
“星辰科技。”
“對。”秦浩點頭,“而且星辰科技的法人,在六年前還不是王振華,是一個叫‘陳建華’的人。你猜陳建華是誰?”
“不知道。”
“是我姐姐的導師。”秦浩的聲音裏透出冰冷的恨意,“那個告訴她‘適可而止’的人。”
月光下,小花園安靜得可怕。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微微看著秦浩。這個平時總低著頭敲程式碼、看起來有些靦腆的男生,此刻眼裏燃燒著某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在絕境中也不肯熄滅的光。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
“為了確認你的立場。”秦浩坦白,“顧師兄讓我注意你,說你可能是‘那邊’的人。但我觀察了幾天,覺得……你不是。”
他頓了頓。
“而且,你今天簽了那份報告。”
林微微想起顧言深手機螢幕上,那個已經簽了她名字的檔案。
“你怎麽知道我簽了?”
“顧師兄給我看了。”秦浩說,“他說,如果你敢簽,我們就一起幹。如果你不敢,我們就保護你,但計劃要調整。”
“什麽計劃?”
秦浩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明天早上的教授例會,顧師兄準備在會上公開報告。但李教授一定會阻止。所以我們需要……”
他湊近,說了幾句話。
林微微聽完,睜大眼睛:“這太冒險了。”
“但這是唯一能讓報告被看到的方法。”秦浩說,“院長的郵箱被監控了,紙質報告會被攔截,隻有當場展示,才能確保資訊傳出去。”
“可是……”
“林微微。”秦浩打斷她,眼神異常堅定,“我姐姐當年輸,不是因為她沒有證據,而是因為她沒有盟友。她一個人對抗整個係統,最後被係統吞掉了。”
他站起來,抱起電腦。
“現在,我們有三個。”他看著林微微,“你,我,顧師兄。也許還不夠,但至少……我們不是一個人。”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過頭。
“對了,周晴那邊,你可以信任她。”他說,“我查過她的背景——她父親是紀委的。但她從來不提,應該是想靠自己。”
秦浩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樹後。
林微微獨自坐在長椅上,露水浸濕了她的褲腳,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顧言深的聊天視窗。遊標閃爍,她打字:
“秦浩來找我了。他說了計劃。我同意。”
傳送。
幾秒後,顧言深回複:“收到。六點,實驗室集合,做最後準備。”
簡潔,果斷。
就像他這個人。
淩晨五點,林微微回到宿舍。
她輕手輕腳推開門,卻看見周晴坐在書桌前,台燈亮著,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犯罪心理學》。
聽到聲音,周晴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嗯。”林微微放下揹包,“你還沒睡?”
“在等你。”周晴合上書,轉過身來,“秦浩剛才也找過我。”
林微微一怔。
“他讓我分析一下,明天早上最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以及每個人的行為模式。”周晴的表情很認真,“根據現有資訊,我做了幾個推演。你要聽嗎?”
林微微在對麵坐下:“要。”
周晴開啟一個筆記本,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圖表。
“第一種情況,最樂觀的:報告順利展示,院長當場表態支援調查。概率:15%。”
“第二種,中性的:報告被壓製,但引起部分教授關注,暗中支援。概率:30%。”
“第三種,悲觀的:報告被駁回,顧言深被當場批評,專案暫停。概率:40%。”
“第四種,最壞的:有人提前得到訊息,在會上反咬一口,指控你們偽造證據、誣陷他人。概率:15%。”
她頓了頓。
“但根據秦浩提供的新資訊——關於李教授可能涉案的線索——第四種情況的概率應該上調到25%。而王哲那邊,大概率已經知道你們要行動了。”
林微微的心髒沉了下去。
“你怎麽知道王哲知道了?”
“因為今天下午,你在咖啡廳見王哲時,外麵至少有兩個人在盯梢。”周晴說,“一個在對麵書店二樓,用長焦相機。一個在路邊車裏,但車裏的人一直在看手機——應該是在接收實時監聽。”
林微微想起那個U盤裏的監聽晶片。
“所以……我們所有的對話……”
“可能都被錄下來了。”周晴點頭,“但顧言深折斷了U盤,切斷了實時傳輸。所以他們隻知道前半部分,不知道後半部分——也就是你們晚上在天台的對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天色依然漆黑,但東方已經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但即使這樣,他們也足夠警覺了。”周晴說,“我建議你們調整計劃。不要等到八點例會,提前到七點半——那時候大部分教授還沒到,但院長通常會在辦公室吃早餐。那是唯一他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間視窗。”
她轉過身,看著林微微。
“而且,你們需要一份備份。不隻在院長那裏,還要同時發給學術委員會的所有委員,學校紀委,還有……媒體。”
“媒體?”林微微皺眉,“那樣事情就鬧大了。”
“就是要鬧大。”周晴說,“隻有鬧大了,才沒人能壓下去。六年前你母親的事,之所以能被掩蓋,就是因為知道的人太少。”
林微微看著周晴。這個平時總是安靜看書、話不多的室友,此刻眼神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
“你為什麽願意幫我們?”她問。
周晴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父親。”她輕聲說,“他在紀委工作二十多年,見過太多因為‘證據不足’‘影響不好’而被壓下去的案件。他常跟我說,正義有時候需要一點‘不按常理出牌’。”
她走回書桌前,開啟抽屜,拿出一個U盤。
“這裏麵是我父親這些年收集的一些……邊緣材料。關於高校采購的潛規則,關於供應商與校方的利益勾連。雖然不直接涉及星辰科技,但可以作為背景參考。”
她把U盤遞給林微微。
“另外,我認識一個在《教育觀察報》實習的學姐。她一直想做高校腐敗的深度報道,但苦於拿不到實錘。如果你們同意,我可以聯係她。”
林微微接過U盤,沉甸甸的。
“這樣會把你也卷進來。”她說。
“我已經在了。”周晴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但很堅定,“從你們決定站出來的那一刻起,這個寢室的所有人,就都在了。”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遠處傳來早起的鳥鳴,清脆,充滿生機。
林微微握緊U盤,點了點頭。
“好。”
早上六點,實驗室B307。
顧言深已經在了。他站在白板前,手裏拿著馬克筆,正在畫流程圖。秦浩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程式碼滾動。
林微微推門進來時,兩人同時抬起頭。
“周晴的分析你們看了嗎?”她問。
顧言深點頭:“看了。計劃調整,七點半行動。秦浩已經在準備郵件群發程式。”
“媒體那邊……”林微微遲疑。
“我聯係了。”顧言深說,“《科技日報》的一個記者,是我父親的朋友。他答應,如果我們拿到確鑿證據,他會發內參。”
內參。那是能直達高層的渠道。
林微微鬆了口氣。有媒體參與,事情就多了一重保障。
“但有一個問題。”秦浩突然開口,聲音嚴肅,“十分鍾前,實驗室伺服器的防火牆被攻擊了。有人在嚐試遠端刪除所有專案檔案。”
顧言深扔下馬克筆,走到電腦前。
“能追蹤到來源嗎?”
“在嚐試,但對方技術很高明。”秦浩快速敲擊鍵盤,“不過我在關鍵檔案上設定了物理防寫,他們刪不掉。但這樣下去……”
“他們是在拖延時間。”顧言深說,“想在我們行動之前,破壞所有電子證據。”
他轉身看向林微微:“你母親留下的雲端備份,現在能訪問嗎?”
林微微一怔:“能,但我需要聯網。”
“用我的熱點。”顧言深開啟手機熱點,“密碼是圓周率後八位。”
林微微連線熱點,開啟瀏覽器,輸入母親留下的雲端地址。需要雙重驗證:密碼和動態令牌。
密碼她知道。動態令牌……
她想起母親舊手機裏的一個APP。開機,開啟,生成一串六位數字。
輸入。
驗證通過。
雲端界麵載入出來。裏麵隻有一個資料夾,名為“歸檔”。
點開。裏麵是上百個檔案,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可以追溯到2012年。
她快速瀏覽,找到了2017年的資料夾。點開,裏麵是母親當年收集的所有證據:照片、錄音、郵件截圖、財務流水……
還有一份未寫完的舉報信。
她下載了整個資料夾,用U盤拷貝。
“拿到了。”她把U盤遞給顧言深。
顧言深接過,插進電腦。快速瀏覽了幾分鍾,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證據……足夠立案了。”他抬起頭,看向秦浩和林微微,“但是,當年你母親為什麽沒有提交?”
林微微想起那封信:“她說,希望永遠不會用到。”
“也許她是在等一個時機。”秦浩突然說,“等一個……能確保這些證據不被壓下去的時機。”
實驗室裏安靜下來。
窗外,天已經完全亮了。晨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方形的光斑。
顧言深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五分。
距離行動,還有四十五分鍾。
他站起來,把U盤拔下來,分成三份,一份給秦浩,一份給林微微,一份自己留著。
“備份原則。”他說,“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秦浩已經打包好了所有材料,包括技術報告、證據檔案、背景說明。他設定好了定時傳送程式:七點半準時發出,收件人包括學術委員會全體委員、學校紀委、校長辦公室、還有三家媒體的郵箱。
“如果七點半我們沒有手動取消,郵件就會自動發出。”秦浩說,“取消密碼隻有我知道。”
“很好。”顧言深點頭,“現在,我們需要做最後一件事。”
“什麽?”林微微問。
顧言深走向門口,拉開實驗室的門。
走廊裏站著一個人。
李教授。
他穿著深灰色夾克,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是慣常的和藹笑容。但眼睛裏,有某種深沉的疲憊。
“老師。”顧言深微微躬身。
李教授點點頭,走進實驗室。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顧言深臉上。
“言深,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就在這裏談吧,老師。”顧言深沒有讓步,“他們都是專案組成員,有權知道。”
李教授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
“好吧。”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從裏麵拿出一份檔案,“這是王哲今天早上送來的。星辰科技的正式致歉函,和一份新的采購合同。”
他把檔案推到顧言深麵前。
“合同裏承諾,三天內更換所有問題裝置,並按照市場價退還差價。另外,願意捐贈五十萬元,作為專案後續研發經費。”
顧言深沒有看那份檔案。
“條件是什麽?”他問。
李教授看著他,眼神複雜。
“條件是,這件事到此為止。所有相關證據銷毀,不再追究。”他頓了頓,“而且,王哲的父親承諾,會動用關係,確保你保研直博,甚至……畢業後的工作安排。”
**裸的交易。
實驗室裏安靜得可怕。
林微微看著顧言深。他站在那裏,背脊挺直,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她忽然想起天台上的那句話:“有些戰鬥,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站出來說‘不’。”
顧言深伸手,拿起那份合同。
李教授的眼神亮了一下。
但下一秒,顧言深把合同撕成了兩半。然後是四半,八半……
紙片像雪一樣,紛紛揚揚落下。
“老師,”他平靜地說,“六年前,您也是這樣勸我母親的嗎?”
李教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顧言深彎腰,從碎紙片裏撿起一張——那是合同的簽字頁,王哲的簽名龍飛鳳舞。
他把那張紙片遞給李教授。
“請轉告王總,”顧言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七點半,學院會議室。我會在那裏,等一個說法。”
“如果他不來,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