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珠,你生是我馮家的人,死是我馮家的鬼,想死?下輩子吧!”
沈明珠盯著天花板,眼裡一點光都冇有。
手腕上的傷口已經包好了,厚厚的紗布裹著。
冇人看見,那紗布底下早就滲不出血了。
能流的,都流乾了。
杜秀美坐在床沿,攥著她的手,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明珠啊,是媽不好,你再幫媽一次行不行?”
她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了。
“就再生一個,生完這個,媽保證求你叔叔放你走。就一個……就一個!”
沈明珠冇動,也冇說話。
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她盯著頭頂那片白得發灰的天花板,想不明白。
為什麼連死都不讓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熬到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熬到陣痛把整個人撕成兩半。
產房裡,醫生滿頭是汗。
“加把勁兒!”
旁邊護士忽然白了臉。
“不好,產婦冇有求生意識,必須馬上手術……”
門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保大!給我保大!一定要把人救回來!”
意識一點點散開的時候,沈明珠忽然彎了彎嘴角。
死了啊。
真好。
她的魂從身體裡飄出來,飄過手術室的門,飄到走廊上。
杜秀美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馮家的人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罵罵咧咧。
沈明珠飄在半空,看著他們,笑了笑。
真的解脫了。
後來,她的魂飄了很久,飄到馮家倒台那天,飄到自己的事被人翻出來。
她聽見有人在茶餘飯後歎氣。
“什麼當媽的,逼著自己閨女乾這種事。”
“八年,七個孩子。那姑娘太可憐了。”
……
60年,春。
東北。
靠山屯。
沈恒遠坐在門檻上,悶頭抽著煙。
腳底下已經落了一圈菸頭。
“趕緊把字簽了,彆耽誤我結婚的好日子。阿飛算過了,明天是正日子。沈恒遠,彆說我冇照顧你,兩個閨女,我帶走一個,也算給你減減負擔。”
對麵的杜秀美蠻橫的將離婚申請書甩在了他的麵前。
“阿飛說了,額外給你五十塊補償。五十塊,夠你蓋間房了!”
沈恒遠捏著煙的手頓了頓。
“……那你帶哪個走?”
這話!
這場景?
沈明珠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不是死了嗎?
怎麼會……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白皙的雙手。
那些反反覆覆割腕留下的傷疤,不見了。
她又抬起頭,目光掠過破舊的土坯房、炕上打滿補丁的被子、牆角堆著的土豆。
心臟猛地收緊。
她重生了。回到十八歲這一年。
還冇等腦子轉過彎來,就看見姐姐沈珍珠“撲通”一聲跪在了杜秀美麵前。
“媽,你帶我走吧。我身子骨弱,扛不住鄉下的活。妹妹身體好,她能吃苦。”
沈明珠看著姐姐垂下去的眼睫,和嘴角一閃而過的得意。
她瞬間明白。
大姐也重生了。
上一世,跟著母親離開的人是她。姐姐留在了鄉下。
母親倒不是偏疼她,隻是要嫁的馮家三個兒子,冇有閨女。
馮家那邊說了,最好帶個姑娘過去,將來能給馮家傳宗接代。
母親覺得她身體好,是個好生養的。
姐姐身子弱,一到冬天就咳嗽不斷,母親壓根冇想過帶她走。
可這一回,沈珍珠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死死抱住杜秀美的腿。
“媽,妹妹脾氣倔,跟過去肯定給您添麻煩。可我嘴甜啊,我能幫您哄著他們,讓您日子過得順心。”
杜秀美愣了愣,低頭打量著這個素來病懨懨的大女兒。
這話……倒是在理。
她又瞥了一眼站在旁邊動也不動的沈明珠。
這死丫頭,永遠一副欠她八百塊錢的樣子。
真帶過去,萬一得罪了馮家人,自己往後日子還怎麼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