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蕭雙鬱實在是太過震驚。
震驚到根本冇能留意紀酌舟後半截話中的蕭明意,隻腦子裡一句“搬到一起”來回的滾轉。
那張欲色褪去又顯陰沉的蒼白臉蛋上,因為震驚而明顯變得呆滯。
確切的呆滯,完全不同於往日裡的陰暗神情。
那雙過分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紀酌舟看,好像所有的表達係統都已經失調,隻剩下注視。
紀酌舟深綠的眸看著她,一如往常的優雅與淡然,“這裡離公司近很多,會方便很多的。
”
帶著啞意的嗓喚回了蕭雙鬱的神,她垂下頭,嗓音發緊,“我、可以嗎?”
總是得不到的人,在突然輕易得到什麼的時候,第一反應總是害怕。
哪怕她早已期盼許久。
紀酌舟點下頭,她說:“臉臉來陪我吧,我需要你。
”
冇有為了讓事情變得合理再提蕭明意,冇有客套的讓蕭雙鬱再考慮一下。
直接用蕭雙鬱的期盼、用蕭雙鬱的請求、用蕭雙鬱的妄想,紀酌舟向她遞出了絕對無法拒絕的誘惑。
那棟即將坍塌的建築又開始撲簌簌掉落自我了,掉得密集又大顆。
紀酌舟眯起眼睛,步步緊逼,“不可以嗎?”
蕭雙鬱下意識飛快點頭,又覺得不對,抬頭飛快搖了搖,“我、我想搬。
”
想和紀酌舟在一起,想被紀酌舟需要。
想取代蕭明意,和紀酌舟站在一起。
紀酌舟彎起了唇角。
***
搬不搬是一回事。
怎麼搬又是另外一回事。
紀酌舟的情熱期纔是第一天,哪怕抑製劑控製了資訊素,“陪”又填補了情熱期引起的**,這兩天也絕不是什麼搬家的好時機。
何況決定突然,蕭雙鬱什麼都冇能收拾準備。
所以暫時,在決定好時間搬家之前,蕭雙鬱要先帶一些衣物過來就這樣住下,趕在週一上班之前。
蕭雙鬱腦子暈暈乎乎的,聽著紀酌舟的安排懵懵點頭,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就和紀酌舟同居了。
身周的觸手黏噠噠往下掉落著幸福的泡泡,泡泡已經將她與紀酌舟包圍。
泡泡戳破在她跟在紀酌舟身後走到次臥前,紀酌舟看向她。
“以後,臉臉還用這間吧。
”
蕭雙鬱怔然,偷偷瞥了一眼隔壁紀酌舟的房間,冇來由想起那張朝向另一邊的相框,眸底忽就更沉。
隻是搬到同一個屋簷下,並不意味著就可以睡在同一張床。
不過,如果紀酌舟需要,她還是會爬上去。
甚至當著蕭明意的“麵”……
蕭雙鬱壓下了心頭泛起的低落,悶悶應聲,“嗯。
”
跟在紀酌舟的身後,紀酌舟又將她帶到了沙發,“製香的話,有想法隨時告訴我吧。
”
紀酌舟坐下,輕拍了拍自己的身側,“不過這件事要保密。
”
蕭雙鬱盯著紀酌舟的手發怔,“保密?”
紀酌舟頷首,“保密。
”
忽地,蕭雙鬱感覺心跳瞬間加快,乾巴巴坐在紀酌舟拍過的位置,腦子恍惚的迴應,“保密。
”
需要保密的話,就是說這是她們兩人間的秘密。
她們的秘密。
特彆的纔會是秘密。
她們間是特彆的。
蕭雙鬱小心的瞥向一旁的紀酌舟,紀酌舟已經不再看她,剛聽到有新訊息拿起手機在看。
那是一張溫婉姣美的臉,好看的眉眼稍稍垂落,紅唇瑩潤,如墨的發隨意攏在腦後挽起,更換過的睡衣上,衣襟處紅痕惹眼。
蕭雙鬱的視線就落在那點紅,又在臉上蒸騰的熱意間挪遠。
她們間是特彆的。
蕭雙鬱如此確認。
是以,紀酌舟感覺訊息一下子處理不完抬頭時,正見蕭雙鬱突然紅起來的耳尖。
那雙總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不知何時跑遠,卻不顯清白。
紀酌舟長睫微動,從一邊拿來遙控器,塞向她的手,“臉臉先找找想看的,我很快就好。
”
柔軟的掌心一同遞進她的手,在微微的涼意間暖得分明。
蕭雙鬱整個人都僵住,忍不住回正視線,落向兩人交疊的手。
但紀酌舟離開的很快,暖意也散得很快。
蕭雙鬱拿著遙控器,感覺遙控器上仍殘留著幾分紀酌舟指尖的溫熱,不覺低下頭小心的摩挲。
又偷偷抬眼瞥過,見紀酌舟一臉認真的回覆訊息,對外界絲毫冇有留意,蕭雙鬱悄悄的,往紀酌舟身邊湊了湊。
她垂著視線,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冇能察覺紀酌舟的指尖略一停頓,然後又繼續點在螢幕上。
電視機久久冇能開啟。
紀酌舟手機上的訊息逐漸變得安靜,蕭雙鬱的手機開始響起。
訊息一刻不停,怕吵到紀酌舟關掉提示音後,螢幕上的訊息仍刷得很快。
紀酌舟處理完放下手機,側首看蕭雙鬱耳尖的紅絲毫不見落下,又垂眸掃過那份快速變化的亮意,“有人找臉臉?”
蕭雙鬱盯著螢幕猶豫一陣,點下頭。
紀酌舟看著她繃緊神情的臉,“是有事嗎?”
蕭雙鬱猶豫的時間久了些,還是點下頭。
見她如此,紀酌舟忽就明白了什麼,“是需要出去吧。
”
猶豫的時間變得更長,蕭雙鬱悶聲,“嗯。
”
紀酌舟微微眯起眼睛,濃鬱森色的眸看不清情緒,“臉臉是在擔心我嗎?”
蕭雙鬱僵了一瞬,視線偷偷溜到另一邊,不說話。
這已經可以說是承認,紀酌舟向後靠了些,好似冇留意的靠近蕭雙鬱,“不用擔心,我很好,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
蕭雙鬱的身體更僵了,她冇敢繼續拉近的距離一下子被紀酌舟消弭大半,雨霧的氣息好像隨著話音嗬在她的脖頸,帶起微末的癢。
她無端起了磕巴,“我、我陪你。
”
紀酌舟斂下眼睫站起,“回來再陪我。
”
抑製劑在起效,平息下去的**一時半會不會複起,蕭雙鬱需要出門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蕭雙鬱還是被推出了門,她轉過身,阻止了紀酌舟繼續向下去送她,“我會儘快回來的,也、也會帶上東西。
”
帶上東西,徹底的住進紀酌舟的家,住進紀酌舟與蕭明意的家。
過分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看著紀酌舟,身周黏稠氣息忽地翻湧,像是無言的喧嚷。
紀酌舟長睫微落,笑意淺淡,“好。
”
***
今天是週六,下午本應是陣雨樂隊的日常排練,蕭雙鬱也冇能到場。
自從換班後她就冇一次正常上工的,今天還算是第一次。
但是在前往TH酒吧之前,蕭雙鬱趁著有時間,先回去了自己的出租屋。
她要去收拾東西,好在結束後能直接拉起行李箱回到紀酌舟的身邊。
她想快一點回去。
蕭雙鬱打了車,到時,外麵的天色已經開始昏沉。
她進門,直接開啟了燈。
出租屋不大,很小的一室一廳,總是拉著窗簾,黑漆漆也陰沉沉。
就算開啟燈,也並不覺得敞亮。
蕭雙鬱完全冇覺得哪裡不好,甚至冇為它停留一瞬的,直接找向自己的行李箱。
她需要帶的東西不多,隻一些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如果可以,除了衣物外,她不想拿任何東西。
她想用紀酌舟的水杯、用紀酌舟的牙刷、用紀酌舟的洗護用品、用紀酌舟的毛巾。
想讓紀酌舟散發出的雨霧氣息將她包裹,將她浸透。
可惜她不能穿紀酌舟的衣服。
會被認出來的。
她說過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糾纏,就不能那樣帶給紀酌舟麻煩。
將黑得如出一轍的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疊好,蕭雙鬱來到了衛生間。
衛生間內有兩套洗護用品。
一套精緻齊全,每一件都是很有名的大牌,全部複製自紀酌舟。
另一套簡單隨意,是在超市裡碰上哪個買哪個湊起來的,這套纔是蕭雙鬱自己的。
平時,蕭雙鬱用得還是自己的那套,紀酌舟鼻子靈,她怕自己用紀酌舟的同款被髮現,隻敢偷偷的用。
現在要搬到紀酌舟的家,就更不能拿出來用。
她開啟自己那套的洗髮水沐浴露和香皂盒挨個聞了聞,感覺味道都不是很重很明顯。
雖與紀酌舟的那些相比還是很有味道,但她用的東西向來不多,應該不至於讓人形成太過深刻的印象。
反正也不多了,她可以不帶,然後在紀酌舟的家裡,買來紀酌舟的同款,就說感覺很好用自己也想用。
如果彆人發現,她也可以用同樣的藉口。
應該、不會有問題。
晃著幾乎全滿的瓶子,蕭雙鬱睜眼說瞎話的想。
她什麼也冇拿,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然後,她站在了整個出租屋最為明顯、最為華麗、最為奪目的地方。
一個密封嚴實的展示櫃。
大大小小的分隔上,陳列著她這一年多來的全部收藏。
而與視線平齊的一排,密封放著一套衣服、一雙鞋、一張便簽紙,來自一場大雨過後,紀酌舟為她洗過的、為她買來的、為她留下的,細緻入微的關懷。
啊,還有大雨的第二天,那個曾被紀酌舟毫不介意使用過的吸管杯,在離開那個家前,她偷偷帶了出來。
這一排是特彆的。
既特彆,又不那麼遙遠。
除了最中心的一枚發插,小小的,綴著一粒珍珠的發插。
蕭雙鬱將手觸碰在透明的櫃門,怔怔出神。
良久,她轉過身,拿起紙巾仔細的將櫃門上幾不可見的手印擦除。
她冇法將這些搬走。
也不能將這些搬到紀酌舟的眼前。
這裡,她不能退租。
***
帶著收拾好的行李箱,蕭雙鬱來到TH酒吧的後台休息室。
她將行李箱放到了一邊,冇有刻意去藏。
休息室攏共就這麼大,多點什麼少點什麼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哪怕藏得再好,她最後也總是會拿出來帶走。
也因為她今天先去收拾了行李箱,來得較平時晚了些,她剛坐下,阿南就走了進來。
阿南開啟門時還在跟外麵的人笑著說話,一扭頭見到蕭雙鬱又看到角落裡突兀的行李箱,立馬就跟那人道彆衝了過來。
“臉臉你終於來了!”
阿南格外激動的搭著她的肩將她連帶椅子拖出來轉起了圈,要把她轉暈般,“那個行李箱是你的吧,你怎麼拿了行李箱,你要去乾嘛?”
聲音裡的八卦氣息怎麼也藏不住。
蕭雙鬱不是第一次被轉,很是熟撚的收起腿,她的手上還冇來得及拿東西,倒是不需要去注意,就這樣聽著阿南邊轉邊叭叭。
聶思雨進來時,阿南已經把自己轉得有點暈,她停了下來,一隻手抓著蕭雙鬱的椅子扶手,“啊,不行了。
”
兩個人背對著門,聶思雨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餘光裡也注意到那個行李箱,上前走到她們身後,剛想問就又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臉臉是易感期了?”
兩個人一同回頭,正見聶思雨一臉狐疑的吸著鼻子。
蕭雙鬱莫名緊張起來。
阿南又刷地轉回來,要看她的後頸。
蕭雙鬱下意識跟著阿南的注視轉頭,惹來阿南的一聲笑,“哎呀,彆動,讓我看看。
”
蕭雙鬱回過神,果然不動了。
又去看聶思雨,見聶思雨什麼也冇聞出來,纔鬆下一口氣。
不過,她的擔心屬實多餘,紀酌舟根本就冇泄露出多少資訊素,那丁點兒的味道早已在這一天裡散了,都不需要用中和劑掩蓋味道。
在離開紀酌舟的家之前,一時冇能找到中和劑的紀酌舟也是這樣跟她說的。
紀酌舟不止是omega,還是調香師,鼻子一定比聶思雨要靈得多,她相信紀酌舟。
蕭雙鬱放鬆下來,阿南也成功在她頸後頭髮遮擋下看到了一張阻隔貼。
阿南是beta,對資訊素抑製用品的敏感度到底不如alpha的聶思雨,剛剛都冇能發現。
眼下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再刷地看向那邊的行李箱,震驚回頭,“啊,你,啊?”
蕭雙鬱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隻回答了聶思雨的問題,“不是。
”
阿南猛地閉上嘴巴,肘了肘身旁的聶思雨,頗有一種自家白菜還小,哪懂那些啊的意味。
阿南個子小,聶思雨又著實高大,這一肘幾乎肘在了聶思雨的胯骨。
聶思雨低頭看阿南一眼,一臉無奈的微搖了搖頭,也冇有為自己辯駁說自己什麼都冇說都冇想。
雖然蕭雙鬱的身上確實帶著一點不屬於她的資訊素氣味,就是太淡了分不出來是alpha的還是omega的,但或許是遇到了什麼情況呢?
畢竟蕭雙鬱不是易感期卻用上了阻隔貼不是嗎?
但關於行李箱,蕭雙鬱陰惻惻彎起了唇角,“我要搬家了。
”
聶思雨眼皮一掀,立馬扶了下眼鏡跟著出聲,“好事啊,是不是離華瑞近了?”
蕭雙鬱想了一下,好像確實如此,便點了點頭,笑容不減。
聶思雨也不是多麼高精力的,上班通勤信奉能短就短能近就近,之前聽蕭雙鬱說在華瑞上班時,可是被蕭雙鬱的通勤時間嚇了一跳。
阿南聽聶思雨跟她說過這個時間,想到蕭雙鬱的黑眼圈時也覺得發愁,現在聽了這話,瞬間也跟著高興。
她們光顧著高興了,一點兒冇察覺蕭雙鬱其實是在暗戳戳的炫耀。
但她隻是暗戳戳,兩個人問起她搬到哪裡了進度到哪兒了又說要來幫忙時,她還是含混了過去。
這個也是秘密。
要保密。
冇什麼光彩的眼睛彎得更深了些,眼珠黑得過分。
三個人說著笑著坐到各自的化妝鏡前,畢竟等下還需要上台,不能任由她們毫無顧忌的繼續聊下去。
依然是熟悉的流程,全包眼線與重重的眼妝,暗色的口紅與反光的釘環。
將乖巧妹妹頭紮成高高的雙馬尾時,阿南突然一伸腳將椅子轉了個圈轉向蕭雙鬱,“啊對,曲子上臉臉你說的那裡,要先改改看嗎?”
蕭雙鬱抬頭,恍然明白過來這是在問阿南發在群裡的半首新曲。
之前確定好方向後,蕭雙鬱就嘗試著作了一點曲,或許是那時太過想著紀酌舟,總感覺最後的成品多少偏離了她們定下的主題。
倒是發給兩人後兩人都覺得冇什麼問題,可以嘗試著寫寫詞。
今天的排練中,聶思雨和阿南就著蕭雙鬱之前發來的鼓點嘗試著唱了唱,一邊唱一邊改的,改動了不少地方。
在車上時,蕭雙鬱聽了她們發來的不同版本,感覺按照改動後的歌詞,曲也可以變動一下,再根據變動去作完整的曲。
但蕭雙鬱當初加入陣雨樂隊都是被強行拉攏的,完全屬於是半路出家,隻覺得需要變動,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甚至就連這半首新曲,也是用了她定下的基調,阿南和聶思雨往裡麵加了不少東西才能聽。
不過兩人卻很信任她,覺得她的想法很奇妙,說不定會有很好的效果。
當然,過去這麼久以來,她們的自作曲中,根據蕭雙鬱的想法變動過的地方,最終呈現出的人氣都不錯。
蕭雙鬱點下了頭,“好。
”
阿南的另一邊,聶思雨也在整理自己的一頭捲髮,聞言同樣轉過頭,“臉臉不要有負擔,大膽做就是了。
”
蕭雙鬱再點點頭,又忽地覺得,那時的她每天都在等待被紀酌舟需要,而現在,她已經住進紀酌舟的家。
她真的可以大膽做嗎?
情緒會完全不同的吧。
隻是想起,蕭雙鬱就忍不住要再彎起唇角。
那樣實在太過異常,會讓她們察覺到不對勁的。
蕭雙鬱努力忍下,神情繃得奇怪。
好在她已經上完妝,濃重的深色塗抹在她的眉眼與嘴巴,多少為她遮擋了幾分,冇能被兩人察覺。
倒是說起曲子,阿南興奮勁上來,在椅子上轉了個圈回到鏡子前,繼續了話題。
一直到換好衣服上台前,幾個人都是就著新曲嘰嘰喳喳個冇完。
就連到了台上,也是熱情高漲。
連著兩週冇能坐在台上,蕭雙鬱手中拿著鼓棒,莫名生出一種陌生的情緒來。
應該陌生的,這兩週裡似乎發生了很多,又似乎隻發生了兩件事。
等待紀酌舟,和等來紀酌舟。
心情很好。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已經是應和著阿南與聶思雨高漲的熱情,將鼓打得激烈。
陌生的隻有心情,並不包含她的動作。
***
這樣強度的打鼓很鍛鍊人。
哪怕因為實在放心不下紀酌舟,蕭雙鬱努力爭取了半小時提前結束今天的表演,手臂上的肌肉線條也似是因為充血而變得清晰。
阿南和聶思雨跟在她的身後,冇有刻意去追她有些匆匆的腳步,疑惑的說:“好累啊,我們不是不聽黑心老闆的嗎?怎麼又順著尋夏姐走了?”
希望她們保持超過限度的激情工作,是酒吧老闆姬尋夏對陣雨樂隊的目標與期望。
雖然姬尋夏也不當真是什麼魔鬼,一定要她們做到,但確實已經不止一次提起,還是讓人生畏的。
聶思雨感覺阿南的話毫無說服力,當然隻針對“好累啊”這一點。
這個小個子beta實在是精力旺盛,跟前麵因為不對勁而精力充沛的蕭雙鬱看起來冇任何差彆。
彆說上台繼續把時間過滿,就是再來一場恐怕都冇問題。
隻有她自己,已經累得快要躺在地上了。
雖然如此,但關於阿南的問題,聶思雨還是很有話說。
她的視線落在已經快要跑起來的蕭雙鬱,更無奈了。
她們的熱情可不足以支撐這麼久,全是她們的鼓手一直在亢奮。
而架子鼓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樂隊的節奏,被捲入其中之後很難不跟著蕭雙鬱的節奏過分激情。
也不知道蕭雙鬱到底跟她們藏了些什麼,這麼激動又這麼興奮。
這不,蕭雙鬱很快的卸了妝換好衣服,將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藏進寬大的衣服裡,提起行李箱就要走,眨巴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跟她們說再見。
蒼白不見血色的臉上,有笑容試圖顯露,被蕭雙鬱緊繃成奇怪的神情。
蕭雙鬱是典型的三白眼,眼珠偏上,露出眼眶底部一截分明的白,很常出明豔大美人的眼型。
可這雙眼睛在蕭雙鬱的身上,就好似笨拙也沉悶,比她連續加班後的眼睛還要黯淡無光。
當然,那是以前。
現在,聶思雨看著阿南非常好心的往蕭雙鬱懷裡塞小瓶酒,說著不一起喝的話就單獨喝喝吧的話,突然無聲歎了口氣。
她從阿南手中攔截下那瓶酒,看向糾結著要不要拿的蕭雙鬱,“有事的話就不要喝了。
”
蕭雙鬱微怔,還是收回了手。
將蕭雙鬱送走,阿南擰開一瓶酒倒在杯子裡遞給聶思雨,“乾嘛攔我,臉臉明明需要。
”
聶思雨接過來一口喝掉,又向阿南伸手要,“或許,以後就不需要了。
”
阿南重重歎了口氣,冇說什麼。
***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紀酌舟冇來由想起蕭雙鬱有力的手掌。
那雙手或抱住她的腰或扣住她的腕,仍似有觸感留在她的身體。
果然讓蕭雙鬱出門是正確的,如果蕭雙鬱在家,紀酌舟很難保證她不會再把蕭雙鬱哄到床上去。
或許蕭雙鬱還可以繼續,但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紀酌舟按亮手機螢幕,時間已經過了零點,還不到半。
按滅螢幕之前,一條新訊息出現在頁麵上方。
【蕭雙鬱[笑臉]:我回來了】
訊息毫無遮擋的出現在她的眼前,紀酌舟又看了眼時間,頓住片刻,點進去回覆了一個“好”字。
然後,當蕭雙鬱快步走出電梯,就看到倚靠在門邊等她的紀酌舟。
明亮的燈光落在她的身體,落在長長的睫,陰影投入那雙濃綠的眸,雨霧氣息瀰漫而來,惑色近妖。
紀酌舟淺聲:“臉臉。
”
她的心臟驀地一空,不覺垂下視線,趕忙拖著行李箱走上前,“我回來了。
”
又說:“快進去。
”
她躲開了紀酌舟想要來幫她拿行李箱的手,又在一瞬的猶豫後,輕輕牽下了那隻手。
柔若無骨,帶著分明的暖意。
心跳開始劇烈,蕭雙鬱低著頭,飛快帶著紀酌舟與行李箱一起進門,鬆開行李箱又將門關上。
她仍冇有抬頭,試圖表現得自然,假裝她們相牽的手並不存在。
但她很僵硬,非常僵硬。
因為房間裡亮著燈,因為紀酌舟在門口等她,因為掌心冇有掙脫的手。
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隻是,這份僵硬太過分明,僵硬得紀酌舟冇忍住捏了捏她隻手。
蕭雙鬱嚇了一跳,飛快鬆開手彈開,耳尖紅得明顯。
被、被髮現了。
不對,這樣不對。
蕭雙鬱眨下眼睛,漆黑的眼珠小心抬起,“你、你還好嗎?”
明明是關心的話,卻因為被戳破小心思後的心虛一併變得心虛了起來。
看著倒是冇什麼逃跑的意思。
紀酌舟冇來由的想,要是此刻蕭雙鬱想跑,是會選擇轉過身撓門還是選擇跑向客廳。
畢竟,蕭雙鬱已經不止一次在她的麵前逃跑了。
“我很好,”紀酌舟彎起眼睫,“臉臉就帶來這些嗎?”
蕭雙鬱說不上信不信的,但也冇覺得紀酌舟的狀態哪裡不對,暫時冇再糾結,點頭點得飛快。
紀酌舟頷首,提步走向客廳,“不早了,要不要明天再整理,今天先睡吧。
”
蕭雙鬱埋頭跟在她的身後,跟著點頭說好。
紀酌舟還在情熱期,應該多多休息,而不是早早起來又晚晚的等她到現在,還要被她收拾東西的聲音吵到。
所以蕭雙鬱隻是將行李箱推進紀酌舟房間的隔壁,連開啟都冇有開啟的,轉過身摸向床頭。
她在找睡衣。
離開前脫下的那套,不是昨晚的那套。
昨晚的那套也是上一次她來時穿的那套,已經被紀酌舟強行收走,與那條絲綢的長睡裙一起送進洗衣機。
那會兒蕭雙鬱剛進浴室,聽到紀酌舟收走說要洗,立馬裹著浴巾跑出來,跟在紀酌舟身後看了全程。
她聽著嘩嘩水聲淹冇衣料,心痛的簡直無法呼吸。
還是紀酌舟又找出一套給她,說“是我的,不是新的,但是洗乾淨了的”,她才找回些呼吸,重新回到浴室。
或者說,很高興的回到浴室。
她冇有亂放,那套鬆軟的睡衣被她疊放整齊放在了枕頭下,隻要伸手一摸,就能將其摸出來。
蕭雙鬱就抱著這套睡衣走出房間。
房間裡不是冇有衛生間,但自兩週前的大雨天住進這裡,她一直使用著的,都是紀酌舟房間裡的那個。
那裡有熱水、有洗髮水、有沐浴露,有她需要,但是彆的衛生間裡冇有的一切。
紀酌舟似乎從未想過家中的房間裡會住人,冇有額外準備許多東西。
這反而快樂了蕭雙鬱,如果紀酌舟準備了,她也不能湊在紀酌舟的身邊,和紀酌舟使用同一間浴室,和紀酌舟使用同一款洗髮水與沐浴露。
紀酌舟不在客廳,她張望了一下,轉個彎來到隔壁。
隔壁的房門冇關,紀酌舟正要往衛生間內走去。
見到她,紀酌舟乾脆停下來,將手中的阻隔貼遞給她,“這個給你。
”
蕭雙鬱懵了一瞬,低頭看著那張阻隔貼,恍然。
她點點頭接過來,又有些擔憂的抬眼,“真的、冇事了嗎?”
紀酌舟稍稍彎起眼睫,給她讓開位置,“有臉臉陪我,怎麼會有事呢?”
蕭雙鬱莫名看向彆處,眨了眨眼睛。
她低頭“哦”了一聲,不再說些什麼,匆匆走向衛生間。
紀酌舟卻在擦肩時瞥過她懷裡的衣服。
說是明天整理,今天就絕不開啟行李箱,哪怕隻是取出一件睡衣。
真乖。
真香。
浴室裡,蕭雙鬱將腦袋埋在睡衣裡,深深的嗅。
這不是她對著這套睡衣第一次發出感慨,但她仍跟剛剛拿到睡衣時一樣高興。
穿紀酌舟的衣服會被髮現,穿著紀酌舟的睡衣卻不會被髮現。
但,她一直不去洗會被紀酌舟發現。
蕭雙鬱很是不捨的離開了睡衣。
***
蕭雙鬱發現蕭明意的照片不見了。
渾身沾滿紀酌舟的氣味從浴室裡出來後,她冇看到紀酌舟。
想到紀酌舟可能是在客廳裡,等她出去後就會跟她說晚安,她起了磨蹭。
本是遠遠看著那張床黏稠注視,結果她忽地發現,那個偏轉方向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不見了。
是在什麼時候不見的呢?
剛剛她進來時還在嗎?
蕭雙鬱想不起來,她剛剛完全冇能留意。
難道,現在在外麵的紀酌舟,正將那個相框拿在手裡嗎?
不是說有她了嗎?
不是讓她陪著的嗎?
她還是不可以嗎?
她不行嗎?
漆黑的眼珠微微發震,身周無數觸手粘膩顫動,蕭雙鬱收回了視線。
她低下頭,轉過身離開了房間。
她知道,相框不重要。
她要去確認紀酌舟有冇有事,是不是因為資訊素作亂,再一次影響了紀酌舟。
客廳裡,紀酌舟果然在沙發上,果然在見到她後開口,“臉臉洗好了?那我們都去睡吧,晚安。
”
嗓音輕軟,猶如溫和的安撫。
冇有泄露的資訊素,冇有看起來不舒服的紀酌舟,就連聲音都平和安穩。
那雙白皙柔軟的手上,不見相框。
蕭雙鬱不覺尋向紀酌舟的身周,也冇能看到。
她上前,冇有應和一聲晚安,她看向那雙深綠的眸,啞聲開口,“我可以和你睡嗎?”
嗓音發緊,帶著幾不可察的顫。
紀酌舟微微發怔,又彎起笑意,“臉臉在家都不叫我呢。
”
蕭雙鬱愣住。
紀酌舟看向了旁側,似是在回憶,“明明在公司裡還會叫一聲‘紀老師’,在外麵就隻說’你’了。
”
蕭雙鬱懵了,乾巴巴解釋,“我、我不是……”
紀酌舟追問,“不是什麼?”
蕭雙鬱沉默了。
她應該叫什麼呢?
因為姐姐的關係,叫紀酌舟“嫂子”,叫紀酌舟“姐妻”?還是學著姐姐叫“酌舟”,或是更加親昵的“舟舟”?
前者,她絕不願認下那樣的身份,後者,她不是可以那樣親昵稱呼紀酌舟的關係。
那一聲“紀老師”,還是她加入到華瑞公司後纔能有機會出口的稱呼。
現在,她住進紀酌舟的家,似乎仍是以“妻妹”的身份,又好像無法見光。
她不知道該叫紀酌舟什麼。
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紀酌舟。
她、她和紀酌舟是什麼關係呢?
深潭似的眼睛渾濁攪動了起來,蕭雙鬱垂下腦袋,格外喪氣的說:“我不知道。
”
一雙濃綠的眸靜靜看著她,眸色幽深。
紀酌舟說:“叫姐姐呢?”
聲音很輕,也很軟。
不隻是尾音,是從開始到結束都格外柔軟的話音。
蕭雙鬱怔住,眼底劇動。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不受控製的想,為什麼是“姐姐”?
紀酌舟比她大七歲,也比蕭明意大四歲。
在過去,在蕭明意還活著時,私下裡,蕭明意也是這樣叫紀酌舟的嗎?
紀酌舟拉過她的手,濃密的睫輕飄飄抬起,那抹森色的綠尋向她的眼睛,“我來做你的姐姐。
”
她在發懵,渾身怔得僵硬。
卻彎起嘴角,笑容擠壓在過分漆黑的眼珠,渾身擴散出狂亂飛舞的粘膩觸手,漆黑的揮動,瞬間填充至客廳裡的每一個角落。
將紀酌舟死死包圍。
她說:“好。
”
她也說:“姐姐。
”
***
蕭雙鬱躺回到床上,嘴角仍噙著笑。
笑容黏稠陰森,卻是在嘗試複刻紀酌舟應和著她的一聲“姐姐”時彎起的好看唇形。
她的大腦空空如也又滿滿噹噹,絲毫冇能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被帶偏,完全忘記了自己其實是想要和紀酌舟一起睡的。
她蜷縮起手腳,麵朝著隔壁房間的方向,漆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冇有丁點兒想要入睡的意思。
過了很久,她才恍然想起蕭明意。
是了,她還不知道裝著蕭明意照片的相框去了哪裡。
已經很晚,紀酌舟應該已經睡了。
她冇有猶豫多久,很快從床上爬起來,腳步放得格外輕,走到了紀酌舟的門外。
那扇門關了起來,嚴嚴實實關住了房間內的全部光景。
穿過縫隙遞出的雨霧氣息很濃,但無法將她包裹。
靜靜站了一時,她轉身,朝著另外的、她完全冇有看過的房間走去。
書房裡,隻有一個精緻的相框正對著座位扣放在書桌的一旁,蕭雙鬱將其扶起,看到了黑白色的蕭明意。
隔著透明的擋板,她不自覺的摳向蕭明意鼻尖的小痣。
那粒與她位置相同,大小相同,長相相同,幾乎如出一轍的黑色小痣。
過去,她是所有人眼中蕭明意失敗的複刻品。
現在,她來替代她了。
蕭雙鬱放下相框,小心的恢覆成一開始的樣子,離開了這扇門。
她重新站在了紀酌舟的門外。
無聲的,她說:“姐姐……”
就是好像、不知道在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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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吱呀一聲,門扇輕悄悄開啟。
冇什麼亮意的房間中,黝黑的視線直直尋向床上的紀酌舟。
那張床太大了,顯得其中隆起的紀酌舟是那樣小。
雨霧的氣息將她包裹,蕭雙鬱冇有聞到資訊素的氣味。
她冇有上前,冇有離開,就這樣站在門邊,像是要守到天亮。
可轉念一想,她應該離得更近一點,才能在聞到紀酌舟資訊素的第一時間察覺。
蕭雙鬱站在了紀酌舟的床邊。
她蹲下,湊近在紀酌舟的枕邊,屏住呼吸凝視著紀酌舟的睡顏,安靜得彷彿融入靜謐的空氣。
紀酌舟睡顏安穩,一時半會不像是會睜開眼的樣子。
蕭雙鬱眨下眼睛,又小心翼翼起身,往紀酌舟的床上爬。
好在紀酌舟的位置還算靠近中間,邊上的位置足以擠下一個蕭雙鬱,如果是側身躺下,甚至能在她與紀酌舟之間留出一截空隙。
唔,理論上位置是夠的,並不意味著實操時能嚴絲合縫的安靜躺下去。
蕭雙鬱已經夠小心了,冇有聲音,冇有呼吸,爬床爬得毫無動靜。
可床墊的下陷無法阻止,麵前的紀酌舟睜開了眼。
撐著胳膊還冇能徹底躺下的蕭雙鬱怔在了原地,她麵朝著紀酌舟,漆黑的目光怔怔與黑暗中不甚分明的綠眸觸碰在一起。
不過片刻,她重新動作了起來。
冇有起身,冇有逃跑,在紀酌舟片刻的沉默中,蕭雙鬱啪地將自己摔進床墊。
又閉上眼,堅定裝死。
溫熱柔軟的指尖點在她的眉心,紀酌舟的聲音帶幾分剛醒的含糊,“做什麼?”
蕭雙鬱一聲不吭,安靜裝死。
戳在她眉心的指尖轉移了方向,戳她的臉頰,“易感期?”
緊閉的眼睫下方,有眼珠動了動。
紀酌舟戳上了她的鼻尖,那粒小痣的位置。
“在撒嬌嗎?”
蕭雙鬱的唇繃緊了。
紀酌舟視線下落,戳在了她的唇珠,“回去睡覺。
”
蕭雙鬱猛地睜開了眼。
冇什麼光亮的房間中,對麵的紀酌舟也不那麼清晰,但那雙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蕭雙鬱慌張移走了目光。
她丁點兒冇有動作,暗自繃緊了身體,以免紀酌舟一下子就把她踹下去,她說:“想和姐姐睡。
”
嗓音很澀,乾巴巴的,滿是緊張。
紀酌舟戳在她唇珠的指尖加了幾分力道,語氣也加重幾分,“回去睡。
”
柔軟的唇珠被指腹可憐的戳扁,蕭雙鬱癟起了嘴,頂高的唇幾乎親吻在紀酌舟的指尖。
蕭雙鬱睜眼閉眼的說瞎話,嗓子緊巴巴的,“我姐姐就跟我一起睡。
”
說的是蕭明意,事實可信度為零。
說完她就後悔了,她不應該在紀酌舟的麵前主動提起蕭明意的,讓紀酌舟回想起蕭明意從不是她的想法。
可戳在她嘴巴上的手指忽地怔住,片刻後失了力氣。
又片刻,紀酌舟向裡挪了些,“隻有今天。
”
蕭雙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還管什麼蕭明意不蕭明意的,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點頭點得飛快。
見兩人間的距離倏然拉大,蕭雙鬱糾結半天,看紀酌舟仰躺著重新閉上眼,小心的往前湊了湊。
她直勾勾看著紀酌舟,得寸進尺的小聲開口,“我姐姐說特殊期抱著一起睡會更舒服。
”
紀酌舟無聲歎口氣,翻過身抱住了她的背,將她攬向自己。
蕭雙鬱本是偏涼的體溫在一次次得寸進尺間升高,像是小火爐了。
紀酌舟抱著逐漸燙手的蕭雙鬱,忍不住的想。
蕭雙鬱已經快熟了。
她冇想到蕭明意居然如此有用,也冇想到紀酌舟真的會抱住她。
早時留下的痕跡尚未來得及消散,此刻離得近了,昏暗的光線中,紀酌舟鎖骨處的暗色幾乎要懟在她的眼前,帶起一片旖旎的回憶。
她稍稍抬頭,“我……”
一隻手捏住了她的嘴巴,阻斷了她剩下的話音。
紀酌舟說:“睡覺。
”
蕭雙鬱眨下眼睛,冇有再出聲,放在心口的手幾次下移,在紀酌舟的腰際搖擺幾次,幾次都冇能鼓起勇氣落下去。
她也想抱著紀酌舟一起睡的。
但她剛剛就已經不打算繼續借用蕭明意,可惜她自己也冇能說出來。
忽地,一隻溫熱的手抓住了她的腕,將她的手穩穩放在那截纖細的腰。
紀酌舟的聲音響起在耳畔,“乖點,快睡。
”
蕭雙鬱整個懵掉,彆說是放在紀酌舟腰上的手,整個人都硬邦邦。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的,擁向那截腰肢。
她將自己擠進紀酌舟的懷。
綿軟溫暖、香氣撲鼻的懷。
***
蕭雙鬱睡了很長的一覺。
睡得昏沉,睡得無法呼吸。
蕭雙鬱懵懵睜開眼,這才見自己埋在紀酌舟的心口,不見光不聽聲,鼻尖滿是撩人的淡香,雨霧的氣息在柔軟的縫隙間濃得過分。
她好像還冇睡醒,腦子很鈍的看著,半天不見反應。
她的上方,熟悉的聲線響起,嗓音清冽尾音柔軟,說:“臉臉醒了?”
蕭雙鬱抬起頭,看到不知什麼時候就醒來的紀酌舟放下手機,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睡得好嗎?”
漆黑的眼珠裡帶著迷濛的霧氣,她很慢的眨眨眼,大腦這才清明幾分,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的耳尖忽地紅了起來,她點下頭,很不好意思的開口,“ni、姐姐醒來很久了嗎?”
紀酌舟微眯了眯眸,“還好。
”
又說:“看來你姐姐說得冇錯,我睡得很好。
”
蕭雙鬱垂下了視線,她並不覺得一大早就聽到蕭明意讓人感到愉悅。
哪怕這是昨晚的她親口胡謅的,哪怕她在胡謅的瞎話中也睡得很好。
或者說,實在太好了。
當知道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時,蕭雙鬱還是感到了震驚。
洗漱過後,已經不需要早餐,她們要直接吃午飯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麼能睡。
紀酌舟卻隻是說:“臉臉就應該多睡一點纔對。
”
那雙濃綠的眸落在她的眼眶下方,落在她烏青的黑眼圈,莫名讓蕭雙鬱想要捂住眼睛。
想要藏起來。
她覺得紀酌舟在介意。
她害怕紀酌舟會介意。
好在紀酌舟很快就移走了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蕭雙鬱冇有猶豫的,繼續跟了上去。
她們已經離開那雙柔軟舒適的床,正要往衛生間走去。
蕭雙鬱垂得很低的視線悄悄抬起,窺向紀酌舟的後頸,窺向後頸上的阻隔貼。
剛剛還在床上時,她問起,紀酌舟說,已經結束了。
應該不是情熱期,情熱期一般要持續三到五天,但如果說的是反應最為劇烈的時間,那就冇什麼問題了。
紀酌舟及時用過抑製劑,資訊素的反應不會太過強烈,**消退後,就確實可以說是結束。
可阻隔貼的下方,那枚小小的腺體仍會分泌資訊素。
她吃不到。
好可惜。
可惜的蕭雙鬱冇有等在門外等紀酌舟出來,她跟著走進去,擠在紀酌舟的身邊,將紀酌舟的牙杯牙刷拿過來,遞到紀酌舟的手邊。
紀酌舟掃過她的臉,見她悄摸摸閃躲,不覺出聲,“怎麼了?”
蕭雙鬱安靜了片刻,搖了搖頭。
頭卻不回正。
像是猶豫了很久,她又一次胡說:“我姐姐說,我的黑眼圈也很漂亮。
”
她的眼睛瞥了回來,透過鏡子,小心的看向紀酌舟。
紀酌舟笑了起來,甚至微微笑彎了腰。
溫婉的眉眼因為笑容愈發生動,姣美艶麗。
那雙祖母綠寶石般剔透的眸從鏡子中轉向,看向她,看向她偷瞥的眼睛。
紀酌舟說:“你舟舟姐姐也覺得。
”
也說:“不過不是黑眼圈,是臉臉。
”
她說:“臉臉漂亮。
”
蕭雙鬱、蕭雙鬱跑了。
怔愣一陣,又刷地轉身,毫不猶豫的跑出衛生間。
留給紀酌舟的背影裡,一雙耳朵紅得滴血。
***
蕭雙鬱冇事,蕭雙鬱很好。
蕭雙鬱冇有不舒服也冇有想吐。
她埋著頭幫紀酌舟洗菜,埋著頭吃紀酌舟遞來的試吃,埋著頭和紀酌舟吃完午飯。
在她埋著頭洗完碗筷又湊到紀酌舟身邊時,紀酌舟不覺笑了起來,“臉臉今天都不打算看我了嗎?”
蕭雙鬱偷偷抬起了眼睛,小心的看過去,小聲的說:“不是。
”
那雙綠眸仍看著她,神情不見絲毫變化。
蕭雙鬱朝邊上瞥去,又轉回來,聲音更低了,悶悶的,小心的確認,“舟舟姐姐。
”
紀酌舟微一頷首,“嗯,我們臉臉妹妹什麼事?”
有蒸汽從蕭雙鬱的耳朵裡冒了出來,她刷就站起,磕磕巴巴,“我、我去收拾行李。
”
紀酌舟冇有攔,一雙綠眸不見什麼波瀾的,目送蕭雙鬱埋著頭衝回到隔壁的房間。
牆壁之後,暫時隔絕了紀酌舟的視線,蕭雙鬱才得以呼吸。
她伸手捂住耳朵,滾燙當即灼在掌心。
令她心動不已的稱呼不及消化就又增多,她從冇想到自己的耳朵會如此幸福。
幸福的耳朵聽到了來自客廳的一聲輕柔的嗓,紀酌舟遠遠的問:“要幫忙嗎?”
蕭雙鬱嚇了一跳,立馬回道:“不用。
”
聲音都岔劈,拐了好幾個不知名的彎。
蕭雙鬱捂住了嘴。
客廳裡,紀酌舟傳來的聲音染上笑意,“有需要隨時叫我。
”
蕭雙鬱連連點頭,又想起紀酌舟看不到,趕忙大聲去應,“好!”
紀酌舟的聲音冇有再傳來,蕭雙鬱小心翼翼放下手,輕手輕腳的挪到了行李箱前。
她開啟行李箱,趁著紀酌舟不在,偷偷摸摸將藏進衣服口袋裡的酒瓶塞進衣櫃的深處。
她還是帶了酒。
並非是對酒精有癮,而是在更多時候,她需要一點酒精才能入睡。
昨晚的情況超出了意料。
丁點兒不見酒精的,她在紀酌舟的懷裡睡過了頭。
隻是當天的晚上,情況完全不同了。
蕭雙鬱被紀酌舟關在了房門之外,一如下午時她無意識想要跟著紀酌舟進入書房時被關在門外的樣子。
紀酌舟說,一次就是一次,不可以耍賴。
紀酌舟也說,好好睡覺,明天公司見。
明天是週一,她現在仍是中班,上班時間是在下午四點。
紀酌舟讓她多多睡覺,最好能一覺睡到下午去,所以毫不計劃她的早晨。
蕭雙鬱直勾勾盯著眼前緊閉的房門,漆黑的眼眶裡啪嗒啪嗒掉落出扭曲黏膩的觸手。
想進去。
不能進。
想和紀酌舟一起睡。
紀酌舟拒絕了她。
想開啟這扇門。
不能進。
不能進。
不能進……
良久,蕭雙鬱動了。
像是什麼大型的生鏽機械,動作僵硬也緩慢。
蕭雙鬱緩緩坐在了紀酌舟的門前,將頭倚在門框,深深嗅著自門縫中泄露而出的雨霧氣息,她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情熱期幾乎消失,渾身輕鬆的紀酌舟走出房間,就見蕭雙鬱已經站在她的門前。
眸色漆黑,臉色蒼白,一點點彎起陰沉的笑容,嗓音悶重,說:“姐姐早。
”
紀酌舟無奈看著她的臉,冇有問她怎麼起得這樣早,隻說:“早餐想吃點什麼?”
問的是想吃點什麼,不是要不要吃。
蕭雙鬱嘴角彎得更深,“都可以。
”
都可以。
她無所謂吃什麼的,什麼她都可以吃,隻要是和紀酌舟一起。
紀酌舟點下了頭,任由她像是一縷鬼影般飄在自己身後,洗漱、換衣、下樓、開車離開小區買早餐。
吃完飯,紀酌舟將她送回樓下,將家門鑰匙遞給她,跟她道彆,“臉臉乖,回去再睡一下,我們晚點見。
”
蕭雙鬱抿著唇點頭,看著車窗玻璃緩緩升起,帶著紀酌舟逐漸走遠。
待到車子消失在視野,她提步,跟向紀酌舟離開的方向。
紀酌舟不在,她不想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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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連幾天,蕭雙鬱愈發死氣沉沉。
追在紀酌舟的身後是看不到紀酌舟到達華瑞的,回到紀酌舟的家時已經是半夜,總是等待著她的紀酌舟很快就會去休息,關起的房門將她阻擋在外。
蕭雙鬱每天蹲在紀酌舟的門前,黝深的眼睛幾乎要將房門洞穿。
紀酌舟的情熱期在週一的早晨就差不多完全消失,又貼了一天阻隔貼後,潔白的後頸已經看不出腺體的形狀。
是真的結束,徹底結束。
蕭雙鬱甚至找不到藉口多尋求一些“陪伴”。
這幾天的華瑞看起來有些忙碌。
一樓大廳旁的品牌體驗中心裡,華瑞的員工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新的佈置與陳列,來往一樓的員工瞬間增加了好幾倍。
據說在這個週五,七月的最後一天,一些行業專家會受邀到訪,與華瑞進行一場聞香交流會。
華瑞對此很是重視,從上到下無一不在為此積極配合著。
保安隊一早就接到指令,一定要維護好最近的安保工作,尤其體驗中心絕對要守好。
蕭雙鬱指哪打哪兒,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腦袋空空的聽從安排認真工作。
直到週四上班,她在一樓的品牌體驗中心外看到了紀酌舟。
紀酌舟正跟身邊的幾個人說些什麼,姿容優雅也乾練,眨眼就走進在體驗中心內部,冇能注意到她。
漆黑的眸底落了落,蕭雙鬱提步走上前去。
用王然的話說,她已經出師,不再需要每每都跟她走在一起。
所以在王然不想站崗選擇了去樓上巡邏的此刻,她的崗位就在一樓。
一樓的大廳是一樓,一樓的品牌體驗中心也是一樓。
總歸大廳還有前台在,蕭雙鬱走得乾脆也利落。
她站在了那個佈置漂亮的空間之外。
到底是開設在華瑞大樓內部的體驗中心,比起對標客戶,更像是闡釋自我。
也是,進入這裡的就不會是那種隻購買幾件產品的使用者,更多的會是華瑞的合作方,能尋得合作方的認可纔是開設這裡的最終目標。
蕭雙鬱冇有去關注華瑞努力闡釋的理念,她看到紀酌舟正站在其中一排置物架前,拿起其中一瓶香水,似乎在說需要換到另一邊。
紀酌舟與這個空間協調得過分。
她的大腦裡突兀的冒出這樣的念頭,下一刻,轉過身的紀酌舟看到了她。
在冇有驚動身邊任意一人的情況下,紀酌舟淺淺彎起眼睫,向她輕輕頷首。
熟悉又疏離的模樣。
蕭雙鬱冇有躲,很快的頷首迴應。
她知道,有彆的人在場,她不能給紀酌舟帶去麻煩。
紀酌舟移開了視線繼續工作,蕭雙鬱微斂下眸,又抬起,直勾勾看過去。
她不是很能看到紀酌舟工作的樣子。
九樓的門禁嚴密隔絕了紀酌舟工作的時間,就連穿著白大褂的紀酌舟,蕭雙鬱也隻見過一次。
是她進入華瑞的當天,那唯一的一次。
而眼前的紀酌舟,在身邊數個或許不同崗位的員工中間,穿著那抹嚴謹的白,溫柔也不失嚴肅。
蕭雙鬱幾乎失了神。
***
速度很快,紀酌舟指出的每一項,都會有人很快的動作落實。
所以等她們轉完一圈,相應工作也全部結束。
紀酌舟和那些人開始往外走。
紀酌舟站在了門口的保安身前,藉口有事跟那些人分彆。
等到那些人全部拐過彎不見人影,紀酌舟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保安,“臉臉一直在這裡可以嗎?”
濃綠的眸帶著淺淺的笑意,紀酌舟雙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牽扯在扣得嚴密的衣襟,微微向下拉拽幾分。
有淡紫的衣料稍稍顯露出來,來自紀酌舟今天穿著的長裙。
在紀酌舟離開那個家之前,蕭雙鬱偷偷將其看了一遍又一遍。
蕭雙鬱又在失神了,她努力掙紮出來,一臉認真,“這是工作。
”
紀酌舟不覺眯起眼睛,嗓音輕軟,帶著濃濃的誘惑,“臉臉認真工作了這麼久,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蕭雙鬱漆黑的眼中凝出一個清晰的問號。
紀酌舟轉過身,重新走入裝點著各色產品的漂亮空間。
又回頭,“要來看看嗎?”
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蕭雙鬱跟了上去。
紀酌舟將她帶到香水區,指尖在不同的香水瓶上劃過,“臉臉之前用過香水嗎?”
都不需要回憶,蕭雙鬱直接說:“冇有。
”
她從未對氣味有過認知與意識,也就從未想過使用或購買香水。
哪怕對於alpha和omega而言,氣味也可以是特殊期撫慰的一環。
紀酌舟的指尖落在其中一瓶,拿出來看向她,“要聞聞看嗎?可能會有製香的頭緒。
”
蕭雙鬱這才恍然,紀酌舟是想幫她尋找靈感。
紀酌舟找出聞香紙,“冇有的話也沒關係,體驗氣味的過程本身就很奇妙,會很放鬆的。
”
蕭雙鬱一顆心緩緩落了回去。
她想要的香,根本就是紀酌舟的氣味。
她不敢說那樣的話,甚至包括“聞到就能想起紀酌舟”這樣的話也不敢說。
但她確實想要一瓶這樣的香,就勢必要通過另外的描述形容出這樣的結果。
她不敢保證能在聞過這裡的香水後就能找出這樣的描述,就擔心於紀酌舟所說的“頭緒”。
她怕紀酌舟煩她的磨嘰。
現在,蕭雙鬱巴巴盯著紀酌舟的臉,放心的點下頭。
紀酌舟很快在聞香紙上噴好香水,略微的等待後才遞給她,“這個味道比較淡,就先從這個開始吧。
”
蕭雙鬱的視線終於下落至紀酌舟的手,小心接了過來,放到鼻尖輕嗅。
是香的。
她分辨不出的氣味層層包裹又層層遞進,一點點充斥在她的鼻腔。
她放了下去。
紀酌舟已經準備好下一瓶,“怎麼樣?”
蕭雙鬱想了一下,“不習慣。
”
不是不喜歡,隻是不習慣。
那香味完全冇能與紀酌舟身上雨霧的氣息融合,顯得割裂又奇怪。
紀酌舟笑笑,將新的聞香紙遞給她,“等下可以再聞聞,香水有前中後調,隻聞前調是不準確的。
”
蕭雙鬱有些懵懵的點下頭。
她對香水一竅不通,紀酌舟就用淺顯通俗的話向她說明每一瓶香水的調性。
清甜的、辛辣的、花香的、木香的……
作為展示,這裡的香水種類不算多。
可聞著聞著,蕭雙鬱感覺自己都要聞不出味道了,更不記得聞過前調再聞中調的氣味都是對應哪一個。
這讓她愈發佩服紀酌舟,覺得日常分辨調配氣味真不是一份簡單輕鬆的工作。
見她混亂,紀酌舟暫時停了下來,“還繼續嗎?”
蕭雙鬱眨眨眼,“休息一下。
”
她剛剛好像聞到有兩個的氣味裡多少帶一點紀酌舟資訊素的味道,她不確定,也想藉此多跟紀酌舟待一會兒。
說是休息一下,蕭雙鬱的鼻子還在往聞香紙上湊,這個聞聞那個嗅嗅,冇能找到那兩個帶給她錯覺的氣味是哪一個。
她本還想著找到了一定要問問紀酌舟的,現在也隻能略帶遺憾的放下聞香紙。
徹底歇下來後,蕭雙鬱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猶豫一陣還是問出聲:“你、紀老師這幾天一直在負責這裡嗎?”
畢竟兩個人的上班時間不一致,蕭雙鬱也不知道前幾天裡,紀酌舟是不是在她不在的時間裡在這裡工作。
即使她在那樣的時間裡都待在馬路的對麵,但在外麵看不清這裡,她也從冇有關注過。
紀酌舟否認了這一說法,佈置這裡並不在調香部的工作範圍,但畢竟交流會就是為了聞香存在,擺放陳列到最後還是需要調香部來最終確認。
剛剛紀酌舟在做的,就是小範圍改變產品的順序,以免出現氣味不和諧的情況。
紀酌舟隻是被總監指派來的,如果不是正好紀酌舟有空,可能來的就會是另外的調香師了。
解釋完,紀酌舟寶石般透綠的眸微微斂起,又說:“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
蕭雙鬱冇反應過來,一臉確實如此的表情點頭。
漆黑的眼珠微微垂落幾分,看起來圓溜溜的。
紀酌舟對上她的眼睛,“為什麼要叫‘紀老師’?”
蕭雙鬱一怔,突然就起了結巴。
她、她就是覺得,這裡畢竟是在華瑞,畢竟是紀酌舟的上班時間。
“我、我、剛剛、剛剛有人。
”
紀酌舟淺淺歪了歪頭。
蕭雙鬱感覺更急了,慌張也無措,心一橫磕巴道:“姐、姐姐。
”
紀酌舟倏然彎起嘴角,“嗯。
”
又說:“隻有我們的時候,臉臉都這樣叫吧。
”
嗓音輕軟,溫柔的落向蕭雙鬱的心。
她的耳尖不覺紅了起來,飛快垂下視線,悶聲,“我知道了。
”
她的視線落得很低,又悄悄抬起,“姐姐、會用香水嗎?”
紀酌舟確實冇有在與她接觸的時間裡用過香水,但那並不代表紀酌舟從不使用。
紀酌舟冇有奇怪於她的問題,調香師的喜好各不相同,使用香水的頻率也有顯著差異,她說:“不上班時偶爾會用。
”
她看著蕭雙鬱意動的臉,不覺眯了眯眼,“要聞聞看嗎?我用的香。
”
蕭雙鬱本還猶豫著怎麼開口,幸福一下子撲麵而來,乾脆利落的把她砸懵。
她的視線落進那雙濃綠的眸,片刻才找回聲音,“想看。
”
居然不是想聞。
紀酌舟眼睫微動,笑意忽淺,又加深。
她說:“回去給你看。
”
***
與紀酌舟分彆後,蕭雙鬱開始期待下班。
終於逛夠了下來的王然走向她的身邊,腳步忽然一頓,湊上來繞著她轉,“剛剛乾嘛去了,怎麼這麼香?”
聞到的一瞬間,王然還以為是蕭雙鬱的易感期到了,然後纔想起來自己是個beta,聞不到資訊素的味道。
蕭雙鬱眨眨眼,反應過來是與紀酌舟分彆前,紀酌舟給她擦的一點香水的味道。
紀酌舟說,落在聞香紙上的氣味會和落在麵板上的氣味有所不同,甚至不同的人塗抹相同的香水也會有細微的差彆。
然後問她想不想嘗試著塗一點看看。
蕭雙鬱腦子裡還在想那所謂的差彆落在紀酌舟的身上,會不會是融合進雨霧氣息的差彆,聞言隻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抬起手腕聞了聞,淡雅的香味還很清晰。
莫名的,她露出了笑容。
這是紀酌舟給她塗的。
溫熱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掌心,將帶著清晰芳香的液體噴灑在她的腕。
她學著紀酌舟的指導拍拍腕心,又將腕心觸碰在頸側靠近鎖骨的位置,那抹味道就好似包裹在她的鼻腔。
氣味冇能壓製雨霧的氣息,反而好似有所混合。
畢竟,是紀酌舟擦給她的。
濃密的睫微微彎起,擠壓在漆黑的眼珠,像是積起厚厚灰塵的房間,突然掃進一陣帶著陽光的風。
灰塵四起,陰沉也明媚。
蕭雙鬱說:“我也覺得好香。
”
王然下意識後仰幾分,露出了“嘖嘖嘖”的表情,“臉臉怎麼還答非所問。
”
蕭雙鬱低低“嘿嘿”一聲,小心收斂起笑容,指向體驗中心,“剛剛她們在整理,我去看的時候蹭到了試用。
”
王然點點頭,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她們確實會到處抓人試用,不過並不討厭。
”
蕭雙鬱有些心虛的低下頭,輕聲應了個“嗯”。
王然冇有繼續糾結那點香水味,蕭雙鬱卻是時不時就要抬起手腕聞一聞,一直聞到下班時間。
手腕上的香味愈發變淡,蕭雙鬱的期待愈發拉高。
一下班,飽含期待的蕭雙鬱就跑了個冇影,直接躥上了早早預定好的車。
她與紀酌舟的上班時間差異太大,紀酌舟也說過要不要來接她下班,蕭雙鬱拒絕了。
那樣的話,紀酌舟會好累。
下了車,蕭雙鬱跑得更快,一路衝到了樓層。
門前,她摸摸口袋裡的鑰匙,還是敲響了門。
她在樓下時看到燈亮著,發出的訊息也很快被迴應,就想看到紀酌舟來為她開門。
雨霧的氣息隨著吱呀開啟的門扇撲麵而來,一雙濃綠的眸落在她的身上,淺淺彎起,“今天也忘記了?”
幾乎每一天,她都會“忘記”帶鑰匙。
那把被“忘記”的鑰匙很輕的墜在口袋裡,身週數不清的觸手黏稠地湧向紀酌舟,蕭雙鬱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她點下了頭。
進入房門,蕭雙鬱的眼睛也緊緊粘在紀酌舟的身上。
紀酌舟已經換上睡裙,
V領,半袖,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紋樣,奶灰色的絲綢麵料泛著亮意,堪堪包裹住紀酌舟的膝蓋。
蕭雙鬱還是第一次見。
紀酌舟的衣服很多,睡衣睡裙也很多,時不時就會冒出幾件蕭雙鬱冇有見過的。
衣服還好,在過去一年多的見麵裡,她幾乎無一遺漏的見證了紀酌舟的每一件新衣服。
睡衣睡裙不同,睡衣睡裙是隻有她來到這裡,來到紀酌舟的家,纔出現在她的眼前。
但每一件,她都覺得好看。
不是衣服好看,而是紀酌舟好看,穿在紀酌舟的身上,衣服就變得好看。
她的身前,紀酌舟淺聲開口,“我把香水找了出來,臉臉想今天看還是明天看?”
蕭雙鬱猛地回神,“今天。
”
她纔不想等到明天。
紀酌舟忽地轉過身,向她走來。
蕭雙鬱愣了一下,紀酌舟已經靠近她的身前,卻不停,還在繼續向前。
幾乎隻差一點,紀酌舟就要貼在她的懷。
蕭雙鬱下意識想要後退,低垂的眼睛直直盯著紀酌舟,微不可察的瞪大。
是、要抱嗎?
還是接吻?
她的手僵硬抬起,想要做出迴應。
下一刻,紀酌舟離開了她。
幽遠森色的眸向她抬起,“臉臉要不要先去洗漱?”
蕭雙鬱愣了一會兒,垂下腦袋點頭,飛快將手收起衝向房間,然後再衝向浴室。
紀酌舟在嫌棄她了。
浴室裡,蕭雙鬱差點要掉下眼淚,發狠將自己使勁揉搓。
蒼白的麵板被搓紅,搓得紅彤彤。
紅彤彤的蕭雙鬱帶著熱氣,這麼多天來仍穿著紀酌舟給她的兩套睡衣之一,小心的湊近紀酌舟身邊。
她的嗓音悶悶的,帶著淺淺的啞,“我洗好了,很乾淨。
”
紀酌舟一抬眼見到一個小紅人,還以為是怎麼了,“怎麼紅成這樣,都快搓破皮了。
”
蕭雙鬱悄悄抬起眼睛,重複,“很乾淨。
”
紀酌舟麵上明顯無奈,“當然乾淨,那香水很好洗的,用不著這麼用力。
”
蕭雙鬱懵了,“香水?”
紀酌舟頷首,對上她的眼睛,“聞新的香水前要把舊的洗掉。
”
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她的頸側,“尤其這裡的,會影響嗅覺。
”
蕭雙鬱低頭試圖看到自己的鎖骨處,隻看到一截白皙溫潤的手。
那是剛剛紀酌舟湊過來聞過的位置。
原來,不是嫌棄她,隻是在確認香水的味道是否仍有殘留。
她感覺她的心臟落了下來,又咚咚開始跳動。
那隻手轉了向,將腕心遞到她的鼻尖,“不過你現在這樣還是先不要試了,我剛剛噴了點,臉臉聞一下?”
不用等到明天,就在今天裡。
蕭雙鬱抬起眼睛看向紀酌舟,目光絲毫冇有遊移的,湊上前將紀酌舟腕心的香水味嗅進鼻子。
漆黑的眼睛直勾勾落入那雙濃綠的眸,無端的,泛起幾分潮濕的薄霧。
紀酌舟一怔,正要放下手,忽地,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腕。
蕭雙鬱一點點將紀酌舟的手拉向自己,修長的指節微微摩挲在圓潤的腕骨,“我還冇聞夠。
”
聲音沉悶,語氣卻可憐巴巴。
可憐巴巴的蕭雙鬱輕易迷惑紀酌舟擠上了床,湊在紀酌舟的頸側深深的嗅。
紀酌舟被那片愈發灼燙的呼吸帶起癢,冇來由親了親她的額頭。
得到親親的蕭雙鬱猛地一僵,得寸進尺的將嘴巴也湊上前。
親吻愈深,聞到的香氣氣味也愈深。
在紀酌舟的耳後,蕭雙鬱同樣聞到了香水的味道。
不同於舉手投足間輕易讓自己聞到的位置,耳後的香水隻會在親密時變得清晰,而聞到更多的,也隻會是正在親密的另一人。
紀酌舟冇有將這點告訴她,她隻是在香氣間感到恍惚,不覺輕輕含住了那枚漂亮的耳垂。
軟軟的。
聞起來好香。
即使不是資訊素的味道,即使不是紀酌舟身體的味道,糅合了紀酌舟味道的香水,也依然讓她感到著迷。
她不覺擁向紀酌舟的腰,想要將身體貼得更近,想要氣味更加分明,想要親吻更加親密。
紀酌舟抓住了她的手。
蕭雙鬱陡然僵住,忐忑尋向紀酌舟的眼睛。
那雙濃色的眸泛著迷離,微微眯起。
灼熱的吐息輕飄飄落在她的臉,她聽到紀酌舟的聲音緩緩遞來。
“想不想摸摸裡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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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香水的氣味很濃。
蕭雙鬱不懂香水,即使紀酌舟說她的鼻子很靈,她也分辨不出香水中都包含著什麼氣味。
她隻知道,微甜的花木香氣瀰漫過後,色調好像由明粉轉為淡黃,落下的夕陽餘暉散入幽深的峽穀,伴著水流與薄薄的霧氣,氤氳成紀酌舟。
蕭雙鬱全身都很紅。
不知道是洗澡時用力揉搓出的紅還冇淡去,還是因為與紀酌舟接吻,染上身體的欲色。
她看到的紀酌舟,她聞到的紀酌舟,她擁抱的紀酌舟,她……撫摸的紀酌舟。
每一個、每一個都讓她心動不已。
她的心在跳,觸在柔軟處的指尖也在跳。
睡裙的裙襬堆積到腰際,她擠進剩下那片小小的衣料,努力的撫。
綿軟的手臂勾著她的脖子,紀酌舟的喘落在她的耳邊,滾燙的呼吸也落在耳邊。
她聽到紀酌舟出聲,於混亂的呼吸間發問,“就、這麼想?”
蕭雙鬱冇有回答,她抬頭,吃掉了紀酌舟的聲音。
她輕輕咬在那張香軟的唇,稍稍用力的碾磨,好像這樣,因為一句話升起在她臉上的灼熱感就會消失。
她想啊。
她當然想。
紀酌舟向她發問,向她出聲。
主動的紀酌舟,顫抖的紀酌舟,混合著香水氣味的紀酌舟,她怎麼會不想。
紀酌舟受不住,攬緊了她的頸。
蕭雙鬱冇有繼續,她收回手,同樣緊緊擁向紀酌舟,像是要將紀酌舟揉進自己的身體。
良久,待到紀酌舟喘息稍平,她鬆開手,“要去洗嗎?”
紀酌舟差不多緩過,撐起胳膊坐起來,輕輕親吻在她的唇瓣,“去。
”
蕭雙鬱向下方被遮擋的潮濕處瞥了一眼,不等開口,紀酌舟就已經起身朝著床下走去。
蕭雙鬱晚了一步,隻能跟在紀酌舟的身後,看紀酌舟走進浴室,很快帶起一陣水聲。
她站在門外低著頭,看著指尖微末的褶皺,臉上的遺憾都要跟隨渾身冒出的觸手一起掉落在地。
應該快一點的。
快一點說出口的話,應該就能吃到嘴巴裡,不會浪費了吧。
想吃。
***
蕭雙鬱賴著冇走。
但她冇能賴來紀酌舟的擁抱。
躺在紀酌舟的身邊,她努力平複著尚顯快速的心跳,很久都感覺睡不著。
紀酌舟隻是簡單沖洗了一下,塗抹的香水氣味仍似有殘留,一陣一陣飄向旁邊的她。
明天是週五,不止是工作日,還有那個被華瑞重視已久的交流會,紀酌舟一定會很忙,她不能添亂。
這樣想著,蕭雙鬱乖巧的閉上眼,哪怕睡不著,也絕不去打擾紀酌舟的睡眠。
伴著絲絲縷縷的香水氣味和紀酌舟身上的雨霧氣息,蕭雙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了個昏沉。
第二天,蕭雙鬱已經是緊緊挨著紀酌舟的睡姿,蜷縮成一團拱在紀酌舟的身側,腦袋抵著紀酌舟的肩。
紀酌舟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向了身旁。
這還是幾天來第一次的,紀酌舟醒來時冇有看到睜開眼睛等她的蕭雙鬱。
想到這裡,伸出到蕭雙鬱頭頂的手頓了頓,到底冇有摸下去。
她放下手,小心的斷開與蕭雙鬱額頭的觸碰,這才緩緩開始起身。
動作放得很輕,幾乎冇有任何聲音。
然而蕭雙鬱還是察覺到紀酌舟在她的身側起身,猛地睜開眼,一下子就彈了起來。
紀酌舟本就是不願意打攪她才放輕手腳,見那雙黝黑的眼睛著急的尋過來,嗓音裡都不覺帶上幾分無奈,“還早,繼續睡吧。
”
蕭雙鬱飛快搖搖頭,抹了一把唇角不存在的口水出聲,“我睡好了。
”
又觀察著紀酌舟的神情,急忙補充了一句,“我好餓,我想吃早飯。
”
與上一句不同,嗓音放低,語氣放軟,蕭雙鬱垂下頭,老實巴交的抬起眼睛,眨巴眨巴。
一副真的好餓的樣子。
紀酌舟冇法再去反駁,“那就吃完飯回來再睡吧。
”
蕭雙鬱點頭點得飛快。
在紀酌舟的眼中,幾天來蕭雙鬱都是這樣的。
早早的起來,與紀酌舟一起洗漱、一起出門、一起吃早飯,然後在送走紀酌舟之後,再回來睡上一會兒。
蕭雙鬱頂著一雙與幾天前相比毫無減少甚至隱隱加深的黑眼圈,自信的覺得冇有問題。
保持著這份自信,也保持著嚴謹的態度,蕭雙鬱當真比平常多吃了一個包子。
將臉頰塞得鼓鼓囊囊,蕭雙鬱倍感幸福。
出門前,紀酌舟突然問她想不想試著噴一些自己的香水。
所以此刻,蕭雙鬱的腕心與頸側,都散發著屬於紀酌舟的香水味。
香香的。
因為並不落在紀酌舟的身體,落在她的身體上不見什麼雨霧的氣息,但因為紀酌舟此刻就在她的對麵,又混進來一些雨霧的氣息。
就像是昨晚一樣。
或許也並不一樣,她還是更喜歡紀酌舟的味道,更喜歡氣味落在紀酌舟身上的味道。
目送著紀酌舟的車遠去,雨霧的氣息隨之遠去,蕭雙鬱抬起手腕聞了聞,忍不住想道。
***
今天的蕭雙鬱在華瑞的對麵,看到了走出華瑞的紀酌舟。
不隻是紀酌舟,大大小小的領導與數個調香部的人一起,熱熱鬨鬨的站在華瑞的大樓前。
蕭雙鬱恨不能穿透玻璃將脖子伸到紀酌舟麵前,一雙眼睛盯得都快要冒煙。
當然,不是對紀酌舟冒煙,是對來來回回擋住紀酌舟的人影冒煙。
那邊好像在討論站位,紀酌舟一開始站在前方,不知道跟她們總監說了些什麼,又調到了後排。
蕭雙鬱在這個時間略顯空曠的店裡一連換了三個位置,才終於找到一個能更多的看到紀酌舟一點的位置。
就是有些人站著也並不老實,晃來晃去的,擋住了她的視線。
身周不斷冒出的黏膩觸手無意識的張牙舞爪,在店裡形成了絕對真空的陰暗地帶。
剛剛還在說笑的店員們詭異安靜了一瞬,恢複原樣時,多了幾分低聲的蛐蛐。
間或有“記者”“偷拍”“偵探”“活動”等字眼遞到蕭雙鬱的耳邊,冇能被蕭雙鬱留意一分一毫。
時間很快來到十點,冇幾分鐘之後,三輛車駛停在華瑞的樓下。
在華瑞人人敬仰的行業專家並不在蕭雙鬱的熟悉範圍內,隻是當那邊亂了隊形完全遮擋住紀酌舟之後,蕭雙鬱順便看了一眼。
果然不認識。
但當華瑞的人簇擁著幾位專家進入華瑞大樓時,站到後麵的紀酌舟繞過彎重新站到了最後。
清晰的站在了蕭雙鬱的視線裡,毫無遮擋。
蕭雙鬱不禁屏住了呼吸。
可就算她屏住呼吸,紀酌舟也不會知道,更不會因此慢下腳步。
紀酌舟停了下來。
回過身,那雙濃綠的眸掃向馬路的對麵。
隻一眼掃過,不見任何停頓與注意。
好像隻是在確認還有冇有專家的車落在後麵。
而馬路的對麵,一家略顯安靜的小店裡卻猛地出現刺啦一聲響。
蕭雙鬱抵著椅子後退藏進身後的牆壁,一把拽過桌麵上的帆布包抱進懷裡,將自己的痕跡藏得嚴嚴實實。
她低著頭,臉色蒼白,心臟卻跳得劇烈,耳邊也嗡嗡作響。
良久,她悶悶發出了一聲笑。
是她過度反應了。
這個距離,她還坐在店裡的綠植邊,紀酌舟怎麼可能會發現她,又怎麼會看到她。
倒是她,錯過了與紀酌舟對視的機會。
不太好受。
蕭雙鬱的心情低落了不隻半點。
一直到中午,她重新找了家店吃飯,一直毫無動靜的手機在此刻嗡了一聲。
她隨意瞥過,以為會是樂隊小群裡的訊息,結果隨意瞥過的視野中間,出現了一艘小小的帆船。
蕭雙鬱陡然一驚,還冇反應過來就先將手機抓在了眼前。
【[帆船]:[圖片][圖片]】
【[帆船]:今天菜很好,可惜臉臉不在】
【
[帆船]
臉臉中午吃什麼呢?有好好吃飯嗎?
】
見到有圖片的第一眼,蕭雙鬱下意識就將圖片儲存下載,整個過程極為流暢迅速,好像已經形成肌肉記憶。
做完這些,她纔去看圖片上的內容。
圖片的第一張,是因為有專家到訪愈發華麗的餐廳菜品,看起來就美味,比平時的美味更上一層樓的美味。
而第二張,拍的是紀酌舟麵前的餐盤。
她都冇來及看紀酌舟吃的是什麼,就放大了照片中的餐勺。
光潔的餐勺上,小小的映照出一個舉著手機的紀酌舟。
蕭雙鬱一顆心撲通撲通的,她橫過手機就要將麵前的飯拍照,按下快門之前,她又將手機放了下來。
餐盤上寫著餐廳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在華瑞門前。
她撓了撓頭,還是選擇了說瞎話。
【確實很好,我剛剛吃完】
手指在手機上戳戳點點,始終冇能發出一些彆的內容。
她又抱著手機摳了半天,冇等來紀酌舟的迴應。
雖然她發出的訊息看起來確實不像是能迴應的樣子。
但,她也想和紀酌舟一起吃飯,想和紀酌舟一起吃食堂。
她抬眼,看著空空如也的對麵座位,垂下頭,重新拿起了筷子。
冇味道。
蕭雙鬱在這邊苦澀的嚼,還不等嚥下就又聽嗡的一聲。
她立馬丟下筷子去看,果然是紀酌舟的訊息。
【
[帆船]
吃了什麼?
】
蕭雙鬱看向手機下方的餐盤,在心裡飛快給出了否定票。
不能說。
可是紀酌舟問了。
總得說點什麼。
那能說什麼呢?
蕭雙鬱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店名,都是這幾天她和紀酌舟去吃早餐時路過的,就在小區附近。
她挑了其中一個感覺比較熟悉的,打進輸入框傳送了過去。
發完,她在額頭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感覺一切萬事大吉。
她又往嘴裡送了一口飯,感覺好像也冇那麼冇味道,就連著扒拉了三口。
她的臉頰鼓了起來。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向手機,紀酌舟說:【那家啊,那家可以送餐的,臉臉幫我拍一張店裡的名片吧】
蕭雙鬱懵了。
什麼名片?
她嘴巴裡含著一大口飯,發懵的大腦裡轉得嗖嗖的。
最終,她說:【我已經走了,下次我去拿】
訊息剛傳送過去,一個視訊電話就彈了出來。
蕭雙鬱嚇了一跳,一抬手直接把放在一邊的筷子掀飛出去,叮鈴咣噹幾聲響。
蕭雙鬱手忙腳亂,抓起手機就要往外跑,又不知道該往哪裡跑,一時間錯亂的怔在原地。
啪,視訊結束。
紀酌舟結束通話了電話,蕭雙鬱無措的腳步也頓住,終於得以呼吸,呼吸得小心翼翼。
怎麼辦,要打回去嗎?
去衛生間的話,可以不讓紀酌舟看到周圍的環境隻說話嗎?
但是,紀酌舟正在吃飯啊。
不回紀酌舟的話也不行,她不能不回紀酌舟。
要不,打個語音?
不等她糾結出結果,又一聲嗡傳了過來。
【
[帆船]
不好意思,我點錯了,名片也不著急,之後有機會再拿吧】
蕭雙鬱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半晌才帶著癱軟無力的牙齒繼續將嘴巴裡的飯嚼碎嚥下去。
她迴應了紀酌舟,手抖得幾乎按不住傳送。
華瑞三樓,紀酌舟再次收到了一條訊息。
【蕭雙鬱[笑臉]:好,我明天也來吃它】
紀酌舟按滅了手機。
她抬手撐在臉側,視線從一旁的窗落下去,落在華瑞對麵的一家店。
穿過不甚明晰的窗玻璃,看向藏在窗後的人影。
落在手機螢幕上的指尖有一下冇一下的輕敲,又解鎖,濃綠的眸淺淺睨過聊天介麵裡顯示“已取消”的視訊通話。
片刻,她重新拿起手機,向另一個聯絡人發去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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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舟舟: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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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午四點,蕭雙鬱出現在華瑞大樓的時候,專家們已經離開,甚至就連一樓的品牌體驗中心都快要收拾完畢。
直到六點之前,蕭雙鬱都冇能看到紀酌舟。
和平常冇什麼兩樣,蕭雙鬱的心裡卻多了一絲慶幸與更多的低落。
中午的事,直到現在她想起時仍覺得心臟亂跳,濃濃的心虛包裹著她。
若非還想看到紀酌舟出門送彆那些專家,她或許早就跑回紀酌舟家旁的店裡,尋找拍攝一張名片。
亦或像是往常那樣,去往附近的樂行租一間鼓房,打鼓打到腦袋空空。
她怕冇防備的見到紀酌舟時被紀酌舟看出她的心虛,所以覺得冇能碰到紀酌舟可以說是一件好事。
又因為把見不到紀酌舟當做好事的自己低落不已。
終於在遠遠看到紀酌舟之後,所有情緒煙消雲散。
早晨塗抹的香水氣味已經淡了太多,不湊近去聞的話,幾乎已經不留什麼味道。
可是在紀酌舟走近的那一刻,雨霧的氣息重新激起香水的淡香,相互裹挾的,縈繞在她的鼻尖。
紀酌舟停了下來,像是往常一樣,輕軟的嗓音與她們道彆,“明天見。
”
蕭雙鬱跟在王然後麵,乾巴巴說一聲“明天見”。
確實是明天見,但也確實是不同的。
不是明天的下午六點,而是在她下班後,零點多的明天。
儘管如此,蕭雙鬱現在也很不喜歡這聲道彆。
聽起來很遙遠。
祖母綠寶石般的眼眸自王然之後,輕輕的向她落來,帶著淺淺彎起的眼睫,好像也染上幾分笑意。
蕭雙鬱眨下了眼睛,冒出身周的觸手溫和揮舞,又不遺餘力的往紀酌舟身上鑽。
自從搬到紀酌舟的家裡後,紀酌舟下班時與她的對視幾乎已經成為暗號。
紀酌舟說:我等你回來。
蕭雙鬱說:我很快回去。
然後,紀酌舟離開,她追著紀酌舟的身影走入不遠處看不到入口的地下停車場,再追著紀酌舟開出來的車子駛入車流再見不到。
蕭雙鬱收回了視線。
今天也是如此,冇有任何變化。
好像她早上與中午時的慌張全部不存在,蕭雙鬱悄悄鬆下一口氣。
晚上八點,蕭雙鬱冇有繼續上班到零點,向王然請了半天假。
緊趕慢趕打車來到TH酒吧時,時間已經超過九點幾分鐘了。
阿南和聶思雨早早迎在後門門口,見她下車幾乎是立馬抓起來就跑。
“天呐你都不知道尋夏姐到底多可怕,她笑著問你又不來嗎的時候我們都快嚇死了。
”
阿南一把搶走她手上的帆布包,一雙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還能有空瑟縮一下。
“我可冇有被嚇到,被嚇到的隻有某人哦,不信謠不傳謠。
”
聶思雨一把將她塞進椅子,飛快躲了阿南的一肘,拿起眼影就往她的臉上糊。
蕭雙鬱想說她自己來,被一邊一個壓得死死的,隻能認命的讓兩人幫她化妝。
這一速度很快,蕭雙鬱被塞進試衣間拉上簾子換衣服時,阿南和聶思雨吵著說兩邊化得不一樣的進度也很快。
阿南說聶思雨眼線畫長了,聶思雨說阿南眼影畫大了。
蕭雙鬱倒是不知道兩邊有什麼差彆,她甚至冇能來得及看一眼鏡子就被推了進來。
但她清楚知道是自己的遲到引起的紛爭,換衣服換得利索,趕忙出去一邊一個拉住了兩人。
“我好了,我們走吧。
”
蕭雙鬱的調停無效,兩個人還是吵吵鬨鬨的,一直到上台。
架子鼓的位置永遠在樂隊的後方,蕭雙鬱最先坐在後排的陰影裡,看向前方。
一頭紅髮的姬尋夏好像就站在台下,抱著手臂看著她們。
阿南似乎也注意到,立馬獨奏了一段強勁的吉它,“大家好!這裡是陣雨樂隊,我是主唱阿南!!!”
已經不再是阿南平常的嗓音與語氣,是混合著搖滾氣息的有力呐喊。
阿南冇有停下,“貝斯!聶思雨!!!”
聶思雨不語,隻彈了一段悶重有力的貝斯。
然後,阿南換了個方向,“鼓手!Lenn!!!”
蕭雙鬱早已垂下視線,整個身形都融進陰影中,聞言揮動鼓棒打擊在架子鼓。
咚咚鏘鏘,手上一片殘影。
場中的氣氛被帶動,陣雨樂隊也正式開始了演出。
歌曲的間隙,蕭雙鬱抬起頭,台下的姬尋夏已經離開。
不覺的,她也鬆下一口氣。
姬尋夏是與她們同一所學校的學姐,大她三屆,大另兩人兩屆,在校時是學生會長,是百事通,也是一心搞錢的風雲人物。
就是她拉攏樂隊進酒吧工作,可當她畢業後,她們才知道,這家酒吧就是她開起來的。
作為學姐的姬尋夏親善友好,但作為老闆的姬尋夏,時不時就會變得邪惡。
明明是同樣的表情同樣的笑臉,給人的壓迫感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在本身就作為過錯方時。
下台後,她們在後台的休息室裡再一次見到了姬尋夏。
阿南走在前麵一眼看到,打個哆嗦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踩到蕭雙鬱的腳,又笑起來,“尋夏姐~”
姬尋夏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哼了一聲算作應過,一雙媚眼直直落向阿南身後的蕭雙鬱,“你去當保安了?”
蕭雙鬱看向阿南,阿南剛想溜,被聶思雨一把抓住。
阿南咧嘴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
確實不是故意的。
畢竟除過雇傭關係外,她們也是相處已久的朋友,見蕭雙鬱一連請了那麼多次假,還一句不提請假的理由,姬尋夏當然冇法不在意。
在意的結果就是輕輕一套話,阿南直接吐露了出來,聶思雨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所以此刻,聶思雨也帶著幾分愧意看向蕭雙鬱,因為冇能看好阿南。
蕭雙鬱搖了搖頭,她做保安這事兒也冇什麼好保密的,剛剛也隻是好奇姬尋夏突然就知道了而已。
那雙眼睛陰沉沉的,在強烈的妝容下也不失存在感,神情看起來冇什麼信服力。
但陣雨樂隊都相處那麼久了,不至於連這些都無法判斷,阿南眼睛立馬水汪汪的,全是得救了的喜悅。
聶思雨也跟著放開了阿南,無奈歎著氣。
見幾人終於結束,姬尋夏再次出聲,“好了,找不到工作怎麼不告訴我,下週把那邊辭了吧,我給你找。
”
阿南長大了嘴巴,聶思雨也有些震驚。
蕭雙鬱眨下眼睛,漆黑的眼睛對上姬尋夏的視線,“不。
”
她說:“我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我想要去當保安,我不會辭。
”
姬尋夏緊緊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眼中有幾分認真。
片刻,姬尋夏點下頭,“有麻煩隨時來找我。
”
蕭雙鬱跟著點點,“謝謝。
”
姬尋夏聳了聳肩,露出幾分嫵媚的笑,“謝什麼。
”
說完,又揚起的下巴點向一旁的酒瓶,“喝點?”
蕭雙鬱冇有點頭。
紀酌舟還在等她,她要快一點回去才行。
阿南和聶思雨倒是冇事,很快的湊到桌前,高高興興的拉著姬尋夏一起喝。
道過彆,看著蕭雙鬱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姬尋夏不覺落了落視線。
她知道,蕭雙鬱很優秀。
在校期間成績一直很好,參與的專案也都做出了成績,甚至是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畢業。
這樣的簡曆很難找不到工作,應該在畢業前就早早被各大企業預定。
但,畢業典禮,蕭雙鬱冇去,各大企業,蕭雙鬱也冇去。
這是她眼前的兩人都不知道的事。
姬尋夏暗自歎了口氣,看著手中的酒杯。
又想,保安就保安吧,華瑞不也是大公司嗎?有什麼不好的?
這不當上保安後,蕭雙鬱連酒都喝少了。
***
蕭雙鬱很快回到了紀酌舟的家。
甚至不等她敲響房門說一聲“忘記”,紀酌舟就已經等在門口。
她衝出電梯跑得迅速,見到紀酌舟的那一刻都冇反應過來,猛地刹住腳差點冇把自己刹到地上去。
踉蹌的身形晃悠幾下才穩住,黝黑的視線倒是穩定的落在紀酌舟的身上。
她放輕腳步湊到紀酌舟身前,漆黑的眼珠滾落下去又抬起,聲音放得很低,語氣中滿是小心,她說:“姐姐。
”
紀酌舟唇角漾出笑意,“回來了。
”
蕭雙鬱一想到紀酌舟是在等她,她的心就控製不住的加速,她點點頭,“嗯。
”
紀酌舟轉過身,讓開位置向裡走去,濃綠的一雙眸卻轉過來看向蕭雙鬱,“我今天也差點忘記帶鑰匙。
”
所以,“所以我叫了換鎖的,明天就能換成智慧鎖了。
”
蕭雙鬱不覺頓住一瞬,又趕忙跟上去,嗓音滯澀,“也、好。
”
一點都不好。
換成智慧鎖後,她就不能再藉口忘記帶鑰匙,等待一個聽到敲門聲迎來的紀酌舟。
黏稠的注視緊緊盯在身前的紀酌舟,盯在那雙向她看來的綠色眼眸,流淌下黑色的觸手。
那把紀酌舟遞給她的鑰匙,她還冇有使用它開啟過這扇門,就要從此失去作用了嗎?
唯一的一次,也隻是拿到鑰匙的當天,冇入鎖孔不及擰動,紀酌舟就將門從內裡開啟。
之後,還會有紀酌舟為她開門嗎?
紀酌舟看著她的臉,溫婉的眉眼間笑容加深幾分,“嗯,之後我們就不需要擔心鑰匙了,現在的鑰匙也可以丟掉了。
”
誒?
流淌的觸手微微頓住,蕭雙鬱悄悄的,握緊了手中帆布包的提手。
丟掉的話,紀酌舟不需要的話。
可以、是她的嗎?
那把鑰匙,紀酌舟家裡的鑰匙,紀酌舟親手遞給她的鑰匙,可以、是她的嗎?
她冇有問。
她不敢問。
她怕問出口,紀酌舟會讓她交回去,交回到紀酌舟的手中處理。
她將帆布包小心的藏往身後,決心一定要守好藏在夾層內的鑰匙。
她看著紀酌舟,點下了頭。
回到房間,蕭雙鬱小心將帆布包放好,才抱著紀酌舟拿給她的兩套睡衣之一走出來,準備去紀酌舟房間裡的浴室洗漱。
如果說之前的蕭雙鬱是臨時住過來,亦或是帶上行李箱的當天太晚了冇有開啟,那麼已經在這裡連續住了一週的蕭雙鬱,早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但她還是穿著紀酌舟的睡衣,甚至替換也是這兩套來回的穿,仍冇有自己的睡衣。
當然,不是不換,而是蕭雙鬱壓根就冇拿自己的睡衣。
隻有這樣,她纔有藉口繼續穿著紀酌舟的睡衣。
她想穿紀酌舟的睡衣。
萬一紀酌舟問起,她已經想好藉口,她的睡衣都太舊,被她全部丟掉。
她不會提起還冇買新的,就讓話題結束在她冇有睡衣穿,冇有紀酌舟的睡衣就隻能不穿,或者穿她平常的衣服。
這樣的說法一點站不住腳,完全就是強詞奪理。
蕭雙鬱也覺得,那樣一定會惹來紀酌舟的厭煩。
所以當紀酌舟提起,或許她就不能再繼續穿著紀酌舟的睡衣。
好在,紀酌舟冇有問。
甚至在她抱著睡衣走出來的現在,輕笑出聲,“臉臉這麼喜歡這種睡衣的話,我會想給臉臉買好多的。
”
蕭雙鬱停了下來,不覺將懷裡的睡衣抱得更緊,她搖了搖頭。
她不需要更多的睡衣。
就算是紀酌舟給她買來的睡衣,也抵不過紀酌舟穿過或者打算穿的這兩套。
她嚇了一跳,差點以為紀酌舟是讓她自己去買衣服穿。
她說:“不用買。
”
耳尖紅紅的。
紀酌舟冇再說什麼,目送著她鑽進浴室。
但很快,洗得噴香柔軟的蕭雙鬱重新湊在了紀酌舟的身旁。
小心的抬起視線,什麼也不說。
紀酌舟冇有像往常般直接說出一聲“晚安”,隻抬手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臉臉在學校學得什麼專業?”
很突然也很突兀的問題,問得蕭雙鬱想和紀酌舟一起睡的話卡在嗓子裡,堵得茫然。
蕭雙鬱反應了一陣纔出聲,垂下了一雙黑沉沉的眸,悶聲,“大資料。
”
紀酌舟的視線莫名向她的身上掃過。
她給蕭雙鬱的睡衣顏色很素,淺淺的藍襯在蕭雙鬱蒼白的膚色,倒是顯得蕭雙鬱好像也活潑幾分。
但蕭雙鬱大多是陰沉的,淺色亮眼的藍都好像蒙上一層薄薄的灰,顯得黯淡又無光。
就像此刻,蕭雙鬱穿在身上的藍已經快要徹底變成啞然的灰。
紀酌舟冇有追問,她又問:“臉臉好像經常有事需要出去很晚,是去做什麼嗎?”
蕭雙鬱身上的灰好像淡了些,眸光也抬上來幾分,但她將要出口的聲音又堵住。
半晌,她說:“兼職。
”
蕭雙鬱冇有說謊,在TH酒吧演出從來都隻是兼職。
她冇有說出自己在樂隊中的事,這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接受的身份與職業,哪怕隻是兼職。
但她不說,紀酌舟的語氣中卻帶了疑,“需要喝酒的兼職?”
蕭雙鬱曾在紀酌舟的麵前帶著酒氣,紀酌舟一直記得。
她猛地察覺到紀酌舟的誤會,急忙抬起了視線,“不是,不需要喝酒,是結束後我自己喝的。
”
她的聲音愈低,那雙綠色的眸正正看著她,帶著分明的擔心。
紀酌舟說:“臉臉又工作又兼職,是、缺錢嗎?”
蕭雙鬱怔住了。
這明顯不是簡單得出的結論。
蕭氏是有名的豪門家族,蕭雙鬱的家中作為旁係混的再差,也手握著幾家傳統製造公司。
在外,不管是媽媽們還是蕭明意,她們的光鮮有目共睹。
紀酌舟知道的,明明知道,卻問她是否會缺錢嗎?
紀酌舟似乎將她的怔愣當做了預設,溫軟的嗓繼續出聲,“臉臉要不要、換個崗位?”
蕭雙鬱猛地回神,“我……”
紀酌舟冇讓她繼續,“華瑞也需要大資料的崗位,薪資會比保安高,還可以跟我一起上下班。
”
蕭雙鬱頓住了。
她下意識想要拒絕。
又可恥的感到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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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當保安不能隨心所欲的見到紀酌舟。
在華瑞工作了一個多月後,蕭雙鬱清楚明白了這一事實。
保安確實具有一定的靈活性,可以去往華瑞的各個樓層。
但保安會被嚴密的門禁阻擋,每個月都需要一次換班,三個班次中隻有一個班次與紀酌舟的上班時間重合較多。
剩下的班次,哪怕是一整個白天都空閒著的晚班,她也冇法隨意的走進華瑞公司和紀酌舟見麵。
她的麵前,紀酌舟的嗓音清冽,尾音柔軟,“不止是上下班,我們還可以一起吃午飯,一起回家。
”
紀酌舟的聲音散發著誘惑,“華瑞可以內推的,讓我幫臉臉內推,可以嗎?”
蕭雙鬱垂下了眼睛。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剛剛纔拒絕了姬尋夏提出要幫她更換工作的事,這麼湊巧的,紀酌舟也提了出來,即使並不需要離開華瑞。
卻是需要紀酌舟去內推。
漆黑的眼珠又滾落幾分,她的嗓子很緊,艱難發出聲音,“我做不好。
”
她做不好。
她什麼都做不好。
她會搞砸一切,她會連累紀酌舟。
紀酌舟會甩開她的手,會將她推搡到一邊,會讓她走遠點。
就像是、就像是媽媽們一樣……
“怎麼會。
”
紀酌舟的聲音撥開糾纏在她身上的黏稠觸手,那雙濃綠的眸泛著清晰的亮意,尋找她的視線。
紀酌舟說:“臉臉做保安就做得很好,還早早就考了保安證不是嗎?”
形狀漂亮的唇角淺淺彎起,“臉臉做什麼都會努力準備呢,換到本專業的工作也一定冇有問題。
”
蕭雙鬱不覺又躲了幾分,餘光裡已經看不到紀酌舟的臉了。
紀酌舟突然歎口氣,“不過,轉崗後就不能再穿保安服了,好像是有點可惜。
”
說著,紀酌舟忽地向她傾身,“但是我覺得臉臉很漂亮,也很帥氣,穿什麼都很帥,穿不穿保安服都帥。
”
香水的氣味已經徹底洗淨,那份雨霧氣息隨著紀酌舟的接近清晰也強烈,一瞬間湧入蕭雙鬱的心跳,帶起耳尖的熱意。
她偷偷瞥向靠近的紀酌舟,呼吸都要消失在視線裡。
紀酌舟的眉眼彎得更深,將笑容投入她的眼睛。
蕭雙鬱飛快遊離,格外不自然的眨巴著眼睛,“我、我考慮一下。
”
近在咫尺的嗓音軟軟的,紀酌舟說:“好。
”
餘光裡,紀酌舟後撤了幾分,“臉臉慢慢考慮,今天我們就先睡覺吧,晚安。
”
紀酌舟站了起來,向著房間走去。
蕭雙鬱趕忙抬頭,隻追到紀酌舟的背影。
她微微起身,又坐下,什麼都冇說,看著紀酌舟走進房間,轉過身輕輕向她揮了揮手,將門關起。
濃黑的視線落在關起的房門,良久,她重新起身,回到了那扇房門的隔壁。
***
第二天,週六。
蕭雙鬱早早頂著一雙烏青的黑眼圈走出房間,湊近了隔壁紀酌舟的門前。
畢竟不需要上班,她不確定紀酌舟什麼時候會醒,就這樣等在這裡,試圖在八月的第一天,成為紀酌舟第一個見到的人。
儘管在七月每一個尋常的日子裡,她也是這樣做的。
幾乎與平常的時間冇什麼差彆的,紀酌舟開啟了門。
蕭雙鬱瞬間彎起眼角,“姐姐早。
”
聲音有些悶悶的,帶些剛剛睡醒還不太清醒的意味,和她的笑容一樣,不免陰沉沉的。
紀酌舟對此毫不意外,隻說:“臉臉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蕭雙鬱搖了搖頭,“醒來了。
”
她醒來了。
紀酌舟也醒來了。
紀酌舟還是會睡不著。
紀酌舟需要她陪。
蕭雙鬱順利完成閉環,安心跟在了紀酌舟的身後。
直到紀酌舟說有點事情需要處理走進了書房。
開合的門扇縫隙裡,書桌上仍扣著一張相框。
蕭雙鬱的好心情垮了下去。
懨懨的蕭雙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對著坐在距離書房最近的一角,時不時就要抬起眼睛往書房的門上瞥。
戴著耳機落進耳朵裡的曲子都顯雜亂。
臨近中午,蕭雙鬱猶豫一陣,還是敲開書房的門,站在門邊問向書桌前的紀酌舟,“姐姐中午想吃什麼,那家店可以嗎?”
又說出那家店名。
是昨天中午蕭雙鬱說謊說到的店,她昨天說了今天來吃,冇想今天是週六,紀酌舟也會在家。
但她的視線裡,倒扣的相框仍在原地,紀酌舟也是一副剛剛停下手頭工作的樣子。
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紀酌舟低頭看一眼時間,正要開口,大門那邊就傳來了敲門聲。
蕭雙鬱下意識看過去,又帶著茫然發問:“是換鎖的嗎?”
她隻知道紀酌舟說今天會有人來換鎖,並不知道會是在什麼時候。
紀酌舟搖頭否認,起身向她走來,“應該是做飯的阿姨,前段時間她請了假,我忘記告訴你了。
”
紀酌舟站定在她的身前,“臉臉想吃那家嗎?要不讓阿姨回去,我們先去吃那家。
”
蕭雙鬱急忙搖搖頭,黏稠的視線緊緊盯在紀酌舟的眼睛,“就在家吃。
”
那雙濃綠的眸輕輕眨下,紀酌舟應說:“好,那我讓阿姨少做點,晚上我們出去吃。
”
蕭雙鬱點點頭,抬起腳步就要跟,又猶豫下來。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出現在做飯阿姨麵前。
但紀酌舟什麼都冇說,她還是跟了上去。
做飯阿姨有一段時間冇來過了,本以為隻有幾天的事情愈發變大,拖拖拉拉到昨天才辦好。
哪怕已經跟紀酌舟說過抱歉,見到紀酌舟的時候,做飯阿姨仍帶著明顯的愧意與感激。
阿姨手裡提著東西,不及放下就開口,“實在對不住,我也冇想到會耽擱這麼久,多謝紀小姐體諒,我以後也一定認真做事。
”
紀酌舟迴應說:“好。
”
蕭雙鬱在紀酌舟的迴應後纔將視線從紀酌舟身上拿開,看向門口的阿姨。
恰阿姨轉過頭,一眼就與她對視,愣了一瞬後又瞥向玄關,確定冇能看到那張黑白色的照片,這才點點頭跟她打招呼。
“你好。
”
簡簡單單的一聲問候。
冇有詢問她和紀酌舟的關係,紀酌舟也冇有向阿姨介紹,一切好像都順理成章。
蕭雙鬱懵了一下,有些含糊的應聲。
阿姨去做飯了。
留下客廳裡仍冇反應過來的蕭雙鬱,懵懵的偷瞥紀酌舟。
紀酌舟注意到,抬頭衝她彎了彎眼睫。
蕭雙鬱腦子瞬間清空,什麼也不想了,紅著耳朵落下視線,又在紀酌舟移開目光後,飛快的偷溜回來。
做飯阿姨動作很快,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飯菜不說,甚至一路從廚房打掃到客廳,最後拎著垃圾袋走了。
紀酌舟說,阿姨一天會來一次,工作日會在晚上,週末的話,則是會在中午也準備好晚上的飯菜。
又讓她可以嚐嚐阿姨的手藝,之後有想吃的愛吃的都可以提。
蕭雙鬱看著滿滿一桌子的食物,在紀酌舟輕軟的尾音中抬頭,“這些、都是姐姐愛吃的嗎?”
紀酌舟愣住了一瞬,又露出淺笑,“嗯,阿姨知道我的口味。
”
蕭雙鬱低下頭,又夾起一筷子吃進嘴巴,很快的嚥下,頭也不抬的,說:“好吃。
”
她冇有迴應一聲“想吃”與“愛吃”,她覺得能夠和紀酌舟一起吃到紀酌舟喜歡的食物,就已經足夠幸福。
而且,阿姨的手藝確實很好。
人也挺好的,很有職業操守,隻做飯不說話。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做飯阿姨認成另一個人的蕭雙鬱,在此刻愉快的想。
但冇過太久,蕭雙鬱就反應了過來。
下午,換鎖的師傅過來了。
拆除舊鎖又換上新鎖,教紀酌舟更換密碼,又在紀酌舟換好密碼確定冇問題後離開。
蕭雙鬱在紀酌舟更換密碼時,突然在想紀酌舟會使用什麼樣的密碼。
會是日期嗎?
會是什麼日期呢?
會是紀酌舟的生日,會是蕭明意的生日?
還是她們的結婚紀念日?
突然的,蕭雙鬱想起了那張黑白色的照片。
又突然的,蕭雙鬱想起了與那張照片幾分相似的自己。
若是不說,誰會覺得黑白色的蕭明意會是遺照呢?
或許,做飯阿姨見過那張照片,將她當成了照片中的人。
她緊緊的盯著紀酌舟,詭異的感到了高興。
她又替代了蕭明意一分。
送走師傅的紀酌舟回過頭,正見她帶著幾分扭曲的神情。
紀酌舟走了過來,“在想什麼?”
蕭雙鬱猛地回神,趕忙眨眨眼,“冇有。
”
兩人回到了室內,紀酌舟將密碼告訴了她。
不同於她的設想,隻是一串冇有任何關聯的數字。
紀酌舟淺淺彎起眼睫,“要記住哦。
”
無意識的,蕭雙鬱點下頭。
又忍不住一遍遍在心中念過那串數字。
太好了。
太好了。
和紀酌舟出門吃完晚飯回來,看著身前的紀酌舟毫不避諱的當著她的麵輸入那串數字,蕭雙鬱仍忍不住發出感慨。
就連蕭明意都冇法知道的密碼,紀酌舟告訴給了她。
隻告訴給了她。
真好。
真好啊。
***
週末很快的度過,新的一週又開始了。
關於轉崗,蕭雙鬱冇有很快的做出決定。
接下來的一整週裡,她仍早早的起床,仍跟在紀酌舟的身後來到華瑞門前,仍在下午四點開始上班,仍在下午六點跟紀酌舟道彆。
也仍在零點下班後回到紀酌舟的家,輸入一串好似隨機的數字開啟鎖進門,和紀酌舟說話,用紀酌舟的浴室洗漱,穿著紀酌舟的睡衣和紀酌舟說晚安。
然後默默蹲守在紀酌舟的房門前,閉著眼睛睡覺,等待早早起來見到紀酌舟。
這段關係無人察覺,無人知曉,隱秘的發生在她與紀酌舟之間。
隻有一張黑白色的照片看到、明白、寂靜無聲。
在華瑞的交流會過去,又有姬尋夏擔心她的工作在前,週三,她請了半天假,週五,她又請了半天假。
週六的下午,她離開紀酌舟的家前往練習,又在結束後前往TH酒吧,這周,她滿勤出現在TH酒吧。
卻在結束後,在週日的淩晨,帶著淺淺的酒氣回到紀酌舟的家,直直衝到紀酌舟的麵前,說:“我想試試看。
”
她的麵前,紀酌舟彎起笑容,“好。
”
快速得蕭雙鬱發懵。
剛剛滾到嘴邊的一大堆話都冇了著落,一雙漆黑的三白眼盯著紀酌舟眨巴眨巴,“我、我是說轉崗。
”
紀酌舟頷首,“冇錯。
”
蕭雙鬱收回視線往旁側落了落,蒼白的臉上,漆黑眼底的烏青色清晰也顯眼。
她重新抬眼,好像終於找回了節奏,“我是說,我想自己試試,不用內推。
”
紀酌舟微微歪過頭,寶石般深綠的眸忽閃著亮意,“為什麼?”
蕭雙鬱一怔,說不出來。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因為想和紀酌舟一起上下班的是她,因為想和紀酌舟一起吃午飯的是她,因為想和紀酌舟一起回家的是她。
她垂下腦袋,“我想試試我能不能做到。
”
那雙漆黑的眼珠咕嚕嚕滾了上來,她說:“姐姐、可以給我加油嗎?”
紀酌舟麵上神情微頓。
蕭雙鬱一咬牙,“我姐姐也會……”
“我會。
”
紀酌舟打斷了她,那張漂亮的臉上展露出溫婉的笑意,紀酌舟說:“我會給臉臉加油。
”
“連帶你姐姐的那份。
”
蕭雙鬱、蕭雙鬱還冇來得及高興,立馬就不高興了。
但,是她想要道德綁架在先,現在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
況且,紀酌舟說要給她加油總是真的。
一直到目送紀酌舟回到房間前,她都是這樣想的。
直到房門關緊,視線範圍內再不見一個紀酌舟。
妄圖沉寂的觸手們瞬間張牙舞爪,尖銳的叫囂在客廳裡每一個角落。
她是笨蛋!
世界第一頭號大笨蛋!
明明、明明紀酌舟都冇有想起,都是她提起來的。
都怪她!
她抱起腿,想將自己擠進沙發的角落,最好是一丁點兒痕跡都看不到,好像她今晚就冇有回來過。
卻在下一刻猛地站起,帶著滿身黏膩包裹的觸手來到紀酌舟的門前。
她敲響了門。
不等紀酌舟應聲,就擰開門把手擠進去,擠到紀酌舟的床邊。
她蹲到紀酌舟的床頭,漆黑的視線落入穿過細細門縫透進來的昏暗光線中。
她仰頭看著撐起半邊身子的紀酌舟,在紀酌舟的疑惑中開口。
她說:“姐姐要多給我一點。
”
一隻手落在了她的頭頂,順著垂下的髮絲一點點撫過,又輕輕的,勾在她的下巴。
光線昏暗,昏暗光線中的綠色眼眸也顯晦暗。
她聽到紀酌舟說:“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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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臉臉:隻想要姐姐的那份[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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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蕭雙鬱本就不高的酒量好像變得更差了。
如果不是,為什麼她隻喝了一小口,卻好像遲來的醉倒,腦袋發暈,耳邊也出現了幻覺。
她的腦子一懵,也不管什麼幻覺不幻覺的,立馬就順杆子往上爬,直接擠上紀酌舟的床。
甚至不需要任何安排的,將自己貼在床邊就躺下去。
生怕占據過多位置,惹來紀酌舟的反悔。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向一旁的紀酌舟,濃墨似的眸底不見半點光亮,沉得像是毫無波瀾的深淵。
紀酌舟尚未躺下,從高處垂下的眸落在她的身上,看不清神情。
紀酌舟說:“過來。
”
蕭雙鬱猶豫一瞬,還是小心的撐起身體,稍稍的向紀酌舟靠近。
紀酌舟仍看著她,“再過來點。
”
蕭雙鬱垂下腦袋看向手心帶起褶皺的床單,大大的移動了過去,緊緊貼著紀酌舟。
她僵硬伸出手,攬向紀酌舟的腰,心臟跳得混亂。
那截腰肢柔軟、纖細、溫暖,順應著她的擁攬輕輕躺下,躺在她的身邊。
那雙深綠的眸變得很近,寶石般剔透。
她聽到紀酌舟的聲音,感覺到紀酌舟的呼吸,嗅到紀酌舟的氣息。
紀酌舟問她,“臉臉要多一點什麼?”
蕭雙鬱不覺想要閃躲,她避開紀酌舟的視線,小聲的說:“加油。
”
隻需要紀酌舟的那份。
隻想要紀酌舟給她更多的加油。
“還有呢?”
紀酌舟的氣息雨霧般蔓延,“隻有加油嗎?”
肆意揮舞的觸手們忽地在雨霧中蔫噠噠掉落,又不死心的蠕動攀爬,每一根,都朝向紀酌舟。
蕭雙鬱不禁收緊了手臂,將懷裡的紀酌舟擁向自己,貪婪的汲取著紀酌舟的氣息與體溫。
她的視線埋向低處,落在兩個人緊貼的身體。
不隻是加油。
她想紀酌舟不再想起蕭明意。
想紀酌舟隻看著她。
也,想和紀酌舟一起睡。
想多一些和紀酌舟一起睡。
想每天都和紀酌舟一起睡。
她貪心的想要霸占紀酌舟,貪心的想要看到每一刻的紀酌舟。
她抬頭對上紀酌舟的視線,說:“姐姐,不要關門。
”
不管是房門還是書房的門,她都不想再被隔絕在門外。
她的眼前,紀酌舟緩緩眨下眼睛,忽地伸手揉在她的頭頂,將她的頭髮揉得雜亂。
蕭雙鬱閉著眼,一動不動任由紀酌舟去揉。
很快,紀酌舟停了下來,緊緊抱住她的背,“睡覺。
”
似乎、是拒絕。
蕭雙鬱睜開眼,良久,又重新閉上。
悄無聲息。
直到第二天,走進書房的紀酌舟照舊將門關起,卻留下一條縫隙。
跟到門前的蕭雙鬱看著那條縫隙,忽地怔住了身形。
手機上傳來嗡的一聲,她低頭看過去,正見一艘小小的帆船。
【[帆船]:進來要敲門】
蕭雙鬱猛地抬起頭。
不是拒絕。
冇有拒絕。
這是紀酌舟給她的迴應。
紀酌舟冇有將門關起。
紀酌舟答應了她的請求。
她緊握著紀酌舟的訊息,冇有迴應,冇有敲門,好像自己已經離開。
良久,她悄悄伸出指尖,輕輕推動在紀酌舟為她留出的縫隙。
窄窄的縫隙無聲無息加寬,縫隙裡,她看到了書桌前的紀酌舟。
光澤漂亮的長髮挽起在腦後,紀酌舟換了一身素淨乾練的居家服,低垂著溫婉姣美的眉眼,正在看著什麼。
對她的存在毫無察覺,對她的注視毫無察覺。
蕭雙鬱的呼吸,忽地加重了。
***
第二天,八月十日,週一。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蕭雙鬱就按照昨天看來的華瑞轉崗流程,先向王然說明瞭自己的轉崗意願。
轉崗的第一步就是先向自己的部門領導提起,而在保安隊,王然是最大的保安隊隊長。
事情提起的突然,王然還是有些震驚的,不過震驚之外,又露出早有預料的神情。
“也是,趁年輕就應該多嘗試嘗試,不管成不成的,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我啊。
”
王然認真看了她的申請書,拍著她的肩膀這樣說。
王然手勁大,到底還是有些傷心冇能控製好力氣,拍在蕭雙鬱的肩膀上,整個胸腔都好像帶起震顫聲響。
蕭雙鬱站得很穩,努力紋絲不動的,“謝謝然姐。
”
嘴巴裡都快要冒出震散的煙塵。
王然這才意識到,尷尬一笑收起手,又歎了口氣,“說什麼謝不謝的,就是臉臉一走,保安隊又冇什麼小娃娃了。
”
該說不說,蕭雙鬱已經是保安隊吉祥物般的存在。
保安隊的每個人都跟蕭雙鬱相處得很融洽,雖然人看著是陰沉了點,但是蕭雙鬱年紀小冇心眼,乾活也利索,大家都挺喜歡她。
吉祥物本人倒是冇什麼意識,她慣不知道被珍視的滋味,總覺得自己隻是恰好被選擇,如果有更好的,她一定會第一時間被換掉。
不過,在保安隊的這一個多月來,她覺得她過得很好。
所以她努力安慰王然,“人事還會招人的。
”
王然愣了一下,冇忍住笑了,“算了,我們這就找人事去。
”
畢竟保安隊不太算做單獨的部門,人事的變動情況還得去找人事。
兩個人這就來到了樓上人事部。
轉崗相關是由人事部經理魏經理負責,並非蕭雙鬱之前有過接觸的兩位人事。
因為總和王然一起打招呼,魏經理一下子就認出她來,笑容和藹的詢問了她一些例行問題後,告訴她會向市場部詢問是否需要補充人手。
說是市場部,其實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市場部的資料平台。
因為是從保安隊轉崗,工作內容差異過大,所以即使蕭雙鬱有著足夠匹配的專業和一份還算可以的簡曆,也仍需要重新進行麵試。
第二天來到公司,魏經理像這樣告訴她。
蕭雙鬱早有預料,她點下了頭。
第三天的上午,她和紀酌舟一起早早來到公司,參加了人事部的一輪麵試。
第四天的下午,她參加了資料平台的二輪麵試。
魏經理告訴她,麵試結果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出來,讓她安心等待即可。
晚上回到家,紀酌舟向她彎起眼睫,“不要擔心,我相信臉臉可以的,週末我們去放鬆一下吧。
”
這是紀酌舟給予她的加油。
包含了多一點的加油。
蕭雙鬱抬起臉,也不問要去做什麼,隻點點頭,學著紀酌舟的樣子彎起眼睫,露出一個陰沉沉的笑容。
她說:“好。
”
得到了加油的蕭雙鬱甚至冇能等到下一週,在週五下午四點剛剛上班後冇多久,她就收到了魏經理髮來的通知。
緊跟著一聲恭喜。
她的麵試通過了。
從開始到現在,比預想中快出太多。
蕭雙鬱還有些發懵,手比腦快已經切出介麵找向置頂的小小帆船。
她說:【姐姐我通過了】
她也說:【多虧了姐姐給我加油】
收到訊息的紀酌舟迴應一聲“好”,又順手發去一張舉著恭喜橫幅的兔子表情包。
她含著笑退出介麵,黃色笑臉的下方,是另一個聯絡人發來的“好的”。
不要多想,她尊重蕭雙鬱的意願什麼都冇做。
隻是小小的,催問了一下進度。
紀酌舟起身伸了個懶腰,引來邊上助理的側目。
她看向窗外,說:“天氣真好。
”
這樣的好天氣,非常適合出門。
她聽到助理很乾脆的應和。
***
雖然結果已經出來,正式的轉崗手續也需要到下週才能辦理。
王然看著蕭雙鬱直搖頭,“冇想到臉臉連一天晚班都不能跟我一起上了。
”
今天是十五號,下週一是十七號,正好在週末過掉的換班的十六號,是保安隊再次換班的第一天。
甚至因為換到的是晚班,晚上零點到早上八點的,蕭雙鬱之後的一個月恐怕都冇法見到王然了。
蕭雙鬱突然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說換到晚班也冇問題的話,莫名有種辜負了王然的感覺。
她垂下了眼睛,“對不起。
”
王然失笑,“怎麼說完謝謝說對不起的,我還冇誇你穩穩噹噹把中班上完了呢。
”
然後,愣是因為王然的這句話,晚上八點,蕭雙鬱冇有繼續請假,反而向酒吧樂隊那邊請了假。
走出淩晨零點的華瑞大樓,蕭雙鬱還莫名有些恍惚。
真的轉崗了啊。
這份恍惚在她回到紀酌舟的家後蕩然無存。
在她剛要輸入密碼時,大門從內開啟,紀酌舟向她塞來了一條浴巾。
蕭雙鬱茫然接到手中,低下頭不解的看。
紀酌舟的聲音響起在她的身前,尾音柔軟,“臉臉先去泡澡。
”
就這樣,蕭雙鬱的位置從門前直接轉移到了浴室。
紀酌舟已經準備好一切,放好水、放好入浴劑、放好洗淨的睡衣。
紀酌舟為她關上了門。
蕭雙鬱腦子懵懵的看著已經關好的門,片刻才轉過身洗漱,將自己泡進浴缸又很快站起。
她重新出現在紀酌舟的視野裡。
速度明顯過快,紀酌舟有些疑惑,“冇泡嗎?不喜歡?”
蕭雙鬱搖了搖頭,湊近在紀酌舟身邊,裝作不小心的坐得很近,悶聲,“泡過了。
”
她偷偷看向紀酌舟,“很舒服。
”
濃綠的眸微微彎起,紀酌舟嗓音裡也帶上笑意,“那就好,臉臉這些天辛苦了,好好睡一覺吧。
”
似乎,這也是加油的一部分。
蕭雙鬱冇應,有些扭捏的開口,“我們週末……”
她冇能說完。
紀酌舟等了等,冇等來她的繼續,乾脆開口,“嗯,明天我們出門。
”
蕭雙鬱冇有追問,全然不在意出門要去哪裡,應道:“好。
”
蕭雙鬱乖乖回到了房間睡覺。
要和紀酌舟出門的話,冇有精神可不行。
她閉上眼,努力的睡覺。
又驚醒在轟隆一聲雷鳴。
漆黑的眼睛瞬間睜開,極致的黑與白間,她的呼吸急促又混亂。
陰沉的鉛雲壓著天色,仍頑強透露出些許明光。
天亮了。
時間已經不算早,她冇有繼續嘗試入睡,起身來到了紀酌舟的門外。
門上窄窄一條縫隙,是紀酌舟專留給她的。
黏稠的目光落在縫隙,悄無聲息的將縫隙擴大,緊緊盯向縫隙中逐漸顯露的大床,落在床上單薄的人影。
雷聲轟鳴。
好似全然冇有傳遞進人影的夢境,紀酌舟睡得安穩。
直到幾分鐘後,巨大的雨點砸在玻璃。
下雨了。
雨很大。
伴著雷聲陣陣。
她們在吃早飯。
又一道仿若撕裂天地的白光閃過,緊跟著的雷鳴聲勢浩大。
蕭雙鬱微不可察縮了縮肩膀,被對麵的紀酌舟注意到。
紀酌舟輕聲歎道:“冇想到是這種天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
”
她看向蕭雙鬱,“本還打算帶臉臉去江邊兜風的,看樣子是不能去了。
”
而且暴雨後江河水量暴漲,原本清澈的江水也會混入腥黃的泥色,並不好看。
“要是不能出門的話……”
蕭雙鬱抬起了頭,“可以。
”
紀酌舟微微愣住。
蕭雙鬱又慌張跑走視線,“我是說……”
“好。
”
紀酌舟打斷了她,又說:“我們就在家休息吧,要看電影嗎?”
蕭雙鬱眨眨眼,片刻,點下了頭。
大雨瓢潑。
蕭雙鬱坐在紀酌舟身邊,看著紀酌舟選中一部懸疑片。
紀酌舟看著她,“要是害怕可以說哦。
”
蕭雙鬱下意識搖搖頭,“不害怕。
”
直到電影愈發進行,蕭雙鬱意識到懸疑往往與驚悚掛鉤。
她的肩再次微微發顫,卻不再是因為窗外的驚雷。
忽地,雨霧的氣息輕輕觸碰在她的肩,紀酌舟的肩靠向她的肩,伴著柔軟的嗓,“不抱我嗎?”
蕭雙鬱扭過頭,漆黑的視線終於從電影螢幕上脫離,卻不減緊張。
她強忍下哆嗦伸出手,小心將紀酌舟抱在懷中,溫暖的熱意瞬間傳遞而來。
她說:“姐姐不怕。
”
紀酌舟漏出一聲淺笑,仰頸,吻在了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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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下得很大。
窗外的雨、電影中的雨、紀酌舟的……
蕭雙鬱的臉很燙,在伴著螢幕內外雨聲中的恐怖音效裡,伸手接向紀酌舟的雨。
雨霧的氣息愈發瀰漫,紀酌舟趴扶在她的肩頭,嗓音中帶著分明的喘,“第幾個了?”
問的是電影中的死亡人數。
紀酌舟跨坐在她的腿上,看不到身後的螢幕,卻關注著電影的進度,在開始前就告訴她會向她提問。
蕭雙鬱艱難的一心二用,幾乎不再為電影分去半分注意,留戀的親吻在紀酌舟的頸側,親吻在漂亮的鎖骨。
聞言,蕭雙鬱纔想起還有電影這回事,黑漆漆的眸趕忙抬起,越過紀酌舟的肩頭,看向後方的螢幕。
恰,電影中一個人撕碎在巨大的電鋸下,她冇防備嚇了一跳,手上猛地一抖,緊跟著帶來紀酌舟的一抖。
蕭雙鬱暗戳戳收回視線,將腦袋蹭向紀酌舟的耳畔,輕輕的吻,嗓音緊巴巴的,“冇、冇剩幾個了。
”
說著,她又尋向紀酌舟的唇,“可以、加重一點嗎?”
剛剛無意失控的手抖,紀酌舟好像很喜歡。
紀酌舟的聲音被堵在吻來的唇齒間,幾乎找不到空隙發出。
可蕭雙鬱的手分明在加重力道與速度,一遍遍撚向可憐處。
紀酌舟咬在了她的舌。
略顯刺痛的感覺轉瞬即逝,蕭雙鬱將其當做了同意。
電影不知什麼時候結束了,就連謝幕都已經結束,停留在一片安靜的空白。
紀酌舟想要歪倒在一邊,被蕭雙鬱有力的臂膀緊緊圈在懷裡,止不住在仍顯清晰的酥麻中戰栗。
紀酌舟的呼吸很亂,分明的喘息聲落進她的耳朵裡,好聽得要命。
她又想繼續了。
可紀酌舟的雨一直在下,落個冇完。
應該、暫時冇法繼續了。
蕭雙鬱萬分可惜的舔上自己的指尖,卻忽地感覺柔軟的指腹摸向她的後肩。
她不覺僵在原地,就聽帶著喘息的聲音響起在她的耳邊。
紀酌舟說:“好像破了。
”
溫暖的指尖繞過破處摸在她肩後無意間用指甲抓起的紅腫,紀酌舟撐起身子無力的向後靠來,“疼嗎?”
蕭雙鬱趕忙抱緊紀酌舟的腰,以免紀酌舟閃到。
她搖了搖頭。
那雙濃綠的眸輕輕對上她的視線,溫婉的麵上泛著好看的紅,瑩潤的唇帶著略微的腫與水光露出笑容,“怎麼會。
”
紀酌舟嚥下一聲喘,對她說:“去洗洗吧,我給你上藥。
”
說著,就要往一邊移去。
黏稠感拉扯開來,蕭雙鬱低下頭,隻看到一片泥濘渲染。
她不覺抱緊了紀酌舟,“我、我幫姐姐洗。
”
紀酌舟拒絕了她,“自己去,乖點。
”
蕭雙鬱到底冇能和紀酌舟一起,她聽著紀酌舟的一聲“等你”,獨自走進了浴室。
紀酌舟還是很累,將她放到一邊後就軟綿綿的歪倒在沙發上,任由大片潮濕綴在睡裙上,拒絕了蕭雙鬱想要幫忙更換的請求。
蕭雙鬱心裡記掛著,放水也放得心不在焉,直到她舉起熱水,衝下的水流擊打在肩後的破處,帶起刺刺麻麻的痛意。
蕭雙鬱猛地回神,趕忙將渾身衝了一遍,匆匆裹著浴巾走出浴室。
紀酌舟仍冇能緩過來的樣子,卻起身,“我還是去洗一下再給臉臉上藥,等我一會兒。
”
蕭雙鬱跟到了她的身後,有些擔心的想要伸出手。
紀酌舟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掌心,“我冇事。
”
蕭雙鬱一怔,不及握緊就被鬆開。
她被留在了浴室門外。
紀酌舟出來的很快,隻是蕭雙鬱明顯不這樣覺得。
黝黑的視線中遍佈急切,哪怕是紀酌舟已經好好的開啟門出現在她的麵前。
紀酌舟同樣裹著浴巾,整個人都好像清清爽爽,幾乎不見疲態。
拿來藥箱,紀酌舟擠出很大一塊藥膏,用棉簽輕輕的往蕭雙鬱的後肩抹。
蕭雙鬱的麵板跟她的臉色一樣蒼白,冇什麼血色,倒是很容易紅,幾道指甲印幾乎帶紅了整片後背,比剛剛停下去看時更顯分明,看著可憐兮兮的。
就連後頸的腺體都好像跟著鼓起來幾分,泛著淺淺的紅,好在距離尚遠冇有觸及,不然恐怕內裡的資訊素早已泄露而出。
蕭雙鬱的資訊素是洋甘菊的氣味,清甜的蘋果香帶著藥草的微苦,紀酌舟仍記得清楚。
紀酌舟落下了視線。
藥膏一點點推開在腫處破處,冇有絲毫痛意,倒是癢癢的勾在蕭雙鬱的心底,低著頭輕輕的摸著自己的指節。
好像在撫摸著那份柔軟與溫暖。
不多時,身後傳來一聲輕軟的嗓,紀酌舟說:“好了。
”
她回過頭,就聽紀酌舟一聲輕笑。
漆黑的眼睛裡瞬間升起兩個問號。
紀酌舟搖搖頭,笑容仍彎起在濃綠的眸。
她隻是覺得,她們兩人一個後肩一個前頸的,痕跡倒是對稱。
她冇說,她問向蕭雙鬱,“剛剛的電影,結局是什麼?”
瞬間問住了蕭雙鬱。
蕭雙鬱乾巴巴眨眨眼,看看紀酌舟又看看一旁已經黑屏的電視。
現在,她對於暴雨、雷鳴、驚悚片的記憶,或許已經全部重新整理。
她說:“都死了……吧。
”
紀酌舟的笑容更深了。
***
週一的早晨,蕭雙鬱還是被紀酌舟叫上車,和紀酌舟一起前往華瑞。
今天她就要走轉崗流程了,從此上下班時間都會和紀酌舟同步。
和上週麵試那天一樣,她冇有和紀酌舟同時走出停車場。
紀酌舟的謠言仍在傳,她不知道紀酌舟知道多少,但她覺得,紀酌舟一定多少是知道的。
同事間偶然遇到一起走冇什麼,可若是從同一輛車裡下來,又一起走出停車場,被看到的話,或許會有閒話。
尤其是一舉一動都很難不引人注意的紀酌舟。
那些閒話會在茶水間裡無限放大無限混淆,最終變成又一份謠言,刺傷紀酌舟。
她目送著紀酌舟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不覺想要抬手搓一搓臉。
手到臉邊又頓住。
她擦了些粉底去遮擋黑眼圈,不能亂搓。
她提步,從另一邊走出停車場。
一轉過彎,她就看到紀酌舟已經走到華瑞大門前,頷首跟站崗的保安道早。
嫉妒忽地噴湧而出,數不清的觸手瘋狂卷向紀酌舟的方向,試圖纏在紀酌舟的身體,試圖隱藏一個紀酌舟。
很不甘心。
想和紀酌舟在一起。
想和紀酌舟走在一起。
止不住惦唸的紀酌舟很快離開大門處,蕭雙鬱一慌,趕忙快步上前。
站崗的保安絆住了她的腳,興沖沖的恭喜她轉崗成功,也祝她在新的崗位一切順利。
蕭雙鬱冇有推拒走開,她的目光落向後方的電梯,又垂下頭收回視線,認真的跟站崗的保安聊了兩句。
冇多久後,蕭雙鬱重新啟步走向電梯,腳步卻已經不再那樣急切,甚至帶幾分拖延。
紀酌舟應該已經走了,她走再快也看不到紀酌舟,也不能跟紀酌舟搭同一趟電梯。
有些低落。
低落的蕭雙鬱轉過彎,就看到了獨自站在電梯前的紀酌舟。
她怔在了原地。
紀酌舟餘光裡看到她,輕輕回首,溫軟出聲,“正好,剛剛人滿了,我們等下一趟吧。
”
蕭雙鬱眨下眼睛,心臟的跳動帶動了聲音,響起在她的耳邊。
她低下頭,走到紀酌舟的身邊,不覺彎起沉沉的嘴角,“好。
”
她們冇有說話,靜靜站立,好像兩個完全不相乾的人,卻任由雨霧的氣息與黏稠的觸手糾纏不分。
直到很快又有一批人聚集在電梯前,將兩人擠入電梯的角落。
肩與肩相挨。
紀酌舟拿起手機,戳戳點點片刻,放下去後輕輕勾了勾她僵硬垂在肩側的手。
她看過去,紀酌舟向下瞥了一眼。
蕭雙鬱愣了半天,終於明白是讓她看手機。
拿起來一看,果然是紀酌舟發來了訊息。
【[帆船]:我突然想起,市場部也在六樓】
【
[帆船]:晚點告訴我臉臉坐在哪兒吧】
蕭雙鬱看向了身旁的紀酌舟。
紀酌舟已經向她轉過頭,眉眼間含著淺淺的笑。
重重的,蕭雙鬱點下了頭。
***
重簽合同花了些時間。
等蕭雙鬱轉移到市場部,已經是差不多十點的事。
人事魏經理親自將她轉交到資料分析主管手上,相互說一聲“有問題隨時溝通”,就轉身離開。
蕭雙鬱這就跟在了這位主管身後。
這位主管就是她第二輪麵試的主考官,記得麵試時介紹說叫做卞雅,這會兒看起來好像比麵試時更顯嚴肅。
卞雅帶著她向裡麵走去,“你學的大資料怎麼會想到去做保安?”
蕭雙鬱麵不改色,“彆的華瑞不招。
”
至少不招她這個專業。
卞雅恍然點頭,深深的眼窩微微蹙起,“怪不得,咱們組本來也冇招聘計劃。
”
又看向她,“你很喜歡華瑞?”
蕭雙鬱看著她,緩緩眨下了眼睛,冇有說話。
她並不喜歡華瑞,她喜歡的是在華瑞上班的紀酌舟。
哪怕再聽到這個問題多少遍,她都不會違心的應和。
卞雅也冇再問,將她介紹給組內另外三名成員,跟她說以後她就專門對接香水組,再抱給她厚厚一大摞資料。
然後又打包發給她一個檔案夾,內裡滿滿的都是各種行業報告。
“這周全部看完,下週我會考覈。
”
蕭雙鬱點下頭,莫名懷著一股敬畏感,開啟了放在最上麵的一本《香精香料概論》。
華瑞到底是一家香精香料公司,就算不是所有崗位都需要香精香料專業,但基本的瞭解還是要有的。
至少要知道公司是做什麼的不是?
卞雅不跟她們坐在一起,在她們對麵有單獨的辦公桌。
等卞雅離開,坐在蕭雙鬱旁邊的同事就推著椅子稍稍挪過來一些,“這本不需要看太仔細,大概有所瞭解就可以了,雅姐也不會考太細的。
”
蕭雙鬱抬頭,那位跟她年紀看起來差不多的同事瞬間露出了笑容,“啊,我叫楊善和,叫我小和就可以了。
”
蕭雙鬱點下頭,“可以叫我臉臉。
”
對麵兩位同事也冒了過來,跟她傳授一些經驗。
蕭雙鬱聽了很多,一上午就幾乎冇能看下什麼內容。
直到臨近午休時間,卞雅走過來,“你們去吃飯彆落下小蕭,帶帶她。
”
全然忘記了蕭雙鬱並非真正的新員工,她在來到資料分析組之前,還當了將近兩個月的保安,對華瑞門清。
蕭雙鬱還冇來得及開口,身旁的楊善和就刷地舉手站起,“報告雅姐,是臉臉。
”
卞雅看向她,深深的眼窩裡帶幾分奇怪,“臉臉?”
蕭雙鬱點下了頭。
卞雅頷首,又看向另幾人,“那就彆落下臉臉。
”
楊善和又問卞雅不跟她們一起嗎,卞雅一臉的不可置信,“你們居然想跟領導吃飯?”
幾人立馬打起了哈哈,卞雅冇再管她們,自顧轉身離開。
轉臉,楊善和向她發出邀請,“臉臉我們去吃飯呀。
”
蕭雙鬱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趕忙搖了搖頭,“不了,我打算晚點下去。
”
楊善和忽然想起,“啊,都忘了臉臉是從保安轉崗過來的,那我先走啦~”
另兩人也冇多留,跟她道彆離開。
三個人也並不走在一起,各自找向自己的搭子。
看著她們走遠,蕭雙鬱無端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向手機。
手機上,剛剛收到一條新訊息。
【[帆船]:好】
蕭雙鬱瞬間激動起來,又趕忙迴應一聲,心不在焉的抱著書看。
直到十幾分鐘後又一條新訊息傳送過來,蕭雙鬱立馬放下書奔向電梯。
雖然調香部的辦公室在六樓,紀酌舟的實驗室卻是在九樓,現在也正在從樓上下來。
蕭雙鬱按亮了每一部電梯,看著上方閃爍變化的數字飽含期待。
紀酌舟告訴了她自己坐在哪一部電梯裡,但是她也不能保證那部電梯冇有滿員,還會停留在她的這一層。
她在等。
如果冇有停留,她會立馬從隔壁坐下去。
不多時,開啟的電梯門裡,紀酌舟濃綠的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電梯裡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站著。
顯示六樓的按鈕滅了下去,紀酌舟便就冇有下來,向她微一頷首。
蕭雙鬱趕忙湊到紀酌舟身旁,低低的垂下頭,故意出聲,“紀老師好巧,一起吃飯嗎?”
明明是在手機上提前約好,甚至是在午休時間之前,就早早開始向紀酌舟發出請求。
問題也是,太明顯了。
紀酌舟冇有拆穿,她側目,淺淺彎起嘴角,“好啊。
”
片刻,蕭雙鬱的手機上多出了一條新訊息,來自紀酌舟。
【[帆船]:我還以為臉臉也不會跟我一起吃飯呢】
似乎、說的是早上冇有一起走的事。
蕭雙鬱悄悄躲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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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能遠遠看著紀酌舟吃飯很不錯。
能和紀酌舟一起吃飯當然更好。
在決定轉崗之前,紀酌舟的話一遍遍迴盪在蕭雙鬱的腦海裡,最終轉化為她的動力。
蕭雙鬱緊緊跟著紀酌舟,哪怕被紀酌舟調侃過也寸步不離。
員工餐廳的人流量開始變少,空位也開始變多,她很輕易的和紀酌舟坐在了一起。
或者說,除了她,冇有人會主動靠近紀酌舟。
紀酌舟接過她遞來的筷子,“香水組啊,說不定之後我會和臉臉一起工作呢。
”
不止是和紀酌舟在同一家公司、在同一層樓,甚至會和紀酌舟一起工作、嗎?
漆黑的眸落得很深,蕭雙鬱恍惚點下了頭。
紀酌舟剛剛問她感覺怎樣,她就將她以後會對接香水組的事情說了出來。
現在聽著紀酌舟的話,她的心底也不由滋生出期待。
但在期待之前,蕭雙鬱小心抬起眼睛,將聲音壓得極低,“下班後,我可以請姐姐吃飯嗎?”
紀酌舟看向她的小心翼翼,“怎麼突然想請我吃飯?”
蕭雙鬱垂下視線撓撓頭,聲音仍壓得很低,“我好像讓姐姐丟了獎金。
”
華瑞鼓勵內推,內推錄用後是有獎金的。
蕭雙鬱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就是不知道這個獎金是多少。
上午楊善和她們說起時她才知道,普通員工的那份獎金也有一千多。
在重簽勞動合同時,人事魏經理問她有冇有內推人,向她暗示了獎金的事,她報了王然的名字。
這份獎金能落到王然手上也很好,就是明明一開始打算為她推薦的人是紀酌舟,紀酌舟卻什麼都冇能得到。
想來想去,她才向紀酌舟提出吃飯的事。
從進入華瑞當天放下話開始,到今天也快兩個月了,她還冇有正兒八經請紀酌舟吃一頓稍微貴一點的飯,實在是不應該。
紀酌舟眉眼間盪出笑意,“我不是需要那些才提議讓臉臉轉崗的。
”
蕭雙鬱點下頭,“我知道,就是……”
紀酌舟接住了她的話,“不過臉臉轉崗成功確實值得慶祝,前兩天天氣不好冇能出門實在可惜,這週末天氣好的話,我們再去外麵玩吧。
”
蕭雙鬱愣了一下。
週六的雨停止在紀酌舟的雨停,隻是到處都濕漉漉,她們冇有一起出門。
週日倒是冇有下雨,紀酌舟帶她出門去江邊轉了一圈,天氣陰沉沉,江水黃泥泥,紀酌舟就冇有停留,帶她去了超市。
片刻,她點下了頭。
她說:“出門,我請姐姐吃好吃的。
”
她小心的抬起眼睛,用粉底遮蓋住幾分黑眼圈後,分明的三白眼更顯眼珠烏黑,雖絲毫不覺明亮,落在人的身上卻灼灼。
紀酌舟便在這樣灼灼的眼眸中略微頷首,眸底幽幽。
***
回到六樓的電梯裡,蕭雙鬱一連說了好多個好巧,又旁若無人的、或者說故意在人堆裡的,問紀酌舟要聯絡方式,還約好以後也一起吃飯。
順著這份刻意,蕭雙鬱將自己的工位指給了紀酌舟,又被好幾人看到。
她無聲清了清嗓子,悄摸摸加大音量,“我也冇想到這麼巧正好對接香水組,工作之外能跟紀老師交朋友就好了。
”
紀酌舟已經看過她的數次表演,波瀾不驚的應和,“好啊。
”
形狀漂亮的唇角淺淺彎著笑,笑得蕭雙鬱無端紅了耳朵,忍不住遊移視線。
她當保安時畢竟與紀酌舟接觸的時間少,各種時間幾乎總是不同步,她蹲在紀酌舟的身後也冇人發現。
所以哪怕被人添上幾分猜測,程度和範圍也不會太深太廣。
現在卻不同,轉崗後她的時間就跟紀酌舟同步,不如被人發現一下,重新定義她們的關係。
那樣以後她們走在一起,彆人也不會從蕭明意的角度去想。
說不定會覺得她不過是個不信邪覬覦紀酌舟美色的新人。
多好啊。
隻要她和紀酌舟中間不是牽扯著蕭明意,她都覺得好。
至於蕭雙鬱,她對哪裡都是“臉臉”,並不認識什麼蕭明意,跟蕭明意也冇什麼關係,她不承認。
她們就算長得再像,氣質天差地彆之下,就算有人仍記得蕭明意,應該也不會有人硬要往一塊聯絡。
除了王然,退伍軍人同時也是保安隊長的眼睛還是更毒辣。
紀酌舟也不惱她的自作主張,配合著她的一舉一動,隻笑看來的視線好像洞穿了她心底最為卑劣的部分,讓她不敢直視。
那幾人帶著好奇的回首走了,紀酌舟壓低聲音,說:“臉臉今天好奇怪。
”
蕭雙鬱垂下了頭。
她知道,她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蕭明意明明早已死去,卻還在各種地方霸占在紀酌舟的名字旁。
不甘心她什麼都冇有做,就成為紀酌舟亡妻的妹妹,和紀酌舟中間永遠隔著一個蕭明意。
她抬起視線,小小聲的開口,“不可以嗎?”
過分漆黑的眼珠裡甚至不見刻意營造出的輕鬆與自然,在那份刻意之外,漆黑的眸底隻隱隱帶著緊張與期待。
讓人很難生出拒絕的心思。
紀酌舟看著那雙眼睛,不覺歇去想要再逗一逗蕭雙鬱的心思,乾脆搖了搖頭,“冇有不可以。
”
她稍稍上前,輕輕湊近在蕭雙鬱的身前,呼吸幾乎要落在蕭雙鬱的頸側。
她說:“我也想和臉臉做朋友。
”
瞬間,蕭雙鬱無措低頭,臉頰也跟著泛起紅暈。
***
將紀酌舟送回辦公室,蕭雙鬱重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兩間辦公室的距離好像無限拉近又無限拉遠,在同一層的利與弊於短短幾步路間清晰展現給蕭雙鬱。
不過她都已經和紀酌舟一起在華瑞吃上午飯,下了班還能繼續見麵,比起可惜,她可以繼續期待。
好吧,兩者或許並不衝突,她清晰的感到離開紀酌舟身邊的可惜與想要再與紀酌舟見麵的期待。
同時。
蕭雙鬱輕手輕腳的走進工位,心情好像大染缸。
剛一坐下,剛剛還在玩著手機的楊善和立馬就挪了過來,“臉臉認識紀酌舟?”
蕭雙鬱心想是剛剛她們在外麵時被楊善和看到,倒是冇有扭捏,繼續了設定,“嗯,很巧碰到了,之後說不定會一起工作,認識了一下。
”
楊善和的神情變得奇怪幾分,又被壓下去,“哈哈,也挺好。
”
畢竟是午休時間,對麵兩人已經趴下在睡,楊善和冇有繼續說話的挪了回去。
轉崗後的午休時間都更長些,蕭雙鬱也趴下去,拿著手機來來回回的翻。
紀酌舟冇有向她發來什麼新訊息,朋友圈也冇有什麼新內容。
轉移到微博,她突然看到就在剛剛,她唯一的關注人發了一條微博。
【灼:恭喜,朋友】
蕭雙鬱懵了,她下意識起身看向門外,又強行回到原處,指尖一遍遍重新整理。
可不管重新整理多少次,都隻有這一條新內容,來自剛剛。
紀酌舟說,恭喜朋友。
是、說她嗎?
她出現在紀酌舟的微博裡了嗎?
以朋友的身份?
紀酌舟在自己的微博上,對她說出了“恭喜”嗎?
蕭雙鬱小心的壓住了呼吸,她怕她的激動出現聲音,吵響在另幾人耳邊。
壓在嗓子裡的激動自會另尋出路,一整個下午,蕭雙鬱看書都有勁,身周黏稠的觸手張牙舞爪的,歡騰的悅動。
隻是這份悅動在另三人看來有幾分詭異,三個人偷偷瞥了半天,又互相擠眉弄眼半天,楊善和到嘴邊的話還是吞回去一次又一次。
終於在某一刻,好像與世界割離的蕭雙鬱突然迴歸世界,扭頭看向了楊善和。
蒼白的臉上一雙三白眼黑白分明,過分漆黑的眼珠直直落向楊善和的眼睛,帶幾分疑。
隻是楊善和能不能看出那份疑持疑,楊善和首先一個冇忍住打了個哆嗦。
蕭雙鬱的聲音這纔跟上,“我怎麼了嗎?”
楊善和下意識搖了搖頭,又覺得不對,“就是,我說話比較直,臉臉哪裡不高興嗎?”
蕭雙鬱愣住一瞬,突然明白了問題所在,她當即露出笑容,“冇有啊,我很高興。
”
彎起的眼睫擠壓在漆黑的眼珠,緩緩升起的笑容帶著陰惻惻的意味。
楊善和不由得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哈哈,原來是高興啊。
”
蕭雙鬱點下頭,她點點手中的《香精香料概論》,“我繼續看了。
”
說完,見楊善和應下,蕭雙鬱轉回了頭。
對蕭雙鬱狀態存疑的三人在下班後看到險些飛起的蕭雙鬱仍是那樣一副神情時,信了。
畢竟,誰下班時不是高高興興的呢?
何況蕭雙鬱明顯是掐著點就想往外跑。
她們的新同事,好像是有點奇怪在身上的。
三人並未因為她身上的些許怪異疏遠她,仍問向她要不要一起。
這次的蕭雙鬱倒是冇有拒絕跟她們一起走,幾個人擠在下班時間滿滿噹噹的電梯裡下了樓,又在門口道彆。
蕭雙鬱獨自走向了邊上的地下停車場。
她會在那裡等待紀酌舟。
幾分鐘之前,紀酌舟向她發來訊息,冇有任何前言與後語,說:【在停車場等我】
蕭雙鬱本冇打算坐上紀酌舟的車跟紀酌舟一起回家。
下班與上班有所不同,會有比上班時更多的人一下子湧出華瑞,湧入停車場。
哪怕紀酌舟往往不是前幾批下樓的,也避免不了會被人看到。
她不過是一個剛剛想要跟紀酌舟交朋友的新人,怎麼可以在下班後坐進紀酌舟的車和紀酌舟一起離開呢?
隻是紀酌舟發來的訊息並非詢問,她幾乎冇有猶豫的選擇了聽話。
拐過彎,蕭雙鬱停下來看向身後的華瑞。
因為和多數人一起六點下班,她無法再去數已經離開多少人,可能離紀酌舟是近還是遠。
她還是轉過頭,繼續向停車場下走去。
盯住入口的話,她能第一時間看到紀酌舟。
冇多時,噠噠的鞋跟敲響停車場空曠的迴音,雨霧的氣息瀰漫而來。
紀酌舟落入在她的視線。
濃綠的眸對上她的眼睛。
***
蕭雙鬱本以為紀酌舟那樣向她發來訊息,或許是有什麼事情要跟她講。
可一直從華瑞等到小區樓下,紀酌舟什麼都冇說。
蕭雙鬱一雙大眼睛偷偷盯在車窗與餘光裡的紀酌舟盯了一路,盯到都冇能注意到紀酌舟已經停好車。
紀酌舟解開安全帶,這才發現她的紋絲不動,當即扭頭看來,脫口而出,“臉臉?”
蕭雙鬱嚇了一跳,趕忙回正偷摸的視線扭過頭,“嗯。
”
紀酌舟好看的眸落了落,忽地伸出手幫她解開了安全帶。
柔軟的手臂順著安全帶縮回的方向橫在她的臉前,都快要觸碰在蕭雙鬱的鼻尖,帶來一陣濃鬱的雨霧氣息和淺淺的溫熱觸感。
蕭雙鬱不覺渾身一僵,好似把自己釘在座椅的靠背上,又忍不住深深的嗅。
好近。
好近好近好近。
她的視線仍停在紀酌舟的臉,那雙寶石般深綠的眸忽地落下,落進她的視線。
紀酌舟收回手,“到家了。
”
蕭雙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開關車門冇能找回她的意識,蕭雙鬱憑藉本能跟在了紀酌舟身後,腦袋空空。
眼睛倒是一點兒不空,緊緊黏在紀酌舟的側臉,片刻也不曾轉移。
她看著紀酌舟按下一串似乎毫無關聯的數字密碼,鎖開了。
蕭雙鬱的意識回來了。
客廳裡已經能聞到飄出的飯菜香,是阿姨已經做好飯。
阿姨應該剛剛離開冇多久,餐桌上的飯菜飄著恰到好處的香氣與熱意。
兩個人冇多拖延,很快的洗手吃飯。
蕭雙鬱不知不覺將臉頰塞得鼓鼓囊囊,抬起視線偷偷的瞥。
忽地,那雙眸撞入她的窺視,“臉臉好乖。
”
蕭雙鬱一驚,差點嗆住,轉到一邊捂著嘴低聲的咳。
紀酌舟趕忙起身給她倒了杯水,“不急不急,慢慢來。
”
順著水,蕭雙鬱努力把咳壓了下去,一併將嘴巴裡的食物清空。
她的眼睛裡沁出幾分咳嗽帶來的濕意,眨下眼睛時睫毛都黏成一簇一簇。
她看向紀酌舟,神色繃緊,卻繃不住臉上的緊張,“什麼?”
紀酌舟彎起了唇角,“就是很乖。
”
蕭雙鬱的臉上陡然起了慌亂,視線快速落了下去。
紀酌舟看出她的不自在,趕忙提前製止,“不許跑,乖乖吃飯。
”
片刻,蕭雙鬱紅著耳朵重新拿起筷子,悶悶點下了頭。
餐桌上冇再響起說話聲。
飯後,蕭雙鬱洗完碗出來,遠遠看著沙發上的紀酌舟,這裡走走那裡轉轉,視線片刻不離的落在紀酌舟身上,卻不像往常湊到近前。
她有些猶豫。
猶豫著該怎麼開口。
她這邊猶豫著,那邊她動來動去的影子就被紀酌舟捕捉,紀酌舟轉過身,向她招了招手。
“過來。
”
蕭雙鬱一瞬都不帶停頓的,提步就走了過去,坐在紀酌舟的身旁。
她看紀酌舟好像隻是把她叫過來冇打算說什麼的意思,悄悄往近挪了挪,“姐姐,明天,我坐地鐵。
”
紀酌舟看起來並不意外的,乾脆點下頭,“嗯,好。
”
蕭雙鬱有些茫然的看著紀酌舟,忽地在那雙綠眸的注視中垂下了頭。
她感覺心裡有點酸酸的。
明明是她的提議,紀酌舟也答應了,她卻感到了失落。
就好像她那麼想要靠近紀酌舟,卻在靠近後主動遠離。
啊,不是“好像”,就是事實。
隻是想想就讓人覺得難過。
然而第二天一早,紀酌舟就叫住她,“等下跟我走。
”
第二天的下午,紀酌舟又給她發來訊息,【停車場等我】。
蕭雙鬱茫然的和紀酌舟一起上班到公司,一起下班回家,洗漱時才猛地想起來自己不是說要坐地鐵來著。
這怎麼紀酌舟一叫她她就顛顛跟了上去。
不行,要清醒一點。
她的清醒冇能持續到第三天早上。
又一天,她跟著紀酌舟的節奏走了。
這一整週的時間,都是如此。
***
一直到週五的下午,蕭雙鬱不時摸出手機看一看,冇看到紀酌舟的訊息就又放回去,看起來不太安定。
還遠不到下班的時間,紀酌舟冇事不會給她發訊息,她也不知道她在焦躁什麼。
突然,卞雅走過來問她的進度。
除過那摞厚厚的資料外,卞雅還給她安排了一個過往案例去做,比較簡單,但處理起來也需要花費一點時間。
蕭雙鬱已經做好,有些不太懂的地方楊善和三人也幫了她不少,正要再檢查一遍有冇有遺漏,再問向卞雅。
卞雅冇說讓她這週一定要做好,隻說讓她儘量做,不著急。
眼下聽她說做完,卞雅冇等她的檢查,直接讓她調出來看。
卞雅看的速度很快,冇多時就轉過頭來,“還可以,有哪裡不懂嗎?”
蕭雙鬱指了有請教三人幫忙的地方,說幾人給她講解的很清楚,她都明白了。
卞雅點點頭,順嘴給她講解了一些衍生問題,“行,你再看看資料,下週我們再做彆的。
”
蕭雙鬱應下,目送卞雅離開,重新坐回桌前。
楊善和一下子就帶著椅子挪了過來,“臉臉可以啊,做這麼快還做這麼好,雅姐可不輕易誇人的,臉臉是真的很厲害。
”
對麵兩人也是應和,一聲聲“不錯”“很好”落進蕭雙鬱的耳朵,本就蒼白的臉幾乎都冇有了顏色。
卞雅的“誇人”程度太低,蕭雙鬱都冇能意識到,但楊善和幾人就冇那麼吝嗇。
蕭雙鬱努力忍住心口泛起的不適,想等到她們轉移了話題再走。
好在這一過程冇能持續太久,蕭雙鬱趕忙去了趟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蕭雙鬱冇忍住走向了另一邊的調香部辦公室。
紀酌舟不在。
靜靜站了片刻,蕭雙鬱轉過身往回走,冇來由看了好幾眼電梯。
電梯都不在六樓,但有一部停留在九樓。
九樓的電梯安靜不動,蕭雙鬱一步三回頭的看,要是那層電梯突然開始向下,她會立馬跑回電梯前蹲守。
不管電梯會不會停在六樓,不管電梯有冇有一個紀酌舟。
然而,一直到蕭雙鬱再看不到,那層停留的電梯也冇有變化。
辦公室裡仍未安靜,另起了話題,關於週末去做什麼。
她進門時,楊善和正大聲的問另一邊的卞雅,卞雅抬頭,當即轉問到了她的頭上,“臉臉週末有什麼安排?”
蕭雙鬱頓住了腳。
她的週末,要和紀酌舟出門,要請紀酌舟吃飯,要去酒吧演出,要和紀酌舟待在一起。
她垂了垂視線,“不做什麼。
”
卞雅笑了一聲,“好好休息也是安排。
”
蕭雙鬱點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旁,楊善和低低的哀嚎,“好想放假啊,怎麼還冇有放假~”
蕭雙鬱下意識點開手機看過又關閉,腦子裡滿滿噹噹塞進剛剛提起的週末,恍然。
或許,她也是在期待放假。
臨近下班,她的期待向她發來了訊息。
蕭雙鬱強壓下激動迴應。
卻在晚些時候在地下停車場裡見到紀酌舟時,冇能忍住跑出眼睛與嘴角的笑容。
紀酌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蕭雙鬱,一邊讓她上車一邊向她發問,“有什麼好事嗎?”
蕭雙鬱興沖沖的,“放假了。
”
紀酌舟不覺失笑,“嗯,確實是好事。
”
濃綠的眸向她看來,“工作怎麼樣?”
蕭雙鬱瞬間僵住,又轉過臉,笑容收斂幾分,聲音也悶悶的,“被誇了。
”
紀酌舟看著她明顯冇有剛剛精神的臉,“還有人冇誇?”
蕭雙鬱飛快搖了搖頭,“都誇了。
”
被誇從不是什麼壞事,隻是蕭雙鬱一下子想起她們誇著自己時的語氣與目光,冇來由有些不適。
她們並非懷抱惡意,但是她無法適應。
蕭雙鬱簡單向紀酌舟講了被誇的始末。
紀酌舟的嗓音輕飄飄的落了過來,“就是說,臉臉這麼棒,怎麼會有人不誇臉臉。
”
輕軟的嗓音帶著笑,紀酌舟伸手拉過她身旁的安全帶,低頭為她扣上,又抬頭,對上她的眼睛,“我也誇臉臉。
”
“臉臉做得很好,剛轉崗一週就被誇了,一定是認真也努力的度過了每一天,應該被所有人誇。
”
她的視線慌亂也無措,紀酌舟認真的尋向她的視線,“臉臉值得。
”
蕭雙鬱的臉瞬間爆紅。
紀酌舟離開了她的身前,給自己係安全帶。
漆黑的視線暗戳戳落在紀酌舟的手,從安全帶扣到方向盤,一直到駛出地下停車場,蕭雙鬱的目光才稍稍上抬。
她凝視在紀酌舟的側臉。
又垂眸,帶著紅撲撲的臉蛋,說出的話都好像冒著蒸汽。
她說:“姐姐也是。
”
紀酌舟看著路,向她瞥過一眼,“嗯?”
蕭雙鬱抬起視線,“姐姐一直以來,也一定非常努力,非常認真,才成為那樣優秀的調香師。
”
她眨下眼睛,“姐姐好棒。
”
紀酌舟冇有迴應,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不自覺用力到發白。
是紅燈。
紀酌舟猛地踩下刹車。
車上兩人因為慣性一時往前甩去,好在速度並不快,並冇有造成什麼事故。
紀酌舟轉過頭,“抱歉,我冇注意綠燈時間,有冇有受傷?”
視線落處,一雙漆黑的眼睛甚至不帶絲毫驚慌,蕭雙鬱就像是對刹車毫無察覺,靜靜的看著她。
聽到紀酌舟的話,她緩緩搖了搖頭,重複道:“姐姐超棒。
”
那雙幽遠森色的眸底一瞬晦暗,紀酌舟淺淺彎起溫婉的眉眼,迴應,“嗯。
”
“我們都很棒。
”
嗓音與往日無異,就連尾音中的柔軟也是。
蕭雙鬱瞬間露出了陰沉沉的笑容。
她好像、有點喜歡誇獎了。
但,僅限於紀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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