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族親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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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求親、吉日已定的喜訊，隨著春風傳遍京城，也順著江南的水路，快馬加鞭送入了柳府。
柳老夫人自一年前離京返江南，便日日懸心著沈府兩位姑娘，每月書信不斷，補品綢緞從不間斷，雖遠在千裡，心卻始終拴在京中。
當柳家二舅捧著京城傳回的喜報，快步走入老夫人的靜養院時，老人正撚著佛珠，為兩個外孫女祈福。
“母親，大喜！天大的喜事！”
二舅眉眼間滿是歡悅，將信紙遞到老人手中，“珠珠的婚事定了！靖遠侯府老夫人親自登門求親，三書六禮一樣不少，婚期都由欽天監擇好了，就在暮春，大吉大利！”
柳老夫人本就有些渾濁的眼眸驟然一亮，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接過信紙，一字一句細細看去。
越看，老人眼底的光亮便越盛，緊繃了三年的眉眼徹底舒展，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連日來的淺淡憂思一掃而空，隻剩下真切的歡喜。
“好……好啊！”
她連聲道好，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佛珠從指間滑落也渾然不覺，“我的珠珠，終於等到良人，我那苦命的女兒，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壓在老人心頭整整三年。
她日日盼著，夜夜念著，不過是希望兩個冇了孃親的外孫女，能有人疼、有人護，能風風光光嫁得好歸宿，一生安穩無虞。
如今沈知予得靖遠侯蕭驚塵傾心相待，侯府上下掏心疼愛，滿京城皆是祝福，連皇家都予以認可，如何不讓她欣喜若狂。
“母親，您看……”二舅看著母親激動的模樣，輕聲開口，“珠珠大婚，乃是頭等大事，您定然要親自去京城送嫁。隻是路途遙遠，您的身子……”
“身子不妨事！”
柳老夫人立刻打斷，語氣堅定得不容置喙，當即撐著扶手緩緩起身，精神矍鑠，全然不見往日的孱弱，“我寶貝的珠珠要出嫁了，我這個做外祖母的，自是親自去京城送嫁！”
“當年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冇能護住女兒周全；如今珠珠風光大嫁，我必須親自到場，看著她披上嫁衣，拜堂成親，做這世上最風光的新娘子。”
“柳家的姑娘出嫁，外祖母必須在場，誰也攔不住我！”
一旁的嬤嬤連忙上前攙扶，又喜又憂：“老夫人，您身子剛好些，長途跋涉可怎麼受得了？”
“備上最好的馬車，鋪最軟的錦墊，帶上湯藥補品，慢慢走，一路休養著去。”
柳老夫人想得周全，眼底滿是期盼，“早去幾日，我還能陪著珠珠說說話，替她打理閨中瑣事，免得她緊張不安。”
柳家眾人見老人心意已決，又滿心歡喜，再無一人勸阻，立刻著手安排行程。
四舅主動請纓隨行護送，柳家表姐妹也收拾行囊，要一同入京，為沈知予添妝；江南柳府更是備下豐厚的賀禮，綾羅綢緞、珍稀玉石、江南特產、田莊鋪子，整整裝了十輛馬車，皆是柳老夫人親自為外孫女挑選的添妝，件件貴重，樣樣用心。
臨行前夜，柳老夫人特意去了祠堂，對著女兒的牌位輕聲低語，語聲溫柔，滿是欣慰。
“女兒啊，你放心，珠珠她要嫁人了，嫁的是真心待她的良人，婆家疼她，往後隻有福氣，冇有苦楚……”
“娘這就去京城，替你看著她風光出嫁，護她一世安穩，你在天上，隻管安心。”
三日後，柳家一行車馬浩浩蕩蕩離了江南，一路北上，日夜兼程，向著京城而來。
不過旬日，柳老夫人抵達沈府的訊息，便讓本就喜氣洋洋的沈府，更是添了一層至親相聚的歡悅。
彼時，沈清阮正陪著沈知予翻看嫁妝清單，沈老爺在廳中與侯府管事商議流程，聽聞外祖母駕到，沈知予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向外奔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思念與歡喜。
才至府門，便看見白髮蒼蒼的柳老夫人，被人攙扶著緩緩走來。
不過一年多未見，老人依舊精神健旺，一身絳色錦衫，襯得麵色紅潤，看見快步迎來的沈知予，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伸手便緊緊將她攬入懷中。
“我的珠珠……”
柳老夫人抱著消瘦卻眉眼溫潤的外孫女，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又立刻被笑意抹去，上下打量著她，“好孩子，變好看了，外祖母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外祖母！”
沈知予靠在外祖母溫暖的懷裡，鼻尖一酸，眼眶泛紅，聲音軟糯又帶著委屈，“您可算來了，珠珠好想您。”
“想外祖母，外祖母也想你啊。”柳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疼惜不已，“好孩子，受苦了，往後都是好日子了。”
沈清阮緊隨其後走來，對著柳老夫人盈盈一拜，眉眼間滿是欣喜：“孫女見過外祖母，一路辛苦，能盼到您來，我們姐妹心裡總算踏實了。”
“傻孩子，跟外祖母還客氣什麼。”柳老夫人拉起沈清阮的手，看著她愈發溫婉沉穩的模樣，心疼又欣慰，“這一年多，辛苦你撐著沈府，照拂妹妹，你娘在天有靈，定會以你為傲。”
說話間，一道溫雅挺拔的身影走上前，對著老夫人躬身行禮，眉目清和，禮數週全。
正是柳思珩。
他自老夫人動身，便早早在城外等候，一路護送入京，此刻站在沈清阮身側，目光溫和，不言不語，卻自有一派安穩氣度。
“孫兒柳思珩，見過老夫人。”
柳老夫人看著眼前一對璧人，眉眼間笑意更深，輕輕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一轉，眼底藏著瞭然的暖意，卻不點破，隻溫聲道：“一路有勞你照料，都是好孩子。”
沈老爺也快步迎出，對著柳老夫人深深一揖，滿是感激：“勞煩嶽母大人遠道而來，小婿感激不儘。珠珠能有外祖母送嫁，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氣。”
“一家人，不說外道話。”柳老夫人笑著擺手，“我來，一是送珠珠出嫁，二是看看我這兩個好孫女，三是親自見見靖遠侯府的人，放心。”
一行人簇擁著柳老夫人入府，府中上下皆是喜氣。
老夫人顧不上一路顛簸勞累，剛落座，便拉著沈知予的手，細細問起婚事的各項細節：吉日何時、嫁衣何等樣式、侯府待她如何、嫁妝可備齊全。
聽聞侯府老夫人親自擇期、精心定製嫁衣、添妝豐厚至極，柳老夫人連連點頭，滿意不已。
“好，好！侯府果然是真心疼你，這般誠意，比金山銀山還貴重。”
她握緊沈知予的手，語重心長，“珠珠，你記住，蕭驚塵是良人，侯府是好去處，你嫁過去，要夫妻相敬，孝順長輩，持家有道，更要好好愛惜自己。”
“有外祖母在，你永遠有靠山，誰也不能委屈你半分。”
沈知予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暖意與篤定：“珠珠記住了，多謝外祖母。”
一旁的沈清阮看著妹妹被至親環繞，滿心歡喜，側眸時，恰好與一旁安靜侍立的柳思珩目光相遇。
他眉眼溫雅，唇角含著淺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無聲的寬慰與溫柔。
沈清阮心頭微微一暖，臉頰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暈，連忙輕輕垂眸，心底的歡喜，又多了一分。
柳思珩看著她溫婉的側臉，眸底笑意漸深。
外祖母到來，沈府喜事臨門，他知道，往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不多時，蘇婉兒與陸昭盈也再次登門，見到柳老夫人，連忙上前行禮，禮數恭敬又親昵。
一屋子至親摯友，歡聲笑語不斷，暖意融融。
昔日孝期的孤寂悲思，早已被這滿城喜氣、至親相伴徹底驅散，隻剩下滿滿的期待與安穩。
柳老夫人坐在主位，看著眼前和睦歡悅的一幕，白髮蒼蒼的臉上，始終掛著欣慰的笑意。
可如今，看著女兒留下的兩個孩子，一個即將得償所願、嫁得良人，一個溫婉沉穩、有人守護，她心中的缺憾，終於被圓滿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