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不害怕,晚上也睡得著,睡了一週應該不算完全陌生的環境了,雖然我先前不住這個房間。”
“我擔心你,徹君年紀還小。”
“我哪裡小?我已經十六歲了。”
“不要假裝成熟,在最該依賴姐姐的年紀,你享有這個權利。”
“可是這樣很熱,還有點癢,我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習慣了就不奇怪了。”
在水野舞華悄悄在耳邊講完這句話後,他更感覺到耳朵癢,控製不住的伸手撓了下。女人的長髮固然很美,可當無數散亂的髮絲落在身邊,刻意搔著他的耳朵時,這美感就變成了難以忍受的缺點。
一想到以後每天水野舞華都有可能來房間找他,以各式理由。
水野徹就更無語了。
她已經決心賴著不走。
這床那麼大,水野舞華若是單純想要分走一部分空間,其實還好,但是她偏偏要湊到身邊來,讓水野徹無時無刻都感覺到身邊她的存在。
壓住被子的凹陷、呼吸的恬靜、熱氣的噴薄。
水野徹無所適從,隻能用輾轉反側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照顧他的生活是一個理由,全方麵的監視纔是目的所在,短短一週多她已經從噓寒問暖變成了直接搶占他最後獨處的時間,以後再變本加厲隻是時間問題。
叮——
遙控器按下,臥室中的空調開啟,發出微不可查的嗡嗡聲。
水野舞華假裝聽不懂他驅趕的意思,解決“熱”的辦法是開個冷空調,以便於她再次縮短身體接觸的距離。
“這樣就好多了,”水野舞華鬆了口氣,伸手扳過來他的肩膀:“徹君已經困了嗎?”
“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那好,不打擾你休息了。”
水野舞華的肩膀鬆弛下來,自己也閉上了眼睛,她額頭輕輕的抵在了水野徹的肩膀處,另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臂,窸窣片刻調整好了舒適的睡姿後。
她冇有了任何動作。
宛如真的要好好休息了一般。
模模糊糊的黑暗,整個房間都陷入了寂靜,水野徹的睫毛起落,其實冇有睏意,他感知著這份靜謐,甚至能聽見一旁她的心跳聲——
不。
側耳了片刻。
水野徹發現不是他聽到的,而是那微妙的震動是觸感,在手臂處共振與他的脈搏一起,導致他出現了幻聽一樣的錯覺。
忽然,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絲滑如綢緞一般的觸感,劃過他的小腿,繼而他的腿部變得沉重起來。
毫無疑問。
水野舞華不僅抱住了他的手臂,而且將腿壓了上來。
說是她為了不讓水野徹害怕,可現在的狀況,看上去她是把水野徹當成了陪睡的玩偶,一個有溫度、生命並且能給予一定安全感的玩偶。
一個多小時過後。
兩個人看上去都已經睡著了,水野徹的呼吸愈發平穩。
這個時候。
保持了一個姿勢紋絲不動的水野舞華,忽然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抬起頭來,適應著周圍的環境,等漸漸能看清以後,視線挪移到身旁他的臉頰上。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水野徹俊秀非凡。
可以預見隨著年歲的增長,他會變成一個很有魅力的男生,現在這立體的五官和流暢的下頜線已經初具蠱惑人心的必要條件,可是她卻並冇有觸動。
水野舞華不是那麼膚淺的女生。
讓她難眠的,單純是因為第一次跟男人同處一張床上。
……
南砂町是東京的鬨市區域,人口眾多,小巷曲折,路燈經常在夜間短路,白天開啟。街道上多是隱蔽的居酒屋,偶爾有幾輛麵包車飛馳而過。
單從寬闊路麵和兩邊的建築去看,跟東京其他地方冇什麼兩樣。
可是。
走入任意一條小巷,它藏汙納垢的真容纔會浮現出來。
漆黑的地方,佝僂瘦弱的人們在和極道社團的人做著交易,居酒屋的後門處往往堵著幾個彪形壯漢,隨處可見醉倒在地躺屍的人。仔細傾聽,不遠處時不時傳來用頭顱猛擊鐵門的人,夾雜著幾句辱罵的臟話。
這是東京治安管理最不好的地方。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一輛引擎轟鳴著的卡車衝入了1丁目的街道,橫衝直撞,偶爾有擋在前麵的車輛從後視鏡看到粗壯的燈柱,聽到卡車急速駛來的聲音,紛紛避讓開來。
它最保持著極快的速度,急剎在了某個小巷口。
卡車的車門被一腳踹開,身穿牛仔褲戴著口罩的高挑女子一躍而下,她動作利索的走入了隱蔽的小巷內,身影消失不見。而這卡車在完成了任務後,再次發動引擎離開。
嗒嗒——
皮靴的聲音響在小巷內,出現一連串的連綿迴響。
女人麵色冷漠,並不覺得她這樣美貌同時身材也很好的女性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會很危險。
似乎是有人聽到了皮靴的聲音,在黑暗處警惕地抬起臉來。
“大小姐?”
突然,一個男人開啟了緊閉的鐵門,看上去已經在這裡等待了良久,一見到這女人就恭敬地迎了上去,低下了頭。
“人呢?”
“請了醫生在房間裡處理傷口,幾位若頭都在。”
女人默不作聲,示意對方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了鐵門內,伴隨生鏽的吱呀聲,小巷再度恢復了寂靜。
其實。
如果從這棟大樓的頂端往下俯瞰,其實就能發現,整棟樓的前麵被圍得水泄不通,有十餘輛警車牢牢地擋在了門口,警戒線已經被拉起,救護車在不斷地往外運送傷者。手持槍械且身穿製服的警官們大聲嗬斥著身上沾著血跡的極道社團成員們,讓他們雙手抱頭蹲下。
在一個小時前。
整個霓虹最大的極道社團龍口組,爆發了一次內部火併,聽到槍聲的附近民眾選擇報警,警察趕到現場時已經有數百人受傷,三人死亡,並且這個數字還在增加。為了不引起恐慌,現場人員在上報的時候隻給了粗略的數字。
整棟大樓被進行了嚴密的封鎖。
警察並不敢貿然進入,因為尚且不清楚衝突是否已經結束,在等待專門處理暴力事件的隊伍支援。
樓內的電梯。
在到達負二層的時候,緩緩開啟。
開啟的一瞬間,濃重的血腥味幾乎是撲麵而來,從電梯頂部照耀下來的燈光,照亮了皮靴女人的臉頰,正是下午還在水野莊園內遭受排擠的水野美姬。
隻是。
此時此刻,她身上的氣質與家庭會議的拘謹端莊,相差太多。
現在的水野美姬,眼神中隻有冷血和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