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書房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林微微趴在書桌上睡著了,臉側壓著一本攤開的《計算機體係結構》。電腦螢幕還亮著,那個簡陋的聊天視窗安靜地掛在角落,顯示“連線保持中”,但顧言深的頭像依然灰著。
她動了動,脖子因為睡姿不當而痠痛。抬起頭時,晨光刺得她眯起眼。
六點十七分。
距離王哲給的期限,還有兩天十八小時四十三分鍾。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雨後的清晨格外清澈,花園裏的草木掛著水珠,在晨光中閃閃發光。別墅區安靜得可怕,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小姐,”陳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早餐。”
林微微開門。陳伯端著托盤,上麵是簡單的牛奶、煎蛋和吐司。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是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臉色。
“先生一早就出門了。”陳伯把托盤放在書桌上,“說是有重要的會要開。”
“王哲呢?”林微微問。
“王少爺昨晚就離開了。”陳伯頓了頓,“但他留了話,說……希望小姐好好考慮。”
林微微沒說話,坐下來開始吃早餐。牛奶溫熱,煎蛋的火候剛剛好,但她味同嚼蠟。
陳伯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門邊,猶豫了幾秒,低聲說:“小姐,昨晚……我聽到先生和王少爺的談話。”
林微微抬起頭。
“他們提到了‘北邊的事’。”陳伯的聲音壓得更低,“好像是說,要給那個姓顧的學生一點‘教訓’,讓他……知難而退。”
林微微手裏的叉子“哐當”一聲掉在盤子裏。
“什麽教訓?”她的聲音發緊。
“具體沒聽清。”陳伯搖頭,“但王少爺說,已經安排好了,就這兩天。”
就這兩天。和給她的期限同步。
她猛地站起來:“陳伯,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機嗎?就一分鍾。”
陳伯看著她,眼神複雜。這個在林家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看著她從小長大,看著她母親去世,看著她從活潑愛笑變得沉默寡言。
“小姐,”他最終歎了口氣,“不是我不幫你。先生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如果被他發現我……”
“我不會讓他發現。”林微微抓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就一條簡訊。發完我就刪掉記錄。”
陳伯沉默了很久。窗外,晨光又亮了些,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等我一下。”他說完,轉身離開。
幾分鍾後,他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老式的諾基亞手機——那種隻能打電話發簡訊的板磚機,沒有智慧係統,很難被監控。
“用這個。”他把手機遞給她,“用完給我,我去處理掉。”
林微微接過手機,指尖在冰涼的塑料外殼上收緊。
“謝謝。”她說。
陳伯搖搖頭,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林微微開啟手機。通訊錄是空的,簡訊箱也是空的。她輸入顧言深的號碼——那個她背了無數遍,卻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
直接打電話太危險。萬一他在上課,在實驗室,在開會?萬一接電話的不是他本人?
她切換到簡訊界麵,打字:
“小心。王哲要對付你。就這兩天。”
傳送前,她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很好。別來。”
點選傳送。
訊息顯示“已送達”。她把簡訊記錄刪除,關機,拔出SIM卡,折斷。然後把手機和卡都藏進書桌抽屜的暗格。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顧言深會收到嗎?會相信嗎?會……聽她的勸嗎?
她不知道。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緩慢移動。書桌上的電腦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聊天視窗彈出一條新訊息:
“收到了。你也是。”
顧言深線上了。
林微微立刻坐直身體,手指放在鍵盤上:
“你怎麽收到的?我用的別人的手機。”
“你的號碼我設定了特殊提醒。任何來源的簡訊都會轉到我這裏。” 顧言深的回複很快,“王哲要做什麽?”
“不知道。陳伯隻聽到‘給點教訓’。”
“好。我會注意。” 他頓了頓,“你那邊情況?”
“還是軟禁。父親出門了,可能去和王振華見麵。” 林微微打字,“你那邊呢?學校怎麽樣了?”
這次,顧言深停頓了很久。
“實驗室被封了。李教授‘病休’。秦浩被談話,要求他保持沉默。”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那你呢?” 林微微問。
“我沒事。” 他說,“證據已經遞交給中紀委的派駐機構了。周晴父親幫忙牽的線。”
中紀委。
林微微的心髒猛地一跳。
“有希望嗎?”
“不知道。但這是唯一的正規渠道。” 顧言深的回複很冷靜,“另外,我找到了我叔叔。”
林微微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顧法官?”
“嗯。他住在南城郊區。我昨天給他打了電話。” 顧言深打字的速度慢了些,“他承認當年見過你母親,也承認……收了王振華的錢。”
收錢。
這兩個字在螢幕上冰冷地閃爍。
“多少?” 林微微問。
“二十萬。現金。” 顧言深回複,“他說是‘諮詢費’,但心裏清楚那是什麽。你母親去世後,他把錢捐了,然後申請調離審判崗位。”
捐了。調離。
這就是他的“贖罪”。
“他現在願意作證嗎?” 林微微問。
“願意。但需要保護。” 顧言深說,“王振華如果知道他還活著,還願意開口……”
他沒有說下去。
林微微明白。顧法官當年選擇沉默,是因為恐懼。現在選擇開口,需要更大的勇氣——和保障。
“你怎麽打算?” 她問。
“我需要把他接到安全的地方。南城我不熟。” 顧言深頓了頓,“你有辦法嗎?”
林微微盯著那句話,大腦飛速運轉。
南城。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父親在這裏經營多年,人脈深厚。王振華更是根深蒂固。
要把一個王振華想滅口的人藏起來,談何容易?
但她突然想起一個人。
母親的一個老朋友,姓趙,在南城開一傢俬人診所。小時候她生病,母親常常帶她去那裏。趙醫生話不多,但每次看母親的眼神都很溫柔。母親去世後,趙醫生來過家裏一次,在靈前站了很久。
後來林微微再沒見過他,但聽陳伯提過,趙醫生的診所還在老地方。
她開啟母親的網路關係圖,在“可信聯係人”的分類裏,果然找到了“趙明遠(醫生)”,備注是:“緊急情況可求助。”
“我可能有辦法。” 她打字,“給我一點時間確認。”
“好。” 顧言深回複,“另外,我需要你母親U盤裏的證據,特別是財務流水部分。中紀委那邊需要更完整的證據鏈。”
“怎麽給你?”
“用‘星橋’的上傳功能。我這邊可以接收。”
林微微插上U盤,找到“證據歸檔”資料夾。裏麵有一個子資料夾叫“財務流水”,開啟,是幾十個PDF和Excel檔案,記錄了星辰科技六年來與各個高校、機構的資金往來。
她壓縮了整個資料夾,通過“星橋”上傳。
進度條開始緩慢移動。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已經快八點了。
上傳完成。顧言深那邊顯示“接收成功”。
“收到了。” 他說,“這些證據……很關鍵。”
“能扳倒他們嗎?” 林微微問。
“不知道。” 顧言深的回複很誠實,“但至少,能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不敢輕舉妄動。
可王哲已經在“動”了。
“你叔叔的地址給我。” 林微微打字,“我去想辦法。”
顧言深發來一個地址:南城西郊,錦繡花園小區,7棟302。
很普通的小區,普通到不起眼。
“我今天去見他。” 顧言深說,“如果順利,明天帶他離開南城。”
“小心。” 林微微隻能打出這兩個字。
“你也是。” 顧言深回複,“保持聯係。”
他的頭像暗了下去。
林微微關掉聊天視窗,靠在椅背上。晨光已經爬上了書桌,照亮了那本《計算機體係結構》,也照亮了她蒼白的手指。
她需要出去。需要去見趙醫生,需要確認他是否還可靠,是否願意幫忙。
但她被軟禁著。父親雖然出門了,但陳伯還在,別墅的大門有保安,圍牆有電網。
除非……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母親的那本《星空圖譜》。翻到最後一頁,那裏夾著一張褪色的名片:趙明遠診所,後麵有手寫的地址和電話。
她拿起書桌上的座機——那是內線電話,隻能打別墅內部,不能打外線。
但她知道一個漏洞。母親當年改造過別墅的電話係統,在三樓書房和閣樓之間,留了一條隱蔽的外線通道。那是為了緊急情況設計的,她隻告訴過林微微一次,但林微微記住了。
她按下幾個特殊的功能鍵,然後撥通名片上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被接起。
“你好,趙明遠診所。”是個年輕的女聲,大概是護士。
“我找趙醫生。”林微微說,“就說……是林靜的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稍等。”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林微微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沉重而清晰。
終於,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微微?”
“趙叔叔。”林微微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你還好嗎?”趙醫生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我聽說你回南城了,也聽說……一些事。”
“我需要幫忙。”林微微開門見山,“很危險的事。可能……會連累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你母親當年的事?”趙醫生問。
“是。但不止。”林微微說,“現在更複雜了。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藏一個人。兩三天。”
“什麽人?”
“一個證人。能指認王振華的證人。”
這一次,沉默更久了。久到林微微以為電話斷了。
“趙叔叔,如果您不方便——”
“方便。”趙醫生打斷她,“我等你母親這句話,等了六年。”
林微微一怔。
“什麽?”
“當年你母親來找過我,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麽事,或者她的女兒需要幫助,讓我一定要幫忙。”趙醫生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我答應了。”
林微微的喉嚨發緊。
“她現在需要幫忙的人,不是她的女兒,是……”
“都一樣。”趙醫生說,“地址你知道。隨時可以來。我會安排好。”
“謝謝您。”
“不用謝。”趙醫生頓了頓,“微微,你要小心。王振華那個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林微微站在原地,握著話筒的手心全是汗。
她放下話筒,刪除通話記錄。然後重新開啟電腦,在“星橋”裏給顧言深留言:
“安全屋已確認。地址:南城老城區,平安街23號,趙明遠診所。聯係人趙醫生,可靠。”
傳送。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花園裏,陳伯正在修剪灌木,動作緩慢而專注。
她需要出去。必須出去。
但怎麽出去?
書房的門沒有鎖——父親大概覺得,她不敢跑,也跑不掉。別墅的大門有保安,圍牆有電網,就算她能翻出去,也會立刻被抓住。
除非……她有合理的理由。
她盯著花園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母親去世後,父親把她的遺物都收在三樓的儲藏室。那裏有母親的衣服、書籍、還有一些舊物。每年母親的忌日,父親都會獨自進去待一會兒。
如果她說,想去儲藏室整理母親的遺物呢?
父親不在家。陳伯可能會同意,也可能會拒絕。但如果她堅持……
她轉身離開書房,下樓。
陳伯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小姐要出去?”他問。
“我想去儲藏室。”林微微說,“整理一下……媽媽的東西。”
陳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放下修剪工具,擦了擦手。
“先生吩咐過,小姐不能離開房間。”
“儲藏室在三樓,不算離開。”林微微說,“而且,今天是我媽媽的……”
她沒說完,但陳伯明白了。
今天是幾號?十月十六日。不是忌日,也不是生日。但陳伯沒有戳穿。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我陪您去。”
儲藏室在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木門,鎖是老式的銅鎖。陳伯從一大串鑰匙裏找到對應的那把,開啟。
門推開,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幾個大木箱,還有一些用白布蓋著的傢俱。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麵貼著標簽:“林靜遺物”。
林微微走進去。陳伯沒有跟進來,隻是站在門口。
“我就在外麵。”他說。
林微微點點頭,走到牆角。紙箱的封條已經泛黃,但很完整,沒有開啟過的痕跡。
她蹲下來,撕開封條。
第一個箱子裏是母親的衣物。大多是素色的襯衫、長褲,還有幾件連衣裙,都疊得整整齊齊。林微微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那是母親最喜歡的顏色,她說像雨後的天空。
襯衫上還留著淡淡的香氣,是母親用的那種洗衣液的味道,茉莉花香。
林微微把襯衫抱在懷裏,閉上眼睛。
第二個箱子裏是書籍。大部分是專業書,也有一些小說和詩集。最上麵是一本《小王子》,書頁已經泛黃,扉頁上有母親的筆跡:“給微微,願你的心裏永遠住著一個小王子。”
那是她十歲生日時,母親送的禮物。
林微微翻開書。裏麵夾著一張照片——是她和母親在星海大學老圖書館前的合影,她大概七八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照片背麵,母親寫著一行小字:“我的光。”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上來。她用力眨眼,把淚水逼回去。
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進口袋,繼續翻找。
第三個箱子比較小,裏麵是一些零散的東西:舊鋼筆、筆記本、相簿,還有一個木盒子。
林微微開啟木盒子。裏麵是一摞信,用絲帶捆著。最上麵一封的收件人是母親,寄件人地址是……星海大學。
她抽出那封信。信封已經泛黃,郵戳是2017年10月20日。
她開啟信紙。隻有短短幾行字:
“林工:情況有變。證據我已收到,但暫時無法行動。建議你暫停一切,保重身體。等風頭過了再說。顧。”
落款隻有一個姓。
顧。
顧法官?還是……顧言深的母親?
林微微的手指顫抖起來。她繼續翻下麵的信,一共十幾封,時間跨度從2015年到2017年。內容大多是工作交流,但字裏行間能看出,寫信人和母親關係匪淺,而且……似乎一直在暗中保護她。
最後一封信的日期是2018年1月10日——母親去世前五天。
信的內容很簡短:
“靜:一切安排妥當。微微的撫養權已確認在你名下,無人能奪。保重。盼再見。顧。”
撫養權。
林微微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裏“嗡”的一聲。
父親當年不是母親的合法配偶?她的撫養權……是母親單獨擁有的?
那為什麽母親去世後,她一直跟著父親生活?父親從未提過這件事,她也從未懷疑過。
除非……
她猛地站起來,抱著那摞信衝出儲藏室。
陳伯還在門口等著,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愣了一下。
“小姐?”
“陳伯,”林微微的聲音在發抖,“我爸爸……不是我親生父親,對嗎?”
陳伯的臉色瞬間變了。
“小姐,您說什麽胡話……”
“這些信。”林微微把信舉到他麵前,“上麵寫著,我的撫養權在媽媽名下。如果爸爸是親生父親,為什麽需要特別確認撫養權?”
陳伯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的眼神慌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告訴我真相。”林微微盯著他,“求你了。”
陳伯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
“小姐,”他再睜開眼時,眼神裏充滿了悲哀,“這件事……先生不讓說。”
“那就別用先生的名義說。”林微微抓住他的手臂,“用陳伯的身份說。用那個看著我長大的陳伯的身份。”
晨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長長的影子。
陳伯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先生確實不是您的親生父親。您的生父……在您出生前就去世了。夫人帶著您嫁給了先生,那時候您才兩歲。”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林微微的心髒上。
“所以……”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這些年……”
“先生對您視如己出。”陳伯急忙說,“他是真心疼愛您的。”
“那為什麽瞞著我?”
“因為……”陳伯的眼神躲閃,“因為您的生父,身份有些特殊。夫人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特殊?怎麽特殊?”
陳伯搖頭:“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夫人從來沒說過。”
林微微靠在牆上,渾身發冷。
不是親生父親。那這些年,她所有的順從、所有的妥協、所有的努力想要獲得認可……都像一場笑話。
而父親對她的控製、對她的安排、甚至現在要拿她的婚姻去做交易——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她隻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維係林家體麵,用來結交權貴的工具。
窗外的陽光刺眼得可怕。
她握緊手裏的信,轉身衝回書房。
她需要查清楚。需要知道生父是誰,需要知道母親為什麽要隱瞞,需要知道……這一切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電腦螢幕還亮著。“星橋”的視窗安靜地掛著。
她坐下來,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該問誰?顧言深?他那邊已經夠亂了。
問趙醫生?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問……問那個神秘的聯絡人?
她想起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那個人知道母親的後門程式,知道密碼,知道一切。
也許,他也知道這個秘密。
她拿出那個老式的諾基亞手機——SIM卡已經折斷,但手機還能開機。她找到最近通話記錄,隻有趙醫生診所的號碼。
沒有其他線索。
除非……用母親留下的方式聯係他。
她開啟U盤裏的“安全通訊協議”資料夾。裏麵除了“星橋”,還有一個名為“信鴿”的程式,說明是:“單向加密廣播。用於緊急情況下,向預設的接收者傳送資訊。無法追蹤,無法回複。”
預設的接收者。是那個聯絡人嗎?
她點開程式。界麵極其簡單,隻有一個輸入框,和一個“傳送”按鈕。
輸入框上方有一行小字:“資訊將加密後,通過衛星鏈路廣播。接收者身份保密。”
林微微盯著那個輸入框,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窗外,陽光熾烈。
花園裏,陳伯還在修剪灌木,動作機械,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我是林微微。我需要知道:我的生父是誰?為什麽母親要隱瞞?這一切和王振華有什麽關係?”
點選傳送。
進度條出現,緩慢向前移動。
百分之十。三十。七十……
終於,百分之百。
“資訊已傳送。預計接收時間:6-12小時。”
六到十二小時。
她關掉程式,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像一隻無形的手,撫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她抬起手,擋住眼睛。
太亮了。
亮得讓她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