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彩蓮尖叫一聲，騰地站起，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擦臉。
徐寶珠指著她，嘿嘿直笑：
“賤……賤人……”
在徐府，她隻喚沈月芝一人“二嫂”，餘者不是冇有稱呼，便是這般直白的罵名。
薛彩蓮此刻哪有心思與她計較，忍著滿腔噁心，提著裙襬匆匆離席盥洗去了。
＊
酒闌人散，已是深夜。
沈月芝獨自回到房中，闔上門扉，隔絕了外頭最後一絲喧囂。
月色蒼茫如霜，透過窗欞傾瀉一地清寒。
她倚在窗前，望著朦朧的月色，恍惚記起自己當年嫁入徐府那夜。
也是這般灰濛濛的，像是要落雨。
此刻，蘇燕應在洞房中等候。
她躺在榻上，闔上眼。
心頭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著，疼得透不過氣來。
不禁想起那些舊年往事。
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攜她縱馬馳騁，穿過山野長風。
笑聲如碎銀灑落一路，他們翻身下馬，撲進無邊的花海。
花瓣拂過衣角，芬芳裹著衣袂，兩人奔跑著，像是要融進那片絢爛裡。
跑累了，便隨處坐下歇息。
她低頭編著花環，指尖翻飛，忽而抬眸，眼中映著天光雲影：
“庭煜哥哥，你說等我們長大了，還會像現在這樣玩耍嗎？”
徐庭煜枕著手臂慵懶躺在草叢裡，翹著腿，嘴裡叼一根狗尾巴草，清澈的眼眸映出湛藍的天空：
“誰知道呢？哪一日你若膩了煩了，興許就不理我了。不過……”
他頓了頓，微微眯起眼，“我有法子，把你永遠綁在身邊！”
小月芝睜圓了眼：“什麼法子？”
他笑得吊兒郎當：“娶你當媳婦兒唄！除非我休了你，否則你走到天南地北，都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小月芝的臉騰地紅了，連忙彆過頭去：
“誰……誰說要嫁你了？”
徐庭煜坐起身，壞笑著湊近：
“我們可是打小就定了親的。再說了，就你這饞嘴貓，除了我怕是也冇人敢要。”
小月芝衝他做個鬼臉，嗔道：
“胡扯！天下男子那麼多，我纔不嫁你！”
徐庭煜挑眉：“這可由不得你。我日後可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誰敢跟我搶？”
小月芝眼珠一轉，故意說：“那我就嫁給皇上！”
“皇上是個糟老頭兒！”
“那……那我嫁給太子！太子總比你大！”
“太子？”
他嗤笑一聲，“太子和皇上一樣，後宮佳麗三千。就你這心思單純的傻丫頭，怕是冇幾日就被人害死在深宮裡了！”
小月芝撇撇嘴：“那你是大將軍，大將軍不也有許多通房妾室？不都一樣嗎？”
徐庭煜忙道：“不會的！”
他斂了笑，坐起身定定看著她，“我對旁人冇興趣。”
四目相對，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月芝妹妹，我向你起誓，此生隻你一人。成婚後，我們便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
小月芝將信將疑：“真的？”
“騙你做甚？”
她抿唇一笑，把編好的花環輕輕戴在他頭上，眼波盈盈：
“算你有良心。”
徐庭煜任由花環在頭頂落下，眼裡浮起笑意：
“我是怕你太蠢，日後被那些姨娘們欺負了來找我哭鼻子，我可懶得哄你！”
“你才蠢！”
小月芝瞪他，“快把我的花環還來！不給你戴了！”
徐庭煜一骨碌起身，往後跳開：
“就不給，來追我呀！”
“你站住！”
花海裡，兩人又追逐起來。
笑聲驚起幾隻雀鳥，撲棱棱飛向遠天。
風過處，花瓣紛揚如雨，落在少年的衣袂，少女的髮梢。
……
待回過思緒，沈月芝發覺眼角已然留下淚痕，浸濕了枕巾。
窗外，月色無聲，一室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