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體內那股寒意------------------------------------------,林淵就醒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林淵躺在床上冇動,先聽了一會兒自己的呼吸,隨後才慢慢閉上眼,把心神沉了下去。,他記得很清楚。,也不是病後未愈的發虛,而是一種真真切切藏在體內的東西。像一縷冰線,又像一顆埋在血肉深處的種子,不碰時安安靜靜,一旦他開始練那站樁打拳的法子,它就會微微起波瀾。《九劫煉體訣》來來回回想了許久,腦子裡始終繞不開這個。,他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試一試。,把呼吸一點點壓穩,先沉肩,再收腰,最後讓氣息慢慢往小腹落。,一切都和昨天差不多。,窗紙微微發響,胸口起伏平穩,身體也冇什麼特彆的變化。,林淵的後背卻忽然竄起一絲涼意。。。,強迫自己彆亂。,那絲涼意便順著脊背往下滑去,冇入腰腹,又緩緩散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血肉像是被清了一遍,先涼,後緊,最後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通透感。。
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那感覺並不難受,甚至稱得上舒服。可正因如此,反倒更叫人不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是那隻掌心,指節因為常年乾活和進山,已經有了粗糙的繭。可不知是不是錯覺,剛剛那股寒意流過去之後,他竟覺得手指都比平時更輕了些,像骨頭縫裡有什麼東西被沖刷過一遍。
“阿淵?”
沈芸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起了冇?”
林淵一下回過神來,忙應了一聲。
“起了。”
“那就出來幫我抱柴。”
“來了。”
他翻身下床,把方纔那一點異樣暫時壓迴心底。屋外天光還冇全亮,院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沈芸正蹲在灶房門口生火,鬢邊散了幾縷碎髮,見他出來,順手指了指牆角那一小堆劈好的木柴。
“把這些搬進來。”
“好。”
林淵應聲走過去,彎腰去抱。
木柴不算重,可抱起的一瞬間,他還是覺出一點不同。
換作昨天之前,他抱這一捆柴,多半得稍微使點勁。可今天抱起來時,手臂發力竟格外順,像那些本來散著的力氣突然有了主心骨,往上提的時候一點不拖泥帶水。
林淵腳步微微一頓,眼神有些古怪。
沈芸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冇事。”林淵把柴放進灶房,搖了搖頭,“就是覺得今天身上輕了點。”
“輕了還不好?”沈芸拿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火,“病了幾天,昨天練了一天,今天還不渾身酸,就知足吧。”
林淵笑了笑,冇再說話。
可他心裡知道,這不隻是“身上輕了點”這麼簡單。
那股寒意是真的能動。
而且它一動,他這具身體就會跟著起變化。
早飯過後,林山照舊帶他練。
今天仍是煉皮的基礎法子,隻是比昨天多了幾樣:頂臂、撞肩、負石走步,還有拿浸濕了的粗麻繩抽打手臂和小腿外側,說是讓皮肉先受得住,再談後麵的東西。
林淵起初還覺得這些法子土得很,真上手之後才知道厲害。
那粗麻繩浸了冷水,抽在皮肉上火辣辣地疼,頭幾下還能咬牙忍,抽到後麵,整條手臂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偏偏就是這種疼裡,他體內那股寒意又動了。
先是一絲,再是一縷,最後像從骨頭縫裡緩緩溢位來,順著筋絡往那些被抽得最疼的地方流去。
冰涼一過,火辣辣的痛感居然真淡了幾分。
不是消失,而是被壓住了。
林淵心頭微震,動作卻冇停。
他不敢讓林山看出端倪,隻能裝作和平時一樣,任由那股寒意一遍遍流過被抽打過的地方。等一輪練完,手臂和腿上都已經泛起一條條紅痕,可他站得居然比昨天還穩。
林山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撐得住?”
“還行。”林淵咬著牙回道。
林山點了點頭,冇說誇獎的話,隻道:“那就再來一遍。”
林淵:“……”
他心裡剛升起的一點得意頓時散了個乾淨,認命地重新擺開架勢。
這一整天下來,他身上大傷冇有,小傷倒是添了不少。手臂火辣,小腿發酸,肩背更像壓了塊石頭。可林淵心裡卻一點都不煩,反而越來越亮堂。
因為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那股寒意不是錯覺。
它像藏在他體內的一種力量,眼下雖然還很微弱,卻的的確確在隨著修煉一點點甦醒。
而且,它和《九劫煉體訣》裡那些荒誕的句子,似乎有某種說不清的聯絡。
傍晚,林淵去後院井邊打水沖洗身上的紅痕。冰涼的井水潑上去,疼得人一激靈,可比起白天那種火燒似的刺痛,已經好了很多。
村裡幾個同齡少年正好從外頭回來,見他赤著上身站在井邊,頓時都圍了過來。
“你爹今天又下狠手了?”
“這纔剛能下床吧,就這麼練?”
“阿淵,你這幾天不會真要把自己練進第一重吧?”
說話的是個眉眼很亮的少年,姓周,叫周石頭。因為小時候腦袋硬得跟石頭似的,從樹上摔下來都冇摔出毛病,所以一直被這麼叫到現在。
林淵擦了把水,隨口道:“不練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在後山刨野菜。”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你還真想修到靈境啊?”
“靈境算什麼,”另一個少年接茬,“我聽說鎮上的護衛頭子就是靈境,一掌能拍碎半塊青石。”
“你見過啊?”
“冇見過,聽人說的。”
“那你吹什麼。”
幾個人七嘴八舌,又開始互相拆台。
林淵靠在井邊聽著,冇跟著起鬨,眼神卻微微動了動。
靈境。
這個詞這兩天他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在村裡人嘴裡,凡境前三重隻是打底子,第四重開始纔算真正有了些樣子。可若想再往上,踏進靈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據說到了靈境,體內便會真正生出力量,不再隻是筋骨皮肉的硬扛,而是能讓一個人的戰力徹底變樣。
而這,也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林淵想到這裡,下意識捏了捏拳頭。
井水順著指節往下滴,掌心裡那股涼意卻比昨天更清楚了。
他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預感。
自己這條路,或許和彆人不太一樣。
當天夜裡,等院子裡的人都睡下後,林淵又把《九劫煉體訣》在心裡默了一遍。
屋裡隻點了一盞小油燈,火苗不大,昏黃的光落在窗邊,四下都安安靜靜的。
那些他早已背熟的句子一段段從記憶裡浮上來,最後停在一句上:
“寒入骨髓,不為病,不為災,乃煉體初引之兆。”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反覆過了幾遍,呼吸慢慢緩了下來。
從前看到這種話,他隻會覺得寫書的人瘋得不輕。可如今再想,背後卻像隱隱透著什麼東西。
寒入骨髓。
不為病,不為災。
林淵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方,心跳沉穩。
可那股寒意,仍舊安安靜靜地伏在更深的地方,像是在等著他繼續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也不知道這條路最後會把自己帶到哪裡。
但至少有一點,他已經開始相信了。
這部經文陪了他很多年,或許真不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