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沒見過這種陣仗,林見夏下意識朝江渝白投去求助的眼神。
江渝白隻簡單地迴了四個字:“看你自己。”
沒有催促,沒有幹涉,就這麽平靜地等她做決定。
不知怎麽,林見夏心底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垂著眸子,對著老闆娘輕聲開口:“謝謝您.....之前願意給我這份工作。”
說罷,她長長地舒了口氣,隻感覺心中鬱悶和委屈終於是消散一空。
江渝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朝向老闆娘: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那租金也不用七千這麽高,就定六千好了。”
“六千也實在是......”
老闆娘張了張嘴,還想掙紮,可目光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林見夏,又瞥見江渝白那副沒得談的表情,終究還是泄了氣。
她肩膀一塌,苦笑著搖了搖頭:
“......行,就六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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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家的路上,林見夏垂著小腦袋走著,而江渝白並肩站在她身邊,心情不錯地哼著歌。
“對不起。”
林見夏突然這麽開口。
江渝白迴過神,目光落在身側的少女身上,不由得奇怪道:
“你道歉幹嘛?”
頂著江渝白疑惑的目光,林見夏微微偏開視線:“就、就很多事情嘛.......”
之前以為還算親切的趙姨,卻在發工資那天突然翻臉,找藉口剋扣她的辛苦錢;
而那個被她下意識當作花花公子的江渝白,不僅一次一次答應延期房租,今天還特意過來,替她把被扣的工資一分不少地討了迴來。
讓她覺得,江渝白其實也.....
“雖然沒太聽懂你在嘀咕什麽,我還是決定接受你的道歉。”
江渝白聳聳肩,一本正經地說著爛話:“要是能以身相許那就更好了。”
林見夏愣了兩秒,臉騰地紅了,氣急敗壞地攥起拳頭捶他肩膀:
“江渝白!!”
什麽嘛!這不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花花公子嗎!混蛋!!
瞪了他半晌後,林見夏實在是拿這個厚臉皮沒有辦法,抿了抿唇又問道:
“那個....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為什麽要幫你們?”江渝白看她一眼,想了想,突然拉長了聲音。
“因為我和你妹妹是同桌啊,還是超~級~好的朋友哦,順便幫幫你這個姐姐也是應該的吧?”
——超級好在哪兒啊,你說的這個‘妹妹’,在學校裏根本就沒理過你好不好!
——還‘順便幫你這個姐姐’.......你那點心思,當我不知道嗎!
林見夏在心底吐槽著,耳根卻又悄悄紅了幾分。
而走在一旁的江渝白見她這副氣鼓鼓又別別扭扭的模樣,自然清楚她心裏在糾結什麽。
不過嘛.....他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林見夏對他的態度。
本質上,江渝白既不是什麽路見不平的善人,也談不上想藉此施恩圖報,更沒指望這位漂亮得過分的同桌因此對他另眼相看。
要說為什麽會幫這對姐妹......大概就是覺得有意思吧。
而且畢竟是自己投餵了好些日子的朋友兼同桌,能順手幫一把,何樂而不為呢。
正想到這兒,一旁的林見夏小腦瓜子又轉了些什麽,別開臉小聲嘟囔了一句:
“.......謝謝。”
江渝白像看外星人似的瞧著她:
“不是,你能不能說點明白話?一會兒對不起一會兒謝謝的,搞得我都不敢接茬了。”
什!麽!啊!
林見夏在心裏氣呼呼地喊了一聲,磨了磨牙,腳下步子加快,隻想趕緊把身後那個討厭的家夥甩得遠遠的。
而江渝白嘴角微微翹起,悠悠閑閑地跟在她身後。
可還沒走幾步,林見夏的腳步突然又慢了下來。
等到兩人再次並肩時,她才猶猶豫豫地開口:
“那個,我在外麵都聽到了,這樣子漲房租...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能有什麽問題,”江渝白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會還在擔心人家吧?”
林見夏被氣得一噎:“才沒有!我是在擔心你.....你們房東好不好!”
這人怎麽分不清好賴話啊!
“沒事,”江渝白聳聳肩,“你信不信,就算我提到七千一個月,她照樣會續租的。”
他迴頭看了眼:“畢竟那地方確實挺不錯,她不租....也有的是人租。”
“這樣啊......”林見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緊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笑出了聲:
“我說江渝白,你還真把她數落我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全還給她了啊?”
江渝白絲毫不客氣:“她自己能編出那套瞎話,就別怪別人原模原樣地用在她自己身上,純純自己作的。”
林見夏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夠了又抿了抿唇,聲音輕了些:
“其實.....我還挺謝謝趙姨的。暑假那時候我真挺絕望的,到處都找不到工作,還是她收留我。”
江渝白纔不配合她煽情,翻了個白眼道:“說的這麽高風亮節,你怎麽最後還收那五百?”
“那是我的辛苦費!不拿白不拿!”
林見夏瞪他一眼,隨即像是想到什麽,從包裏抽出三張一百遞到他麵前:
“喏,給你。”
“和意味?”江渝白沒接,隻是挑了挑眉。
“飯菜錢啦,”林見夏哼哼唧唧,“光是中午那一頓就已經夠豐盛了,那些菜.....都夠我和妹妹吃一個月了。”
江渝白也沒推辭,很幹脆地伸手接過那三百塊。
見他收下,林見夏嘴角輕輕翹起,背著手,腳步也輕快起來:
“我跟你說啊,這五百辛苦費真是我該拿的。”
“每天放學我就得往書店趕,那間小倉庫又悶又熱,連個電風扇都沒有,我還得一本一本地.......”
大概是太久沒這麽和人輕鬆地聊天了,少女的話匣子一開啟就停不下來,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日常。
而江渝白也沒插嘴,隻是跟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答應幾聲。
終於,林見夏把話都說完了,兩人之間就這麽安靜下來。
茂密的梧桐樹下,隻有鞋底踩過落葉的沙沙輕響。
林見夏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悄悄用餘光瞥他,心跳卻莫名地越來越快。
事情明明都解決了.....這家夥怎麽還跟著自己啊?
自己是要迴家的,難道他也打算跟過來嗎?總不會.....又想蹭一頓飯吧?
雖然.....好像也不是不行啦.....
“那、那個....”林見夏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視線卻飄向路邊的樹影,“江渝白,我要迴家了,你.....你還跟著我幹嘛?”
“哈?”
江渝白跟看啥子似的看著她。
“我在等你的房租啊,我說你絮絮叨叨了這麽半天,不會就是想把我唸叨困了,然後趁機把房租賴掉吧?”
林見夏如遭雷擊般呆立在原地。
慢慢地,少女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最後化作一聲羞惱交加的:
“江!渝!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