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陸行藻怒氣沖沖趕至門口,麵色鐵青:“我府中哪來這般亂嚼舌根的下人!”
沈懷淵身子微微一挺,看似溫順,卻半步不退,微微躬身,抬眼時眼底帶著一點委屈又倔強的水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陸老爺不必動怒。沈某隻問一句——這話,您說過不曾?”
他微微攥緊了袖中手,語氣軟卻堅定,滿眼都是護著沈荇嫵的模樣: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請陸老爺信守諾言,予我姑奶奶一紙和離書。從此山高水長,再不相逢。沈某便是拚儘全力,也會接姑奶奶回府,好生奉養。”
此時,沈家帶來的人俱都圍在沈懷淵一側,陸家的下人也紛紛簇擁在陸星藻身後,兩邊對峙,氣氛緊繃。
陸星藻怒到極點,轉頭便厲聲喝罵:“哪個吃裡扒外的奴才,竟敢向外人亂嚼主子舌根!待本老爺查出來,定將你扒皮抽骨,絕不輕饒!”
“老爺,小的們冤枉!”陸家下人慌忙跪倒,“小的們萬萬不敢議論主子,更不敢向外人多嘴半句啊!”
“哼。”沈懷淵麵色微冷,上前一步,“陸老爺,不必為難下人。請您回府,寫下和離書,沈某就在此處候著。”
“胡說!我何時說過那等荒唐話?”陸行藻色厲內荏,強撐著道,“我與夫人感情深厚,何來和離之說?”
“陸行藻,你就是說了。”沈荇嫵冷冷開口。
下人們麵麵相覷,不敢作聲。門口圍觀的路人也漸漸聚攏,低聲議論:
“這陸老爺不是纔剛回府嗎?怎麼就跟夫人鬨起和離了?”
“陸夫人多賢惠的人啊,這幾年獨守空房,伺候病重婆母,還把小姑子教養得那般好。”
“是啊,陸府如今這光景,哪還是夫人未嫁來時的窮酸樣子?想來是夫人貼了不少嫁妝銀子,才撐起這個家……”
……
陸行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伸手便要去拉沈荇嫵:“夫人,你怎能跟著外人一起與夫君胡鬨?走,快隨我回府!”
眼見他要動粗,方纔還溫順靦腆的沈懷淵,麵色一點點冷了下來,身形微擋,將沈荇嫵護在身後,眼底再無半分憨態,隻剩冷峭。
便在此時——
“嗒、嗒、嗒……”
馬蹄聲由遠及近,清脆又急促。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隻見一騎快馬奔至門前,馬上人身形挺拔,氣度凜然,正是尋風。他勒住馬韁,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呦,陸老爺好容易死裡逃生,今日府上倒是熱鬨得很。”
接著又淡淡笑道:“本將軍路過,順便給陸大人帶句話——
”陸大人,陸夫人——”
尋風目光淡淡掃過陸行藻,聲線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強硬的威勢:
“攝政王大人說,陸夫人對你們陸家、對你陸行藻,不薄。日後陸夫人有任何決定,陸大人隻管聽她的便是。”
陸行藻心頭一慌,連忙躬身應道:“是、是!屬下明白,大人慢走。”
“嗯。”
尋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策馬徑直離去。
馬蹄聲漸遠,陸行藻立刻換上一副緩和神色,上前便要去拉沈荇嫵:“夫人,彆鬨了,有話回府說。”
他手剛要碰到她衣袖,沈荇嫵卻微微側身避開,忽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隻讓他一人聽見:
“陸行藻,你方纔聽清了?攝政王說,讓你事事都聽我的——你可知,這是什麼意思?”
陸行藻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猛地瞪大了眼,臉色唰地一白。
沈荇嫵望著尋風離去的方向,眼底寒意漸濃,轉頭看向身旁立著的沈懷淵,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暖意:“乖孫兒,隨我進府去,跟著她們二人去搬咱們的嫁妝。陸大人,請你即刻備好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