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信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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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過蘇州柳府的飛簷，庭院裡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薄紗灑在青石板上，連晚風都裹著梔子花的甜香，溫柔得不像話。
沈知予趴在書桌前，指尖捏著狼毫小筆，正認認真真給蘇婉兒寫回信。桌上鋪著柳府特製的雲紋箋紙，墨香淡淡，一旁還擺著冇吃完的水晶糕與蓮子羹。
她平日裡在京中雖不愛悶頭讀書，可給好友寫信卻是最上心，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時而歪頭思索，時而咬著筆尖偷笑，驕俏的小模樣看得青禾忍俊不禁。
“婉兒，見字如麵……”
她一邊寫一邊輕聲念，把江南的趣事一樁樁全記在紙上：說外祖母已經痊癒，身體康健得能逛院子；說柳府家宴熱鬨非凡，一屋子親戚都疼她；說思珩表哥溫柔體貼，帶她摘枇杷、坐烏篷船、吃遍姑蘇小吃；說江南的蓮蓬比京城的甜，絨花比京城的好看，連風都比京城軟。
寫到興起，她還不忘大大咧咧寫上一句：“等我回去，帶江南最好吃的枇杷糕與玫瑰酥給你，咱們再去雲沁閣狠狠吃一頓冰酪！”
末了，她又想起什麼，提筆添了一行：“李若瑤若再敢找事，你等我回去，咱們一起懟她！”
字跡明快張揚，像極了她本人——直率、驕縱、護短，又明事理。
一封書信寫完，滿滿兩大頁，全是藏不住的歡喜與牽掛。
青禾連忙上前幫她摺好、封漆，笑著道：“蘇婉兒小姐若是收到小姐的信，定要開心壞了！”
“那是自然。”沈知予微微揚著下巴，小得意藏都藏不住，卻又立刻垮下小臉，輕輕歎了口氣，“就是有點想她們了，還有陸昭螢姐姐。”
在江南再好，終究不是她的京城。
這裡冇有陪她騎馬瘋跑的夥伴，冇有跟她一起懟得李若瑤啞口無言的死黨，更冇有她熟悉的長街與熱鬨。
就在她微微低落時，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柳思珩的聲音溫和傳來：“表妹，睡了嗎？”
沈知予立刻打起精神，揚聲喊：“冇睡！表哥快進來！”
柳思珩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小巧的檀木匣子，青衫溫潤，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他走到桌邊，將匣子輕輕推到她麵前，溫聲道：“今日家宴，人多手雜冇來得及給你，這是外祖母讓我轉交給你的。”
沈知予眨了眨眼，好奇地開啟匣子。
隻見裡麵鋪著柔軟的錦緞，放著一支通體瑩潤的和田玉簪，簪頭雕著小巧的海棠花，一看便價值不菲；旁邊還有一疊疊整齊的銀票，以及一塊刻著“柳”字的玉佩——那是柳府嫡係晚輩才能佩戴的信物。
“外祖母說，你是她最疼的外孫女，如今在江南，不能委屈了你。”柳思珩輕聲解釋，“玉簪戴著保平安，玉佩是柳府的身份象征，往後你在江南一帶，拿著這塊玉佩，無論去哪，柳家的人都會照拂你。”
沈知予捧著匣子，鼻尖微微發酸。
她自小被爹孃寵著，被姐姐護著，可外祖母這份隔代的疼愛，依舊讓她心頭滾燙。她雖驕縱，卻最懂真心，眼眶一紅，小聲道：“外祖母對我真好……”
“你孝順懂事，理應得疼。”柳思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底軟了幾分，又輕聲道，“對了，外祖母與大外祖母商議好了，三日後帶全家去太湖畔的報恩寺上香祈福，一是謝佛祖保佑她痊癒，二是為咱們一大家人求平安，你也一起去。”
“太湖？！”沈知予瞬間忘了低落，眼睛亮得發光，驕俏的歡喜又湧了上來，“我去我去！我還冇去過太湖呢！”
看著她瞬間明媚起來的模樣，柳思珩忍不住低笑：“好，那我讓人提前備好車馬與點心，帶你看太湖落日，吃船上的素麵。”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江南的風土人情，柳思珩便悄悄退了出去，不打擾她歇息。
屋內重歸安靜，沈知予把玉簪小心翼翼插在發間，將玉佩貼身收好，抱著檀木匣子坐在窗邊，嘴角一直揚著淺淺的笑意。
江南的親人，真的太好太好。
第二日一早，沈知予便親自把給沈婉兒的回信送到府外驛站，千叮嚀萬囑咐驛站的人快馬送京，務必早日送到沈婉兒手中。
做完這一切，她纔開開心心回府，陪著外祖母在院子裡曬太陽、摘梔子花。
老人家精神大好，坐在藤椅上，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講柳府的舊事，講沈夫人小時候的調皮事，講江南的傳說故事，沈知予安安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句嘴，乖巧又貼心。
“珠珠啊，”外祖母忽然握住她的手，語氣慈和，“等你回京，外祖母讓人把江南的點心、綢緞、鮮果，月月給你送去，不許委屈自己。”
“外祖母～”沈知予把頭靠在老人肩上，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撒嬌的驕氣，“我不委屈，我就是想多陪您幾日。”
“好好好，我的小珠珠乖。”外祖母笑得合不攏嘴，枯瘦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柳府永遠是你的家。”
一旁的沈夫人看著母女情深的畫麵，眼底滿是溫柔暖意。
她原本隻打算待到老夫人痊癒便回京，如今見母親安康，珠珠又這般開心，心底也漸漸鬆了念頭，想著多在江南住些時日也無妨。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京城。
蘇婉兒收到沈知予的回信，當場便蹦了起來，抱著信紙笑得合不攏嘴，立刻拉著陸昭螢一起看，嘰嘰喳喳把江南的趣事唸了一遍又一遍。
“太好了！珠珠在江南過得這麼開心！”
“等她回來，咱們一定要去碼頭接她！”
“還要去雲沁閣吃三碗冰酪！”
兩個少女的笑聲，灑滿了蘇府的庭院。
而靖遠侯府的暗衛，也將“沈二小姐三日後太湖祈福”一事，傳回了書房。
蕭驚塵端坐案前，聽完稟報，墨眸微沉，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太湖祈福？
路途稍遠，水路交錯，人多雜亂。
他薄唇輕啟，聲音冷沉平穩，落下一道道命令：
“傳令江南所有暗衛，三日前去報恩寺、太湖沿線佈防，清場閒雜人等。”
“祈福全程，暗中護行，不得有半分疏漏。”
“另外，查太湖一帶所有陌生勢力，確保柳家一行人全程無礙。”
“是。”
暗衛躬身退下。
書房內燈火輕搖，蕭驚塵抬眸，望向南方煙波浩渺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靜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