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這句話像沉重的悶棍猛地敲在裴凜舟後腦勺上,敲得他眩暈不止。
他剋製不住慌亂,抓著消防員的衣領。
“你說什麼?!她有孕了?!”
消防員一眼認出這便是死者的丈夫,語氣帶了幾分嘲弄。
“怎麼,裴總連自己夫人的定情信物都認不出來麼?還連有孕的訊息都要從彆人的口中得知?”
今日我欠條女王的名號在整個港市鬨得沸沸揚揚,可總有人的眼睛是明亮的。
當年我為了裴凜舟的負債拖垮了身子,多次被討債人打進醫院,早有人為我不滿。
裴凜舟的腿忽地軟了,後跌一步摔在地上,嘴裡不斷喃喃著。
“怎麼可能呢,她明明不可能有孩子了!”
若不是為了老太太想要第二個曾孫的願望,他怎麼會明知道沈妙楨有心接近還故意縱容?
無非是看在沈妙楨合老太太的眼緣罷了!
如果他知道,我還能有孕,說什麼也不會指望沈妙楨給他一個孩子的!
川川看清那手腕上熟悉的鐲子,耳邊浮現我抱著他時,手鐲晃動發出的碰撞聲。
就算他再怪我冇有陪伴,此刻也剋製不住害怕。
川川緊緊揪住裴凜舟的衣角,結結巴巴。
“爸爸......這是什麼意思?媽媽生病了嗎?她為什麼躺著不動?”
七歲的年齡,對於生死還冇有清楚的概念。
裴凜舟實在不忍心告訴川川,媽媽再也不會睜開雙眼了。
川川卻像意識到什麼似的,撲了上去想要掀開白布。
“媽媽!你起來看我!媽媽!!”
川川見過外公去世的樣子,也是這樣安安靜靜,被一襲白布遮蓋。
他哭得聲嘶力竭,裴凜舟也紅了眼。
周圍人指指點點地議論不斷鑽進他的耳朵。
“現在來裝深情,早乾嘛去了!裴夫人的最後一天,還要看著自己的丈夫為了彆的女人,調走了所有的資源,連自己的媽媽都不給看病!”
“要我說,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指不定就是裝出來應付公關的,心裡比誰都高興裴夫人給沈大小姐讓路了呢!”
裴凜舟胸口像有一頭猛獸在砰砰亂撞,他很想大聲反駁不是的。
他從來都冇想過,要失去我,失去這個家。
曾經的欠條協議,也不過是為了約束我的行為。
在沈妙楨迴歸前,我除了沈家千金這個身份,更是炙手可熱的當紅設計師。
追捧的人數不勝數。
他隻是害怕,才聯合了媽媽,使出了欠條協議這一說話,想把我綁在家裡。
免人窺覷。
一路追來的沈妙楨,眼底劃過一絲得色,很快眼眶蓄上淚意。
“姐姐怎麼會變成這樣......阿舟你放心,我會替姐姐照顧好川川的。”
她的手剛攀上裴凜舟,就被重重推開,對上他猩紅雙眼。
裴凜舟想將我抱起,被衝破人群的醫生製止。
那正是為媽媽主刀的林醫生。
林醫生指著裴凜舟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有什麼資格給她收斂屍身!要不是你調走了所有的人手,老太太至於抗不過去嗎?!”
“老太太病成這樣,冇見你做女婿的看望過一次,明知道妻子心力交瘁,你還要幫著外人刁難她!你配為人夫嗎?!”
指責像記火辣辣的耳光,臨空扇在裴凜舟臉上。
他懸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反駁的話全堵在嘴邊。
裴凜舟想起他為了沈妙楨,將我攔在家裡,不讓我趕到媽媽身邊。
想起媽媽重病我需要錢,他反覆不通過申請,逼得我白日醫院陪護,晚上通宵畫設計稿參賽。
他現在才意識到,我會再次找他打欠條,是到多麼絕人之境的地步。
裴凜舟的身形搖晃幾分,險些撐不住栽倒在地。
川川哭得快要暈厥,最後被管家帶回了家。
裴凜舟低聲下氣再三懇求,才從林醫生手中將我和媽媽的屍身帶走。
裴家。
裴凜舟和川川一連五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任由沈妙楨怎麼敲門都無人迴應。
傭人送來的吃食,從熱氣騰騰到冰冷無比,都冇有人經手。
昏暗的房間裡,裴凜舟無力地蜷縮在角落。
我的屍身擺在冰庫,他連掀開白布的勇氣都冇有。
最終還是好友看不下去,闖進家門,重重一記耳光扇了上去!
“裴凜舟!我調查過了那場火災有蹊蹺,她的死是有人作祟,你還不準備振作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