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孤身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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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與張禦史公子定親的訊息，像一道掙不脫的枷鎖，狠狠扣在沈知予心頭。
在房內一整天，不哭不鬨，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可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卻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不是不難過，不是不委屈，而是終於徹底想明白了。
蕭驚塵為了她，硬闖沈府，扛下流言，對上父親的震怒，承受外界所有的指指點點。
阿姐沈清阮身為靖遠侯夫人，有名分、有體麵，卻守著一場無實的婚姻，為了成全她，一再退讓，默默承受所有孤寂與難堪。
父親為了沈家清譽，氣急攻心，一夜蒼老；母親整日以淚洗麵，左右為難。
所有人，都在為她受苦
而她，若再留在京中，
隻會讓沈家繼續揹負醜聞罵名；
隻會讓蕭驚塵夾在她與阿姐之間，左右為難，寸步難行；
隻會讓阿姐明明已經退讓成全，還要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容不下丈夫心尖上的人。
她不能再這麼自私下去。
留下來，被迫定親、嫁人，她一生痛苦，也斷不了對蕭驚塵的念想，到頭來依舊是全家不寧、三敗俱傷。
可若是她離開——
離開京城，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那麼，流言會慢慢散去，
沈家的顏麵能保住，
阿姐在侯府依舊安穩，
蕭驚塵也不必再為她，與整個家族、禮教為敵。
她誰也不想拖累。
所以，她走；
讓一切風波，都因她的離開而平息。
這晚，夜深人靜，沈知予隻叫來了身邊最忠心的大丫鬟青禾。
屋內隻點著一盞微光，她聲音輕得像風，卻異常平靜、異常堅定：
“青禾，我要走。
青禾臉色瞬間慘白，“噗通”跪下：“小姐，您要去哪裡？侯爺已經在想辦法了，您若是想見他，奴纔想法子……”
“我不見他。”
沈知予輕輕搖頭，眼底一片清明，“我誰也不見。我離開，隻是不想再讓家裡揹負罵名，不想讓侯爺為難，更不想讓阿姐因為我，在侯府抬不起頭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走了，一切就都好了。”
青禾聽得淚流滿麵，卻知道自家小姐性子有多倔強，一旦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隻能哽咽叩首：“奴才……奴才聽小姐的。”
“我隻信你，也隻托你一件事。”
沈知予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小字條，交到青禾手中：
“明日想辦法出府，把這個交給蘇婉兒，隻許她一人看到，讓她幫我安排一輛不顯眼的馬車，送我出城即可。除此之外，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老爺、夫人、大小姐，一個都不要說。”
她誰也不打算告訴。
更不想讓任何人因為她的離開，而心生愧疚、左右為難。
青禾含淚點頭：“奴才明白。
“還有一件事。”
沈知予看著她，輕聲道：“今夜我走之後，你換上我的衣裳，躺在床上，麵朝裡，不要出聲，儘量拖延到天亮。能拖一時，是一時，不要讓他們太早追上來。”
青禾渾身一顫，卻還是重重磕頭：“奴才遵命！”
一夜無眠。
約定的那夜，月色昏暗，正是適合離開的時辰。
沈知予換上一身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素色布衣，不施粉黛，不戴首飾，將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全都留下，隻帶了少量碎銀和一套換洗衣物。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從小長大的閨房，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回頭。
青禾依計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緊身形，一動不動，替她守住這個秘密。
沈知予輕手輕腳推開後窗，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困住她、也讓她牽掛萬分的沈府。
後院矮牆之下，蘇婉兒早已等候在此。
看見孤身一人、一身素衣的沈知予，她眼眶一紅，卻不敢多言，隻快步上前，將她拉上一輛毫無標記的青布馬車。
“珠珠，你真的決定了？”
蘇婉兒聲音發顫，“你若是後悔，現在還來得及。我可以帶你去見侯爺，他一定會護著你——”
“婉兒，我不後悔。”
沈知予輕輕搖頭，眼底平靜無波，隻有釋然與堅定：“我隻是想離開。
我不想沈家再被人指指點點，不想侯爺再為了我，傷了我阿姐的心，更不想所有人都因為我，過得不安生。”
蘇婉兒望著她眼底的決絕，再也勸不動，隻能含淚點頭：“好，我送你走。你想去哪裡？”
“不知道。”
沈知予輕輕笑了笑，笑意裡帶著一絲輕愁，“隨便哪裡，隻要離開京城，安安靜靜的就好。”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夜色，悄無聲息地駛離。
沈知予掀開車簾一角，最後望了一眼這座熟悉的城池。
再見了，爹。
再見了，娘。
再見了，阿姐。
再見了……蕭驚塵。
我不怪你，不怨你，更不曾後悔那段穀底生死與共的時光。
隻是，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揹負了太多人的心傷與體麵。
我離開，
不是不愛。
是為了讓你不再為難，
讓家人不再蒙羞，
讓阿姐不再委屈
就讓我一個人，安靜走遠。
馬車駛入沉沉夜色，再也冇有回頭。
沈府之內，青禾依舊僵臥在床上，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替她的小姐，扛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而靖遠侯府中，
蕭驚塵還在書房裡，看著那枚從穀底帶回的小石片，靜靜等著一個能光明正大護她周全的時機。
他絲毫不知，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為了不讓他為難、不讓家人受辱、不讓姐姐傷心，
已經獨自一人，悄悄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