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猛地抬頭,看清檯下那一大一小兩道消瘦的身影。
裴凜舟牽著川川,一步一踉蹌地朝我奔來。
“言清!給我個機會,我們談談!”
街角咖啡店裡,兩人麵對我不再是從前那樣高高在上,多了幾分緊張。
讓我忽地想起從前,其樂融融的樣子。
可惜,一切隻是過去。
我平靜地注視兩人。
裴凜舟握著咖啡杯的手不斷收緊,艱難發聲。
“我用了很多時間去查當時的火災,終於還願了被毀掉的監控,得知你的下落。”
“這段時間,我和川川都在守著你,想找機會見你。”
“我很想好好和你說,可看到傅鶴川向你求婚,我真的著急了。”
他眼角滑落一滴淚,痛苦地閉上雙眼。
川川眼中透出受傷。
“媽媽,你要和傅叔叔在一起,就不要川川了嗎?”
見我沉默,裴凜舟連忙再次開口,生怕我離開。
他結結巴巴地講述起,當年的欠條協議究竟為何。
在他可笑的遮掩裡,困擾我多年的協議,隻是出於愛。
而沈妙楨的存在,也隻是為了傳宗接代。
我伸手捂上小腹,神色不見變化。
“你知道麼,這裡曾經也有一個屬於你的孩子。”
“可當我知道,這孩子的到來,隻是因為沈妙楨,我便覺得噁心。”
“這孩子,是被你親手殺死的。”
想到過往痛苦,我緊閉雙眼不想看他們。
“你還記得嗎?每次你見我媽媽的時候,她有多高興。”
“我隻剩這麼一個親人,她都被你奪走了,你要我怎麼原諒,和你日夜呆在一起!”
裴凜舟麵色痛苦,修長手指揉亂了墨發。
他嘴邊不斷喃喃著帶著希冀地話語。
“對不起言清,真的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嗎?”
我冇有理會兩人眼中的希望,抬手看了眼表,轉身便離開。
一雙手將我拽住。
“言清,你恨我了對麼。”
我殘忍又清醒地一根根扒開他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在裴凜舟的心上點燃最後一把火。
“我早就不在意了。”
抬腳上了傅鶴川等待的車輛,後視鏡裡那兩道身影獨自在咖啡店裡枯坐。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總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有時是在我晨跑的公園。
有時是公司樓下。
還有時,是我和傅鶴川約會時,默默尾隨的身影。
半年後,我和傅鶴川正式談婚論嫁。
看完他親手設計的婚紗回來,兩道身影依舊守在樓下。
我歎了口氣,快步向前。
裴凜舟滿臉鬍渣,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下意識想拉住我,卻看到自己的雙手臟,無助地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裴家早就被輿論拖垮,他留在國外,全靠零工過活。
我正視他的眼睛。
“曾經我陪你東山再起,如今的我不會了。”
“川川畢竟是我生下的孩子,我不想他跟著你過苦日子,我會給你轉一筆錢。”
“帶著他,回去吧。”
裴凜舟眼底的光,驟然熄滅了。
他對著我決絕的背影,嗚咽出聲。
他怎麼會看不清,我早就不會回頭了呢?
隻是抱著可憐又固執地心,期待我能再次轉身。
夜半,我站在窗邊,終於看著那兩道身影離開。
正鬆了口氣時,一陣濃烈的煙霧嗆入口鼻。
熊熊火焰將屋內一切點燃。
傅鶴川將臨時備好的濕毛巾給我捂住,護著我往外走去,卻被掉落的畫框砸了背栽倒在地。
一道身影衝破火堆,將我們兩人推出門外,深深望了我一眼。
正是裴凜舟。
他無聲口型。
“言清,我欠你的。”
所幸,最終消防員趕到,裴凜舟僅落得右腳跛了,冇有傷及性命。
而警察,將一臉怨懟的沈妙楨扣走,新聞再次掀起熱浪。
後來,裴凜舟憑著我的贍養費,以及老夫人給他留下的備用金,重新投入商場。
川川也一改往日驕縱,給我寄來一張又一張優異的成績單,隻為換取那短暫的一麵。
看著老師讚不絕口的評語,我也露出些許喜悅。
耳邊響起一陣呼喚,我提起潔白裙襬。
眾人臉上帶著喜悅的笑,為我推開大門,禮花簌簌撒在我身上。
大螢幕上,迴圈播放著這些年我和傅鶴川約會的甜蜜。
而紅毯的儘頭,站著屬於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