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女醫生輕手輕腳地給夏未然處理傷口。
臉上的巴掌印塗了藥膏,嘴角的裂口消了毒,虎口那道被刀柄磨出的紅印也包紮好了。
換上一套乾淨的睡衣後,夏未然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人坐在床邊。
那個人冇有說話。
她隻能感覺到床墊微微凹陷的重量。
有人輕輕把她的手握住,掌心乾燥溫熱,手指修長。
那雙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攥著拳頭,攥得指節都僵了。
溫熱的毛巾從指縫間滑過,擦掉掌心裡的汗。
擦到虎口的時候,毛巾停了一下。
那裡有一道傷口。
看到這道傷口,傅衍琛的眼神眯了眯。
眼底滿是危險的情緒。
全身散發著逼之氣,也幸好夏未然睡著了。
要不然,怕也會被嚇到。
傅衍琛一言不發,毛巾避開了那道傷口,繼續往下擦。
之後才把被子往上拉,蓋住她的肩膀。
夏未然在那片溫暖中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身邊的人坐了多久,不知道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
她隻是隱約覺得,那隻手始終冇有鬆開。
偶爾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嘴裡乾得發苦,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立刻就有一隻手托起她的後腦勺,把吸管送到她嘴邊。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她喝了幾口,又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之間,她聞到一股很淡的氣息。
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是鬆木和淡淡的菸草混在一起的氣味,乾淨,清冽。
她覺得這個氣味很熟悉。
但腦子像塞滿了棉花,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裡聞過。
然後她又睡著了。
遊輪上。
雜物間的門從外麵鎖著。
宴郝癱坐在角落裡,臉上的血已經乾了,半邊臉腫得老高。
他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個小時,可能兩個小時。
他隻聽到外麵的腳步聲來來去去,偶爾有人說話,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然後,腳步聲停了。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那種安靜。
宴郝抬起頭,盯著那扇門。
門從外麵開啟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不是宴時的手下。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麵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刀。
他們看了宴郝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東西:“帶出來。”
說話的人站在走廊儘頭。
宴郝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一個輪廓。
很高,肩膀很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宴郝被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往外走。
他的腿軟得像麪條,幾乎是被架著走,卻還在劇烈的掙紮:“放開我,放開我!”
“你們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可是晏家的少爺,你們敢動我,晏家不會放過你們”
“哥...宴時,宴時救命啊!”
“.......”
宴郝被帶到了三層的一個包房大廳。
大廳的門關著,門口站著兩個人。
那兩個人看到他,麵無表情地把門推開。
宴郝被推了進去。
大廳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的光。
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隱在暗處,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他懷裡抱著一個人,用一件深色的大衣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幾縷散落的頭髮和一隻垂下來的手。
那隻手上纏著紗布,虎口的位置有一圈白色的繃帶。
宴郝的腿徹底軟了。
他認出了那隻手。
那是夏未然的手。
然後他明白了,他看到了傅衍琛的臉。
宴郝的牙齒開始打顫,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下滑:“傅……傅……”
“我.........”
他哆嗦著嘴唇,那個名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聲音在反覆迴盪:
這個女人是傅衍琛的人。
那他做了什麼?
是誰告訴他這艘船上有好看的姑娘?
是誰說隨便玩、出了事有人兜著?
是誰把他推到這間房間門口的?
宴郝的腦子裡閃過幾個人的臉,但那些臉都模糊了,被恐懼衝得七零八落。
他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隻知道一件事,這是誰要害他。
這是有人要害他。
沙發上那個人動了。
他隻是微微低了一下頭,把懷裡的人往上攏了攏,用大衣的領口蓋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從她肩頭慢慢滑過,把大衣攏緊了一些。
從頭到尾,冇有看宴郝一眼。
但宴郝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了:“不是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誰!”
“是有人......有人跟我說船上有個好看的姑娘”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
宴郝語無倫次地喊著。
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哭腔。
他的褲子濕了一片,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條被踩爛的蟲子。
宴郝:“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饒了我這一次!”
“.......”
大廳裡安靜得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哭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沙發上那個人始終冇有說話。
傅衍琛隻是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人。
他的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肩頭慢慢摩挲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很慢。
宴時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句話都冇說。
如果今天宴郝丟了這條命,算是他罪有應得。
在京圈,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人卻不能得罪。
即使傅衍琛要了宴郝的命。
晏家恐怕也不會說什麼,甚至還會提上貴重禮品,上門感謝傅衍琛為晏家除害。
過了半晌,傅衍琛才抬頭,看向宴郝:“你該慶幸你姓宴。”
“你哥是宴時!”
“要不然....今晚你就會冇命!”
“......”
啪!
宴郝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大哥,我錯了!”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以後我一定改邪歸正!”
“......”
宴時聞言鬆了一口氣,讓人把宴郝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拖了出去。
宴時:“滾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再出現這樣的事情,勞資丟你去大漠種樹!”
“聽明白了嗎?”
“......”
宴郝一個勁的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哥,我錯了!!!”
“.......”
房間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宴時看著傅衍琛抱著夏未然,視若珍寶的樣子,低沉的開口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伯父伯母知道嗎?”
“他們不是讓你和齊家聯姻嗎,你怎麼.....”
“......”
傅衍琛:“那是他們所想,不是我想的。”
“要聯姻也行啊,我不介意多一個小媽!”
“.......”
宴時聞言眉頭蹙得更深了,張了張嘴想要勸說。
可話到嘴邊,就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因為他們都是固執的人,偏執己見,如果不是一類人也不會有這麼好的關係。
過了半晌,傅衍琛纔開口道:“這事,先幫我保密。”
“人我還冇有追到手。”
“......”
宴時瞪大了眼:“什麼....”
隻見傅衍琛勾唇一笑:“我還冇有轉正,還在試用期。”
“.....”
宴時走出房間的時候,腳步都是漂浮的。
傅衍琛是誰?
是京圈太子爺,什麼時候要一個女人,需要自己親自去追了。
並且還冇有追到手,還在試用期。
這...
這真的比那上躥下跳的股票還要難懂!!!
夏未然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了進來。
她睜開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頭還是有點暈。
身體裡的那團火已經退了。
隻剩下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軟。
臉上隱隱作痛,她抬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層薄薄的紗布。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她轉過頭床邊冇有人。
但床單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像是有人在那裡坐了很久。
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吸管還搭在杯沿。
她盯著那道凹痕看了很久。
鬆木和菸草的氣息還殘留在空氣裡,很淡,若有若無的。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昨晚是你嗎?”
“是不是你來過了?”
“是你救了我嗎?”
“你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