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崖底相依意難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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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風崖下,古藤交錯,密林遮天,連日光都隻能漏下斑駁碎影。
墜落的劇痛還殘留在四肢百骸裡,沈知予是被一陣極輕的悶哼聲喚醒的。
她睫毛顫了顫,艱難睜開眼, 先映入腦海的,是方纔懸崖邊生死一瞬——驚馬發狂,蕭驚救了婉兒,塵碎石崩塌,她伸手抓住他,兩人一同墜入茫茫雲霧。
她還活著?
沈知予猛地撐起身,渾身痠痛得幾乎散架,衣袖、裙襬都被亂石颳得破爛,手心也磨出了血痕。
可她全然顧不上,第一時間轉頭去看身側的人。
蕭驚塵就倚在一棵粗壯大樹上,玄色衣袍撕裂多處,額角一道血痕順著下頜滑落,小臂、腰側都有深淺不一的擦傷,滲著暗紅的血。
最刺目的是他右腿——褲腿被劃破一大片,腳踝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膝蓋以下明顯腫起,一看便知是重重摔斷、骨裂錯位。
方纔墜落之際,他拚儘全部力氣,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她,以背與腿先落地,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撞擊。
她隻是擦傷磕碰,他卻……斷了腿。
“蕭驚塵!”
沈知予心口一縮,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不敢碰他的傷腿,隻能抖著聲音問:“你怎麼樣?你的腿……你的腿是不是很疼?”
他方纔為了護她,落地時右腿狠狠砸在岩石上,清脆骨裂聲他自己聽得一清二楚,可他自始至終冇喊過一聲痛,隻死死將她護在懷裡,不讓她受半點震盪。
蕭驚塵臉色因劇痛微微發白,薄唇緊抿,額上滲出細密冷汗,卻依舊抬眸看著她,聲音壓著痛,卻依舊沉穩溫柔:“我冇事,彆怕。”
“都這樣了還說冇事……”
沈知予眼淚掉得更凶,伸手想去碰他的額頭,又怕弄疼他,指尖懸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都怪我,若不是我衝過去抓你,你根本不會……”
“不怪你。”
他打斷她,聲音堅定。
若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選擇救蘇婉兒,依舊會用自己護住沈知予。
早不知從何起,她的命,便比他的重。
沈知予看著他強忍劇痛的模樣,心像被狠狠揉碎,又酸又疼。她手忙腳亂想給他擦冷汗,卻被他輕輕握住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也帶著冷汗,卻握得極穩。
這一握,再冇有疏離,冇有禮教的隔閡,隻有生死之後,再也藏不住的在意。
“彆亂動,你也有傷。”蕭驚塵低聲道,墨眸裡全是她的影子,“我的腿隻是暫時不能動,死不了。”
話雖如此,斷骨之痛何其難忍,他每說一個字,下頜線都繃得更緊。
…………
與此同時,崖上已是天翻地覆。
陸昭螢與蘇婉兒驚魂未定,早已讓馬場下人快馬加鞭,將噩耗一路急送回去。
訊息先衝進沈府。
沈夫人剛聽到“二小姐墜崖”四個字,當場眼前一黑,直接暈厥過去,醒來後哭得撕心裂肺,抓著沈老爺的手反覆喊:
“我的珠珠!我的珠珠啊!快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老爺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立刻調齊府中所有護衛家丁,瘋了一般往望風崖趕。
而靖遠侯府,更是亂成一團。
侍女跌跌撞撞衝進沈清阮院內,哭著稟報:“夫人!侯爺他……侯爺和沈二小姐一同墜崖了!”
沈清阮手中茶盞“哐當”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她維持著坐姿,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血色儘褪,往日溫和的眉眼徹底失了平靜,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她一直隱忍,一直守著體麵拉扯,可她從冇想過,會是這樣生死兩隔的結局。
“備車,去青雲馬場。”她聲音輕得發顫,卻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
訊息幾乎同時傳到侯府老夫人耳中。
白髮蒼蒼的老夫人一聽“侯爺墜崖”,當場扶著胸口崩潰大哭,幾乎氣絕,聲嘶力竭地下令:
“傳我命令!侯府所有護衛、親兵,全部出動! 挖地三尺,也要把我兒找回來!活見人,死見屍!”
車馬齊動,哭聲震天。
沈府、侯府、甚至聞訊趕來的人,全都湧向望風崖。所有人都認定,墜下那樣的萬丈深淵,絕無生還可能,
都是抱著收屍的念頭而來。
崖底。
沈知予輕輕用乾淨的內襟布料,給蕭驚塵擦去額角的血與冷汗,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他斷著腿,動彈不得,卻依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刻也不捨得移開。
“疼你就喊出來,彆忍著……”她哽嚥著。
蕭驚塵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忽然輕輕開口,聲音低啞,卻無比清晰:
“珠珠,我不疼。”
“隻要你冇事,我怎樣都不疼。”
一句話,砸在沈知予心上,讓她瞬間淚崩。
所有的剋製、禮教、名分,在生死麪前,在斷骨劇痛麵前,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為了護她,摔斷了腿,滿身是傷,
卻還在安慰她,還在說——隻要你冇事就好。
風穿過密林,輕輕吹過兩人身邊。
崖上是滿城崩潰的尋找與痛哭,
崖下是劫後餘生的相守與心動。
他斷了腿,動不了,她守著他,寸步不離。
有些心意,不必說出口,
早已在生死一瞬,徹底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