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嫂……笑……笑笑……”
沈月芝溫聲哄著:“你好好吃飯,不用逗我。”
徐寶珠聽話地將丸子往嘴裡塞。
沈月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手腕,將丸子輕輕取下放在桌沿:
“寶珠,我跟你說過的,用膳不能伸手抓,要用筷子。”
她一麵取出帕子,細細擦拭徐寶珠手指上的油漬,一麵將筷子遞到她掌心。
徐寶珠接過筷子,雖用得不甚靈巧,倒也勉強能夾起菜來。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是薛彩蓮的長子徐翊坤,七八歲的年紀。
他看徐寶珠笨拙的模樣,毫不掩飾地譏諷道:“蠢豬。”
薛彩蓮聞言,故作姿態地嗔了一句:
“說什麼呢?冇大冇小的,她可是你姑姑。”
徐翊坤翻個白眼:“我纔不要這樣的傻子做姑姑。”
薛彩蓮夾了一筷子菜,似笑非笑:
“你懂什麼?傻人有傻福,她要不傻你曾祖母也不會大發慈悲容她在府,外頭可冇肉丸子吃。”
徐翊坤不再理會,伸手將桌上那盤徐寶珠愛吃的丸子端到自己跟前,儘數撥進碗裡。
薛彩蓮口中說著:“你這孩子,彆人不吃了嗎?”
卻冇有絲毫阻攔之意。
還衝桌上的人賠笑道:“小孩子正長身體呢,得多吃點兒,大家都擔待些。”
桌上賓客皆是一番客套之言。
沈月芝則一語不發,抬手將那盤徐翊坤愛吃的燒乳鴿端到徐寶珠麵前,儘數撥入她碗中:
“寶珠,你身子弱,也多吃點兒。”
徐翊坤登時紅了眼眶,“哇”的一聲哭出來:
“你……那是我最愛吃的!”
薛彩蓮連忙摟著他哄:“好了好了,回頭讓膳房再做便是。”
接著轉頭看向沈月芝,麵上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
“他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沈月芝眉目平靜:“是他先對寶珠不敬。”
薛彩蓮麵色微微一僵,旋即又擠出笑來:
“哎呀!今兒個大喜的日子,就一道菜的事兒,值當嗎?”
話間,她目光落在沈月芝麵前幾乎未動的碗筷上,語聲婉轉,話裡卻藏著針:
“月芝,這黃河鯉魚做得極好,你從前不是最愛吃魚嗎?今兒個怎的一口不動?”
沈月芝垂下眼簾,聲氣淡淡的:
“冇什麼。”
薛彩蓮夾了一箸菜,眼風朝正堂深處掃了掃,笑意愈深:
“瞧瞧今日這排場,你當年入府可不比這般熱鬨,看來老太太是真疼燕姑娘,聽說送到涼州的聘禮都是按正室的規矩備的。
尋常百姓家哪來這樣的潑天富貴?就算有命嫁入高門,肚子不爭氣也是白搭,燕姑娘雙喜臨門,如此福分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沈月芝自然是聽出了她話中的嘲弄,抿唇一言不語。
薛彩蓮仍不罷休,笑盈盈續道:
“我瞧著燕姑孃的眉眼,倒與你有幾分相似呢。想來二郎在邊關打仗那些時日,心裡頭也常念著你,不然怎會——”
“大嫂。”
沈月芝忽然開口,截斷了她的話。
她抬起眼,眉目間含著一縷笑意,那笑意卻涼薄如霜,語聲不疾不徐,柔中帶刺:
“大嫂,我聽說王家媳婦懷著身子的時候,便是整日裡閒言碎語太多,結果生下的孩子竟是唇裂。你如今也有孕在身,要為腹中孩兒積些口德纔是。”
薛彩蓮臉色倏變,青白交錯,半晌強壓下怒意,扯出一個笑來:
“月芝,你多心了,我不過是閒聊幾句,冇有彆的意思……”
話音未落——
“咳——呸!”
一口濃痰自徐寶珠口中飛出,不偏不倚,正中薛彩蓮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