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帶著幾分耳熟。
沈月芝恍然抬眼,竟見身前之人竟是表兄江慕堯。
他此刻雙目迷離,麵染緋紅,氣息灼熱,顯是中了極烈的藥性。
而她因香囊護體,並未受屋內迷香半分侵擾。
江慕堯又湊近幾分,嗓音低啞:
“許久未見……”
沈月芝竭力推他:“表兄,你清醒些!”
可男女氣力懸殊,他竟紋絲不動。
江慕堯低歎一聲,似醉似醒:
“芝芝,這些日子……我一直念著你……”
說罷便欲俯身吻下。
沈月芝驀地側臉避開,手上又添了三分力:
“你仔細看看,我是你表妹!”
江慕堯輕笑:“我自然知道你是誰……”
話音未落,竟將她攔腰抱起,徑直走向內側床榻。
沈月芝被他壓在身下,腕間也被他牢牢扣住,隻得急聲道:
“江慕堯!快放開我……你中了藥——”
他卻恍若未聞,隻在她頸邊癡纏低語:
“芝芝,這麼多年過去,你終該是我的了……今日之後,隨我回豐州可好?”
•
隔壁廂房。
葉芸汐與徐婉晴對坐窗邊。
雕花木窗大敞著,桌上紫砂壺熱氣嫋嫋。
葉芸汐指尖微顫,聲如蚊蚋:
“表妹……這般是否太狠了些?”
徐婉晴冷眼睨她:“不是你自己想嫁入徐家的嗎?此時倒心軟了?”
葉芸汐低頭:“嫂嫂她……未曾虧待過我。”
徐婉晴嗤笑:“你若後悔,現下便可去救人,應當還來得及。”
葉芸汐攥緊袖口,再不言語。
徐婉晴眼底掠過譏諷:“惺惺作態,既要謀利就彆做出這副慈悲模樣。”
葉芸汐遲疑:“可江慕堯素有君子之名,萬一他……”
徐婉晴從容執盞:“放心,那藥性極烈,屋內又焚了幻香,便是聖人也把持不住,此時,他們正應**……”
她頓了頓,“母親特意擇在今日午時,便是因二哥每隔七日會與朝臣來此小聚,這場好戲唯有讓他親眼看見才最誅心。”
葉芸汐麵露憂色:“可若放火,此事必傳遍京城,屆時嫂嫂聲名狼藉,日後還如何做人……”
徐婉晴漠然截斷她的話:
“管她做甚?你能如願嫁入徐家便是,我已命人於一刻鐘後沿窗點火,待火起,你便下樓告知二哥,說沈月芝借與你小聚之名私會情郎。”
正說著,忽聞叩門聲。
一小廝探身問道:“哪位是芸汐姑娘?”
葉芸汐起身應道:“我是。”
小廝道:“樓下徐公子尋您,請姑娘速去。”
徐婉晴蹙眉:“二哥怎會突然尋你?”
葉芸汐眼中掠過喜色:“我去去便回。”
不待徐婉晴再言,她已推門而出。
*
樓上雅間內,蕭墨洵正與林承孝敘話,忽見歲禾疾步來報:
“殿下,二樓走水,請速離。”
蕭墨洵心頭一緊,沈月芝正在二樓。
他當即起身:“因何起火?”
歲禾:“有一廂房突發火情,內中似困著人,眼下正亂。”
蕭墨洵未再多言,推門疾出。
廊間已有煙味瀰漫,二樓一處房門濃煙滾滾,小二們奔走潑水,驚呼四起。
徐庭煜亦與侍衛程實立於門外。
隻是他額角冒汗,麵色猙獰,看似痛苦不堪。
程實扶著他,關心地詢問:“公子,您怎麼了?”
徐庭煜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纔,他一生出救沈月芝的念頭,便頭痛欲裂,思緒紛亂如麻。
半晌都緩不過神來。
蕭墨洵上前急問:“阿煜,沈娘子可在內?”
徐庭煜未應,程實替他答道:
“回太子殿下,少夫人確在房中,酒樓掌櫃已派人相救。”
蕭墨洵想也冇想便欲衝入火海,卻被賀寒死死攔住:
“殿下不可!”
“閃開!莫要阻攔孤!”
正僵持間,兩名小廝自內背出兩人。
那二人衣衫淩亂,滿麵菸灰,咳喘不止。
蕭墨洵定睛一看,竟是葉芸汐與一名龜公打扮的男子。
四下嘩然。
“這……這不是徐府表小姐嗎?”
“光天化日竟與這等賤籍廝混……”
“也不怕丟了徐府的臉……”
徐婉晴見狀神色大變。
方纔葉芸汐一去不返,火勢漸起後她隻得自行下樓尋徐庭煜。
看到她時,徐庭煜有幾分驚訝:
“你不在府裡好生待著,來此做甚?”
徐婉晴心急如焚:“是芸汐表姐喊我來小聚的……二嫂所在廂房起火了,你快去!”
徐庭煜蹙眉:“怎麼回事?”
徐婉晴故作擔憂,忙道:
“我們小聚冇多久,二嫂就去了隔壁廂房,說是與表兄還有約,可不知怎的廂房就起了火,他們二人被困在內!”
徐庭煜抬頭,果然看到樓上冒出濃煙,小二們也大喊著:
“走水了!走水了!”
他便立刻上了樓。
上樓間,徐婉晴問:“二哥,你方纔找芸汐表姐有何事?她現在人呢?”
徐庭煜走在前,頭也不回,隻淡淡道:“我從未找過她。”
徐婉晴頓覺不妙,卻冇料到竟會出這等岔子。
此刻,葉芸汐伏坐在地,涕淚交加,指著那龜公顫聲道:
“我……我不識他!方纔……我一出門便遭人擊暈,醒來已在房中,是他……是他強迫於我!”
徐婉晴猛地抬頭,厲聲道:
“定是那沈月芝!她與江慕堯在此私會,你不過勸她少與外男往來,安分守己些,她便懷恨在心,故而與情郎聯合起來害人!這毒婦——”
“三姑娘此言,可有憑據?”
一道清淩淩的嗓音自人群後傳來。
眾人回首,隻見沈月芝款步走近,衣袂未亂,神色從容。
蕭墨洵見她無恙,暗自鬆了口氣。
沈月芝目光掃過徐婉晴:
“你說我私會表兄,何人得見?今日我是與葉芸汐同來,此事庭煜可為我作證。”
她轉向涕泣不已的葉芸汐,聲轉凜冽:
“倒是葉姑娘與男子同處一室,衣衫不整,眾目睽睽!”
話間,她對上徐婉晴目光,眼神尖銳:
“三妹,你們二房親眷如此行事,損的可是徐家顏麵。你尚未出閣,就不怕受連累聲名儘毀,日後無人敢娶嗎?還是你也想像葉芸汐這樣自甘墮落,與賤籍苟且?”
徐婉晴怒極:“你……你這賤人敢汙我清譽!”
說罷,揚手便要摑下——
卻被蕭墨洵一把扣住腕子,重重推開。
他眸如寒霜:“適可而止,莫欺人太甚。”
徐婉晴跌坐在地,含淚望向蕭墨洵,委屈道:
“太子殿下,我冇有冤枉她,真是她與外男私通,又設計害人……”
蕭墨洵劍眉微蹙,神色冷冽:
“你說她私會情郎,那這間廂房應是以他二人之名所訂,查酒樓賬目便真相大白。”
一聽這話,徐婉晴瞬間花容失色。
蕭墨洵取出腰間令牌,轉而對掌櫃道:
“查賬,此廂房今日何人訂下,銀錢往來俱核分明,若有欺瞞——”
他聲沉如鐵,“便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