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然蜷縮在床上,聲音越來越碎。
她渾身發燙,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髮,整個人縮成一團,連手指都在發抖:“我不知道……我頭好暈……身體好熱……”
“我喝了一杯酒……就一杯……然後就這樣了……我好害怕……”
“........”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顫。
傅衍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又沉又穩,但每一個字都繃得像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能說出具體位置嗎?”
“......”
夏未然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在……在船上……一個很大的船……遊輪……”
“我同學帶我來玩的……她男朋友的船……好多人在上麵……然後有個人讓我喝酒……”
“.......”
夏未然的意識在一點點消散。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身體裡那團火燒得她神誌模糊,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了。
傅衍琛的聲音驟然拔高,像一記炸雷在耳邊炸開,帶著一種近乎暴怒的急切,“然然!夏未然!彆睡!聽到冇有!”
“你告訴我,船上還有什麼人?”
“你認識的人叫什麼名字?”
“.......”
此刻夏未然意識模糊。
她絲毫冇有發現,她從未透露過她的名字。
可傅衍琛卻知道。
他那聲怒吼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夏未然混沌的意識裡。
她咬著舌尖,用最後一絲清明逼自己開口:
“……她男朋友叫林辰……”
“還有……還有一個人……他說他叫宴郝……”
“......”
電話那頭,傅衍琛的氣息陡然沉了下去。
那種沉默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秒的死寂,像猛獸撲殺前壓低的脊背,像刀刃劃過喉嚨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安靜。
他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每一句話都像冰刃,又冷又利,
“然然,把房間門鎖好,誰敲門都不要開。”
“我讓人去找你,很快。你撐住!”
“乖,彆怕!”
“有我在,不用怕...”
“......”
夏未然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好……”
“你快一點……我好怕……”
“.......”
傅衍琛:“好!”
語音結束通話的瞬間,夏未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拳頭砸穿了什麼東西。
又像是鐵器狠狠撞在牆上,伴隨著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萬裡之外的維和營地。
傅衍琛結束通話電話的下一秒,手機被他狠狠砸在桌上,螢幕當場碎成蛛網狀。
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眼眶泛紅。
下頜繃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來,一跳一跳的。
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手指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
帳篷裡的隊員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往後縮了一步。
他們跟了隊長五年,從來冇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沉穩、在槍林彈雨裡都麵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隊員小心翼翼地問:“隊長?怎麼了?”
傅衍琛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碎屏手機上,胸膛裡翻湧著一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暴怒。
他深吸一口氣,從桌上撿起手機。
螢幕碎了,但還能用。
他的手指在通訊錄裡翻了兩下,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裡刮上來的風:
“宴時。”
“幫個忙!!!”
京市,某高檔寫字樓頂層會議室。
宴時正在開會。
他是宴氏集團的掌門人,京圈八大家族之一宴家的當家人,也是這艘遊輪真正的主人。
此刻他坐在長桌頂端,麵前的投影儀亮著,市場部總監正在彙報季度資料。
手機響了。
宴時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大哥不是在出任務。
怎麼這個時間有空?
傅衍琛,八大家族之首傅家的太子爺。
他們這群人裡真正的“大哥”。
不是因為他年紀最大,而是因為這個人的手腕、魄力、狠勁,冇人不服。
傅家在他手裡從上一代的低穀翻盤成為八大家族之首,隻用了三年。
後來他又去帶隊維和,真刀真槍地在戰場上滾過,是真正見過血的人。
宴時抬手打斷了彙報:“等一下。”
他接起電話,語氣隨意中帶著幾分尊敬:“喂,阿琛!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你那邊任務結束了?”
“.......”
傅衍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到極致的怒意:“你的遊輪,今晚在京市海域?”
“......”
宴時愣了一下:“是啊,我表弟宴郝借去辦了個聚會。怎麼了?”
“......”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的沉默,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兩秒。
然後傅衍琛說了一句話,讓宴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你嫂子在那艘遊輪上。”
“被人下了藥!”
“.......”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宴時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掉到地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向來沉穩自若的老闆。
宴時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像被人抽乾了所有血色。
宴時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推得往後滑了半米,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緊:“大哥,你說什麼?”
“嫂子?你什麼時候有的嫂子?”
“你揹著我們結婚了?”
“......”
傅衍琛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彆廢話。”
“她現在被人下了藥,關在某個房間裡。”
“你過去看看!”
“......”
宴時的臉徹底白了。
他當然知道宴郝和他那些朋友是什麼德性。
京圈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著宴家的背景,玩女人從來不知道收斂。
以前他覺得不是什麼大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那些女人,給點錢就打發了,翻不出什麼浪花。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宴時想起傅衍琛的脾氣。
那是真正在刀尖上滾過的人,見過血,殺過敵,連他們家老爺子都要給三分薄麵的人。
傅衍琛從來不輕易動怒,但一旦動了,那就是天塌地陷。
幾年前有個不長眼的在酒桌上對傅家說了幾句不敬的話,傅衍琛什麼都冇說,隻是笑了笑。
第二天,那人家裡的生意鏈斷了三條,到現在還冇接上。
那還隻是嘴上不敬。
這次是動了他的人。
如果在他遊輪上出了事……
等傅衍琛回來,所有人怕是都要遭殃。
而他,宴時,首當其衝。
宴時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連西裝外套都顧不上拿,“我現在馬上去船上,親自去。”
“你告訴我嫂子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在哪個房間?”
傅衍琛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隻知道她叫夏未然,穿什麼衣服我不知道。”
“你現在就過去。”
“在我到之前,誰都不許碰她一根手指頭。”
宴時愣住了,腳步一頓,“你……你要過來?”
“你不是在……”
傅衍琛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在那之前,宴時,我把話說清楚.......”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絲綢,輕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嫂子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拆了你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