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樓房冇暖氣,冬天過冬時不太舒服的。
隻因當初,沐小草冇打算在這裡長住,有些設施,便修的比較簡陋。
但這裡夏天鳥語花香,蟬鳴悠長,微風拂過青翠枝葉,帶來陣陣清涼。
樓前幾株老槐樹撐開濃蔭,樹影斑駁落在斑駁的紅磚牆上,與爬山虎的墨綠藤蔓相映成趣。
傍晚時分,鄰裡常攜竹椅坐在簷下納涼,蒲扇輕搖,閒話家常,煙火氣氤氳不散。
這在城裡,可是難得的溫情圖景。
沐小草和秦沐陽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笑意。
老人家既然喜歡,那就待著吧。
反正這裡啥都不缺。
臨走前,沐小草又去廠子裡巡視了一圈。
現在的廠子已初具規模,流水線上機器低鳴如春蠶食葉,新招的二十多名村民正熟練操作裝置。
沐小草駐足凝望,指尖輕撫過不鏽鋼操作檯冰涼的表麵——那裡映出她沉靜的眉眼,也映出身後秦沐陽遞來保溫杯時微揚的嘴角。
冇了那些人的故意找碴兒,廠子的發展,隻會越來越好。
夕陽熔金,將廠房玻璃染成一片暖橘。
她忽然想起卓老那句“靜水深流”,原來真正的力量從不喧嘩,它藏在每台機器勻速的節奏裡,藏在村民們額角沁出的細汗中,藏在秦沐陽遞來保溫杯時那無聲的守候裡。
回到京市,沐小草覺得自己依舊是充實的。
隻是這天她和劉曉麗幾人去逛街,卻遇見了洪芳帶著一對年輕男女,三人剛從照相館出來。
洪芳笑意盈盈,看著麵前的男人很是滿意。
“小張啊,你和我家萌萌都已經領證了。
啥時候辦婚禮,你家那邊儘快通知我這邊一聲。”
在她根深蒂固的意識裡,領證都是次要的,但擺了宴席,這兩人纔算是真正成了一家人了。
那男人點頭應下,目光卻不由飄向沐小草方向,眼裡,閃過了驚豔。
這女人,長得好漂亮。
洪芳身旁的女孩子滿臉嬌羞。
家裡出事,以前巴著他們的人都對他們敬而遠之,冷眼相待。
她的這個男朋友是她和單位同事一起去聯誼會認識的,據說其人家境殷實、工作體麵。
在她看來,她現在的條件能找到這麼一個男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兩人交往了不到三個月便準備火速領證,對方還給了他家六千塊的彩禮。
這可是六千塊!
六千塊在當下不算很多,卻足以讓洪芳挺直腰桿,在街坊麵前揚眉吐氣。
她瞥見沐小草,笑意微滯,隨即揚高聲調:“喲,這不是小草嗎?怎麼不好好上學,卻在這裡瞎逛啊?
我可給你說啊小草,沐陽掙個錢不容易,你可得省著點花,彆拿著他的錢在外邊胡作非為!”
沐小草還冇說話,劉曉麗等幾個室友不樂意了。
“我說大媽,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家小草身價不菲,還用得著去花彆人的錢嗎?
你看看你那副嘴臉,尖酸刻薄的。
怎麼,還想用自己的半點子墨水教訓我們小草不成?
你有那資格嗎?”
“就是,你誰啊?
憑什麼說我家小草?”
洪芳被劉曉麗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道:“我家萌萌可是國營廠的技術員,男方彩禮就給了六千塊,婚房都準備好了!
哪像有些外地人,整天在外邊拋頭露麵,還不知道將來找個什麼樣的呢!”
秦萌萌拉了拉洪芳的衣角,小聲道:“媽,彆說了........”
沐小草的同學可都是大學生,將來的前途鐵定不比她的差。
但她媽這樣說,秦萌萌的優越感也立馬升騰起來,腰桿不自覺挺得更直了些。
這就是沐小草嗎?
長得像個狐狸精似的。
還以為秦沐陽有多厲害呢,原來也是個以貌取人的膚淺之人!
不像她,欣賞的從來都是男人的外在。
洪芳甩開她的手:“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沐小草垂眸輕笑,淡淡看著洪芳趾高氣揚的嘴臉。
“洪大娘,我怎麼花我丈夫的錢,那是我的自由,你冇有權利在這兒評頭論足。
倒是你,聽說你被單位開除了?”
“你.........”
洪芳最不願意彆人提起她被開除這件事。
家裡的這些糟心事,還不都是秦沐陽那個狼崽子給鬨的!
洪芳壓住火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沐小草。
“沐小草,來,認識一下。
這是你妹妹,萌萌。
這是她的物件,張元。
兩個孩子快要結婚了。
到時候,你這個當大嫂的可一定要來啊。”
男人張元伸出手,笑容得體卻帶著點輕蔑:“沐同誌,久仰。”
隻是那眼眸深處,卻帶上了一點垂涎。
他冇想到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會是秦萌萌家的大嫂,更冇想到她身上那股沉靜氣韻,竟是這樣的攝人心魄。
沐小草輕輕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白元伸出的手,並未去握,隻淡聲道:“恭喜二位。”
她的語氣疏離卻不失禮貌,像一層薄冰,恰好隔開了不必要的熱絡。
張元指尖微頓,笑意斂了半分,無奈將手收回,插進西裝褲袋。
洪芳臉色微變,很是不滿地瞪著沐小草。
“沐小草,你好冇教養。
小張和你主動示好你就接著,彆在我麵前這麼拿喬。
我女婿可是教育部的官員,你最好對我們客氣點。”
教育部?
沐小草神色莫名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尖嘴猴腮,眼距過寬,鼻梁塌陷,耳廓薄而外翻——這副相貌,與教育部官員的端方氣度相去甚遠。
尤其這人眉宇間還浮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冇有一點乾部的氣度和沉穩。
雖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沐小草的直覺告訴她,這人的身份存疑,恐怕連教育部的門衛都未必認得他。
教育工作者,自身就帶有一股特有的書卷氣與溫厚感,而他渾身上下隻透出浮誇的油滑與刻意堆砌的體麵。
沐小草唇角微揚,並未點破,隻將視線輕輕落回秦萌萌身上——那姑娘正昂著下巴,有些得意地看著沐小草。
沐小草暗罵一聲蠢貨,但並冇有點明。
彆人的事,與她何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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