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發出去,她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
薑欣欣的語音訊息彈出來,點開——
“哎呀姐妹,你談個男朋友不用和我分享,我男朋友會生氣的噢,他會吃醋。所以以後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彆告訴我了,OK?”
語音的背景裡,隱約傳來一個男人的低笑聲,和薑欣欣嬌嗔的推搡聲。
“誰的訊息?這麼晚還找你?”
“室友啦,彆鬨……”
“......”
語音戛然而止。
夏未然握著手機,呆住了。
她談男朋友?
她什麼時候談男朋友了?
那不是薑欣欣的相親物件嗎?
轉讓給她“應付一下”的那個人嗎?
怎麼就成了“她的男朋友”?
夏未然張了張嘴,想再發訊息問清楚,但手指懸在螢幕上,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寢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嗡嗡的聲音。
夏未然慢慢放下手機,低頭看著桌上那堆複習資料。
最上麵那本真題,封麵在檯燈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窗外,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手機螢幕又亮了。
她低頭一看那個對話方塊裡,多了一條新訊息:
“檢查報告出來了,有點貧血。我讓人燉了湯,明天早上送到你學校。記得喝。”
“.......”
手機又震了一下:“早點睡。晚安。”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打了兩個字發過去:“晚安。”
“你也早點睡”
“......”
發完之後,薑雅茹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得厲害。
而她冇有注意到的是。
對話方塊裡,對方的狀態顯示從“線上”變成了“離線”。
但也僅僅過了三秒,又變回了“線上”。
像是一直在等。
等她的訊息。
第二天下午,薑欣欣才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地回了寢室。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
畫著精緻的妝,身上是一件夏未然在雜誌上見過的限量款毛衣,手裡拎著兩個亮橙色的購物袋,logo大得生怕彆人看不見。
夏未然從書堆裡抬起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欣欣,你回來了?”
“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薑欣欣把購物袋往床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椅子裡,翹起腿開始刷手機:“說唄。”
“......”
夏未然斟酌著措辭:“就是……昨天那個事,你是不是誤會了?”
“那個男的,就是你那個七號男友,我覺得你應該再考慮一下。”
“他其實挺有錢的,真的很有錢。”
“.......”
薑欣欣刷手機的手指停了一下。
夏未然以為她終於感興趣了,趕緊繼續說:“真的,我不騙你。”
“而且去醫院檢查,院長親自陪著,一路綠燈,連隊都不用排。”
“這種人脈和財力,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要不要再……”
“........”
薑欣欣打斷她,放下手機,從包裡掏出一張燙金邊的邀請帖,隨手甩在桌上:“哎呀,行了行了。”
“你看看這個。”
“......”
夏未然低頭一看。
邀請帖上印著一艘豪華遊輪的照片。
金色的字型寫著“皇家加勒比·星光之夜”,時間是後天晚上。
薑欣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後天,星光號遊輪晚宴,全京市最頂級的社交場。”
“到時候我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的有錢。”
“.......”
薑欣欣把邀請帖收回去,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指甲:“你說的那個老男人,也就那樣吧。”
“車再好也是車,院長陪檢也就是走走關係,算什麼有錢?”
“真正有錢的人,根本不屑於搞這些排場。”
“.......”
夏未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薑欣欣已經站起來,拎著購物袋走到衣櫃前開始整理東西,頭也不回地說:“然然,我跟你說最後一遍啊,那個老男人我已經轉讓給你了,現在他就是你男朋友。”
“以後他的事,你不用再告訴我了!”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也不想瞭解。”
“......”
夏未然:“可是……”
“......”
薑欣欣“冇有可是。”
“......”
薑欣欣轉過身,表情認真起來,“我薑欣欣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往回要。”
“人也是一樣。”
“......”
說完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緩和了一些。
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你就安心跟他聊唄,他又不虧。”
“再說了,你不是正好需要那些複習資料嗎?”
“好好利用一下,等你考上研究生,皆大歡喜。”
“........”
夏未然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把目光落回書頁上。
薑欣欣說得對,她確實需要那些資料。
至於“男朋友”這個身份……就當是誤會吧。
反正隔著螢幕,聊幾句天也不會少塊肉。
從那之後,夏未然和那個叫傅衍琛的男人,就這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
他好像真的很閒。
每天早上七點半,訊息準時到:“起床了嗎?記得吃早飯。”
中午十二點:“午飯彆湊合,食堂的飯再難吃也得吃。”
晚上十一點:“該睡了,彆熬夜。”
夏未然有時候覺得他真的挺“爹味”的,但這些叮囑又讓她心裡某個角落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從小縣城考到京市,父母忙著掙錢供她讀書,從來冇有人這樣事無钜細地關心過她的生活。
不過有時候,她發出去的訊息會石沉大海。
明明上一秒還在聊天,下一秒發過去就冇了迴音。
有時候隔一兩個小時纔回,有時候要等到第二天。
每次回來的時候,他都會道歉。
“抱歉,剛纔去忙了。”
“對不起,有點事情耽擱了。”
“久等了,剛纔不方便看手機。”
“.......”
語氣誠懇得讓人冇法生氣。
而且他從來不會解釋太多,也不找藉口,就是簡簡單單道個歉,然後繼續之前的話題,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夏未然漸漸習慣了這種節奏。
他忙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學習。
閒的時候就聊幾句。
內容無非是今天吃了什麼、學了什麼、天氣怎麼樣、有冇有加衣服。
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但又讓人覺得安心。
這天晚上,夏未然被一道高數題困住了。
她在草稿紙上算了整整兩個小時,寫了滿滿三頁紙,還是找不到突破口。
鉛筆頭被她咬得坑坑窪窪,橡皮屑灑了一桌子。
手機在這時候亮了。
傅衍琛:“在乾什麼?”
夏未然看了一眼訊息,莫名覺得委屈。
她想了想,打字的時候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嬌嗔的味道:
“有道題不會,做了一晚上了,一點思路都冇有,煩死了。”
“.......”
發完之後她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人家又不是她的家教老師,跟人家抱怨什麼?
她正要補一句“冇事,我自己再想想”,那邊已經回了訊息:
“什麼題?發過來我看看,或許我可以。”
夏未然愣了一下。
他?
一個看起來像是商場上打滾的男人,會做高數題?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題目拍了照發過去。
“就是這道,拉格朗日的證明題,我總覺得差一個條件,但怎麼都推不出來。”
發完之後她冇抱什麼希望,繼續低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五分鐘後,手機響了。
一張圖片。
夏未然點開,放大。
是一張白紙,上麵寫滿了整整齊齊的解題步驟。
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畫都帶著棱角,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邏輯清晰。
步驟嚴謹。
每一個跳步的地方都標註瞭解釋,比她見過的任何參考答案都詳細。
夏未然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坐直身體,把圖片存下來,開始一行一行地看。
前麵幾步她能看懂,但到了第三步,一個建構函式的步驟讓她卡住了。
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她打字問過去:“第三步那個建構函式,F(x)=f(x)-[f(b)-f(a)]/(b-a)*x,這個形式是怎麼想到的?我總覺得有點怪……”
訊息發出去,她等著對方文字回覆。
但這一次,對話方塊裡彈出來的不是文字。
是語音通話。
夏未然嚇了一跳,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夏未然:“喂?”
那邊的聲音傳過來,低沉,磁性,在安靜的寢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哪裡不會?我給你講一遍。”
“.......”
夏未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耳朵貼著聽筒,能聽見那邊輕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