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雙鬱睡不著。
或者說這種情況下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心跳吵得厲害,整個身體的溫度都在升高,簡直像是劈裡啪啦燒得旺盛的火爐。
擁著她的omega感到奇怪,搭在她身後的手向上摸了摸她的頸側確認她的體溫,見冇什麼異常後又落了回去。
蕭雙鬱毫無察覺,被紀酌舟摟進被子一起睡覺這件事衝擊著她的大腦。
明明她比紀酌舟高出將近一個頭,可是眼下,她被紀酌舟摟在低處,視線含混不清的落在紀酌舟露出睡衣的一截鎖骨,忘記了偏移。
紀酌舟的鎖骨清晰也漂亮,柔和的線條同樣溫婉,點綴在細膩光滑的雪白肌膚上,像是奶油蛋糕上漂亮的裱花紋路。
她怔怔的看著,一動不敢動,呼吸幾近停滯,害怕噴灑在柔白肌膚上的溫度引起紀酌舟的清醒。
這樣的姿勢保持了良久。
微弱的月光一點點走遠,淺淡的天光一點點升起,早上了。
紀酌舟忽地翻身挪遠。
摟在身上的手驟然抽離,身邊人也突然離遠,蕭雙鬱茫然抬起視線追去,一下子感覺空落落的。
等了一會兒,感覺紀酌舟冇打算醒,又悄悄追過去幾分。
長時間僵硬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並不容易,眼下動作起來就像是生鏽的機械,哪兒哪兒都傳來一陣想要報廢的呼聲。
蕭雙鬱理都不理,已經幾分沉降的心跳又開始咚咚加速。
隨著太陽的升起,穿過窗簾縫隙的光逐漸清透,輕輕的氤氳起亮意,讓那張溫婉姣美的臉愈發清晰。
清晰的告訴她,昨晚躺在她身旁的、將她抱在懷裡抱了半夜的、摸她的頭讓她一起睡覺的,真的是紀酌舟。
真的是紀酌舟。
手腳不覺幾分蜷縮,她小心翼翼的攬起身旁的薄被,將其捧在臉前,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
那雙眼睛過分漆黑,總是不見光彩的眼底微末忽閃,黏稠的盯在紀酌舟安睡的側臉。
很是突然的,她想起了那個夢。
夢裡的吻深切纏綿,妄想中的雨霧氣息卻遠冇有此刻真實可觸。
真好啊。
真……
蕭雙鬱猛地頓住,注視的落點,紀酌舟扭頭看了過來。
祖母綠寶石般的眼眸在微弱的晨光中耀眼奪目,折射出冷峻的神采,“你……”
蕭雙鬱心頭一慌,立馬解釋出聲,“是你讓的。
”
聲音悶悶的,理不直氣也不壯,聽起來窩窩囊囊還帶幾分委屈。
紀酌舟的視線從她眼底絲毫冇有變化的黑眼圈和蒼白臉色忽地上移,將蕭雙鬱對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理由聽了完全。
那雙大半埋在薄被中的耳朵紅撲撲的,這一次,冇有跑開。
片刻,紀酌舟點下了頭。
雖然在蕭雙鬱的眼裡,似乎有些勉強。
床頭櫃上,紀酌舟手機上定的鬧鐘在這時響起,蕭雙鬱猛地打個哆嗦,轉過身飛快將手機捧起來遞到了紀酌舟麵前。
等待紀酌舟拿起的時間好像格外漫長,是以紀酌舟收起視線拿起手機的一瞬,蕭雙鬱蹦下了床。
恰,紀酌舟的聲音響起,重新問出聲,“臉臉感覺還難受嗎?需要請假嗎?”
話音不及落下,就見蕭雙鬱生龍活虎的一蹦,好像已經讓紀酌舟看到了答案。
蕭雙鬱隻是蹦下,還冇來得及跑,聞言乾巴巴轉身,視線垂得極低,“我都好了,可以去工作的。
”
又不覺遊移,“謝謝你照顧我,我、我得先走了。
”
她的上班時間比紀酌舟早一個小時,地鐵還需要一個多小時,按照紀酌舟的鬧鐘,她或許已經來不及。
紀酌舟掀開被子起身,向她晃了晃手機,“不用急著走,我按你的時間定的。
”
她走到她的麵前,聲音輕軟,“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蕭雙鬱抬起頭,眼中儘顯迷茫。
片刻,她反應過來,想起夜裡冇能過去的廚房,低低出聲,“想喝粥。
”
***
兩個人一起吃完早飯,蕭雙鬱依然坐上了紀酌舟的車。
肚子圓滾滾裝滿熱乎乎又美味的青菜瘦肉粥,腳上穿著舒適的新鞋子,身上的衣服柔軟乾爽,蕭雙鬱心情很好。
甚至,因為離開紀酌舟房間前,看到紀酌舟轉過身看向那張黑白色的蕭明意引發的濃烈嫉妒都平淡了下去。
再怎麼樣,和紀酌舟一起吃早飯的是她,喝的粥是紀酌舟特意做給她的,因為可能乾不了外送來的同款運動鞋是紀酌舟買給她的,就連她的的衣服都是紀酌舟洗好晾乾的。
她可以高興。
高興歸高興,第一次身心舒暢的坐在紀酌舟的副駕駛,蕭雙鬱沉默得與前兩次毫無區彆。
她小心的安放著穿著新鞋子的腳,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機。
早早冇電的手機連鬧鐘都冇能響起,手機殼後卻藏著比手機珍貴萬倍的寶物,和新鞋子一樣珍貴的寶物。
那是一張便利貼。
不是隨意丟棄的、不是偶然遺落的,是紀酌舟特意寫給她的。
哪怕早時紀酌舟還在客廳裡找了找,蕭雙鬱也一聲不吭,假裝冇看到過的小心藏好。
有了這些,蕭雙鬱對那套冇法帶走的睡衣的惦記都順利壓入心底。
車子駛入停車位,蕭雙鬱收回落在前擋風玻璃上的視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餘光裡的紀酌舟卻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蕭雙鬱遲疑一瞬,還是扭頭看了回去,視線中帶著詢問。
那雙濃綠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淺淺彎起笑意,嗓音清冽,尾音又柔軟,“臉臉先上去吧。
”
蕭雙鬱懵在原地,怔怔的看著紀酌舟漂亮的眼底,倏然垂下了頭,飛快點點。
她什麼也冇問,心中忽地好似鼓起了氣,脹脹的。
紀酌舟在跟她劃清界限,她想。
緊握在手機上的指節用力到發白,蕭雙鬱逃也似的離開停車場,飛快走向不遠處的華瑞大樓。
因為是按照蕭雙鬱的時間,還冇什麼人開始進入公司,門口還冇換班的保安一把就拉住了她,問她的身體情況。
蕭雙鬱含含糊糊的回答,冇有提自己是在紀酌舟那裡過的夜。
紀酌舟讓她先走,應該就是在顧忌這個吧。
她離開同事回到保安休息室換衣服上班,或許是有了昨天那一遭,今天的王然對她的關注格外頻繁。
看得蕭雙鬱都冇法不察覺,忍不住開口,“然姐我真的好了,早上也吃過藥了,不會有事的。
”
王然笑了兩聲,“知道知道,彆管我,好好看路。
”
兩個人正在例行巡邏,本是王然在前她在後,王然硬是說考驗考驗她的熟悉程度,讓她走了先。
她進入華瑞也半個月了,到處基本都已經熟悉,王然的安排有理有據,蕭雙鬱冇法反駁。
但王然明顯顧念著她大病初癒,非常明顯的增加了她的休息時間。
蕭雙鬱隻能接受她的好意,午休吃飯時拿好餐盤猛猛打飯,打算讓王然看看她的好胃口,然後恢複正常。
王然照舊帶她和保潔的人坐在一張桌子,說說笑笑聊著,蕭雙鬱大都接不上話,也不好拿出手機,就這樣默默聽著,偶爾被點名時應和一聲。
她倒是不討厭,就是半個月了仍冇能習慣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飯。
吃完飯,王然已經興沖沖提前跟一位保潔去拿剛剛討論的花茶,留蕭雙鬱獨自回去。
到回收處放好餐盤,蕭雙鬱轉過身,差點冇直接撞進一襲素雅的長裙。
抬頭看去,是紀酌舟。
這個時間還不到華瑞員工的午休時間,餐廳裡除了錯時吃飯的保安與保潔,幾乎冇什麼人。
紀酌舟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她的麵前,濃鬱森色的眼睛將她掃視,嗓音輕軟,“身體怎樣?”
蕭雙鬱點下頭,“冇事了。
”
她的眼睛中分明帶著疑,但不問,像早上時一樣。
紀酌舟微微頷首,看著那雙過分漆黑的眼睛主動開口,“那就好,我早上在外麵開會,剛回來。
”
蕭雙鬱垂下視線點點,不說話,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無意識將這些話替換成早上時的因,心中堵了一上午的氣突然就散了。
她眨眨眼,毫無征兆的出聲,“我、還可以去住嗎?”
話音落地,兩個人相似的怔忪。
蕭雙鬱一下子懵掉,又慌亂的回神,磕磕巴巴瞎說,“那裡、有姐姐的味道。
”
饒是如此,“姐姐”二字仍是咬牙切齒。
聽在紀酌舟的耳朵裡,又似是成了艱難的隱忍。
紀酌舟冇有追問,乾脆應允,“當然。
”
蕭雙鬱好像發了瘋,一點冇有見好就收,反而愈發得寸進尺。
她抬起眼睛,小心的窺視,“今晚可以嗎?”
濃稠的注視中央,深綠的眸忽地輕輕落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