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長姐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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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內院燭火輕搖，暖黃光暈漫過雕花窗欞，將一屋笑語襯得溫和妥帖。
沈夫人先行往正廳歇息，餘下沈知予被沈清阮、蘇婉兒與陸昭螢圍在軟榻邊，桌上擺著剛呈上來的杏仁酪、玫瑰糕與冰鎮蜜水，皆是她從前最愛的點心。
沈清阮親手替她布了一塊水晶糕，舉止溫婉端莊，語氣溫柔得體，是刻在骨血裡的大家閨秀儀態：“一路車馬勞頓，你先墊墊肚子，回頭讓廚房燉碗安神湯，夜裡也好安歇。”
“多謝阿姐。”
沈知予咬下一口甜軟糕餅，舌尖是熟悉的滋味，心底卻壓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澀。
京中人人都知道，靖遠侯蕭驚塵年少時曾被高僧批言，此生有一場紅塵劫，因此成婚之後，心性愈發清冷自持，對阿姐雖以禮相待、相敬如賓，卻始終疏遠客氣，從無半分夫妻間的親昵熱絡。
這是明麵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也正因如此，她心底那點莫名的悸動，才更讓她慌亂、不安，甚至生出幾分隱秘的愧疚。
蘇婉兒端著茶盞，眉眼清秀恬靜，輕聲細語道：“珠珠，你不在京中這些日子，城西新開了間書畫樓，藏了不少前朝墨跡，等你歇緩了，我們一同去賞玩？”
陸昭螢性子爽朗，卻也懂得分寸，隻挑些閨閣趣事開口：“書畫樓哪有騎馬射箭痛快！等你精神好了，我們去城外跑馬，我新得了一匹良駒，正好帶你試試！”
沈知予勉強笑了笑，點頭應下：“好，等我歇兩日，便陪你們一處去。”
她指尖無意識絞著腰間絛帶，目光不經意飄向院門方向，快得幾乎看不見。
沈清阮將這細微動作儘收眼底，握著茶盞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頓。
她與蕭驚塵成婚數載，素來相敬如賓，他待她有禮、有分寸、有尊重，卻唯獨冇有情。
京中人人都道靖遠侯因紅塵劫避情，她也一直這般認著。
江南一事，她心中雖有異樣，可身為沈家長女、侯府夫人，端莊自持是本能，她絕不會點破，更不會流露半分異樣，隻緩緩開口，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守著全天下都知道的體麵：
“珠珠，你此番在江南能化險為夷，多虧了侯府的人暗中護持。侯爺他……素來是重諾之人，又因早年批言，心性冷淡，既應了照拂你，便不會有半分馬虎。”
她隻說重諾、冷淡、照拂，半句不越界，半句不提及夫妻私事，全是外人能聽、能懂、能信的說辭。
沈知予心口猛地一沉，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淺澀的燙意，垂眸低聲道：“我知道，多謝阿姐，也多謝……姐夫。”
一聲“姐夫”，道儘了距離，也壓下了所有不該有的悸動。
蘇婉兒何等聰慧，立刻輕聲附和：“靖遠侯本就是清冷端方之人，又有紅塵劫在前，對誰都是疏遠有禮，唯獨對珠珠你，肯這般費心照拂，已是極為難得。”
陸昭螢雖性子爽朗，也點頭應和：“冇錯！那位侯爺本就冷冰冰的，能為你做到這一步，已是破例。珠珠，你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往後可彆再涉險了。”
沈知予垂著眼，指尖微微發緊。
他對阿姐尚且冷淡自持，又怎麼會對她有半分彆樣心思？
可心底那點莫名的悸動、那點隱秘的期待、那點看見他不曾出現的失落，卻又真實得騙不了人。
這份懵懂、這份不安、這份拚命壓抑的拉扯，纔是她最真實的心事。
與此同時，靖遠侯府書房，夜色深沉。
暗衛垂首回稟，聲音低沉簡潔：“侯爺，沈府一切安好。”
蕭驚塵指尖搭在卷宗上，墨眸深若寒潭，麵上無半分波瀾，心底卻早已一清二楚。
副將在一旁低聲道：“侯爺，沈大小姐等人，皆以為您隻是照拂妻妹，並未多想。”
蕭驚塵緩緩抬眸，語氣平靜冷冽，字字清晰：
“如此最好。”
書房重歸寂靜。
蕭驚塵望向沈府方向，墨眸深處翻湧著無人可見的柔波，卻終究歸於沉寂。
…………
沈府內院，夜漸深。
蘇婉兒與陸昭螢相繼告辭，院內終於安靜下來。
沈清阮看著眼前垂眸不語的妹妹，心頭輕輕一軟，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無半分芥蒂：
“珠珠，你我是親姐妹，侯爺他性子冷淡，做事自有分寸，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為難自己。往後安穩度日，便好。”
她不點破，不追問，不指責，
隻給她最體麵的台階，最溫柔的體諒。
沈知予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低聲道：“阿姐，我知道了。”
“早些歇息吧。”沈清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輕步離去。
屋內隻剩下沈知予一人，燭火輕跳，靜得能聽見心跳。
她緩緩從袖中取出那封被捂得溫熱的信箋，輕輕展開。這一次，她隻當是姐夫的照拂之語，隻當是君子一諾，隻當是他清冷性子下的幾分善意。
她不敢，也不能，再多想半分。
就在這時，青禾輕手輕腳走進來，捧著一個食盒低聲道：“小姐，府外送來的點心，不肯留名，說是您愛吃的口味。”
沈知予望著那一盒熟悉的點心，心口輕輕一暖，又輕輕一澀。
她依舊以為，是阿姐安排的，或是沈府下人備的。
絕不會想到，那是來自靖遠侯府，無聲無息、不留姓名的牽掛。
少女垂眸，將信箋小心收好，唇角彎起一抹極淺、極剋製的弧度。
也好。
不知，不亂。
不猜，不擾。
夜色深深，庭院寂寂。
一人守心藏情；一人懵懂不知；一人溫婉成全，守儘全家體麵。
就此，靜靜沉於無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