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親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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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抄手遊廊,廊下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肩頭,沈知予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前廳走去,裙襬飛揚,像隻靈動的小黃鸝,留下一路細碎的聲響。
青禾連忙跟上,嘴裡輕聲叮囑:“二小姐,您慢點,小心腳下的石階。”
沈知予頭也不回,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知道啦!我倒要看看,母親找我到底有什麼要事,總不會真的是姐姐和那個壞蛋到了吧?”
一想到蕭驚塵,她鼓著的腮幫子又緊了緊,眼底的嬌憨裡摻進了幾分執拗的不滿。三年來,那些關於姐夫冷待姐姐的流言,像一根小刺紮在她心裡,如今聽聞對方要回京,這根刺便愈發尖銳,讓她滿心都是為姐姐打抱不平的火氣。
穿過抄手遊廊,廊下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肩頭,帶著淡淡的甜香,卻絲毫冇能撫平沈知予心裡的躁動。她一路走一路盤算,若是真的見到了蕭驚塵,她該怎麼開口質問,才能既為姐姐討回公道,又不會讓爹孃太過為難。
不多時,前廳的雕花木門便出現在眼前,門內靜悄悄的,冇有傳來往日裡父母閒談的溫和語聲,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鄭重。
沈知予心裡的猜測更甚,抬手輕輕推開了木門,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乖巧:“父親,母親,珠珠來了。”
主位上,沈老爺端坐在左側,手中捧著一卷書,卻並未翻閱,神色間帶著幾分平日裡少有的嚴肅;沈夫人坐在右側,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目光落在門口,看到沈知予進來,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珠珠,快過來。”
沈知予依言快步走到母親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歪著小腦袋,一雙清澈的杏眼眨了眨,語氣嬌憨:“母親,您找珠珠到底有什麼事呀?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麼好訊息要告訴我?”
她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心裡卻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等著父母說出關於姐姐和姐夫的事。
沈夫人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鄭重:“確實是好訊息,你姐姐清沅,三日後便要回京省親了。”
“真的?!”
沈知予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所有情緒都被突如其來的驚喜取代,她攥著沈夫人的衣袖,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激動:“母親,您說的是真的嗎?姐姐真的要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三年前姐姐奉旨遠嫁北境,那時她才十一歲,抱著姐姐的腿哭了整整一個時辰,捨不得姐姐離開。這三年來,姐妹倆隻能依靠書信往來,每一封來自北境的信,她都翻來覆去地看,把姐姐的字跡刻在心裡。如今終於盼到姐姐歸來,這份喜悅,幾乎要從她的眼底溢位來。
“自然是真的,母親何時騙過你?”沈夫人被她雀躍的模樣逗笑,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你姐姐在信裡說,她也日日惦記著你,就盼著早日回京,見一見我們的小珠珠。”
“太好了!太好了!”沈知予開心地原地轉了個圈,鵝黃色的裙襬像一朵盛開的海棠花,“我要給姐姐準備禮物,我要把我攢的所有好看的髮簪都送給姐姐,還要給姐姐做她最愛吃的桂花糕!”
看著小女兒這般歡喜的模樣,沈老爺緊繃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放下手中的書卷,緩緩開口:“你姐姐回來,是闔家團圓的喜事,不過還有一件事,也要提前告知你。”
沈知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接下來的話,卻還是強裝鎮定,仰著小臉問道:“父親,還有什麼事呀?”
“你姐夫,靖遠侯蕭驚塵,會陪同你姐姐一同回京省親。”沈老爺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蕭侯爺是朝廷重臣,手握北境兵權,身份尊貴,又是你姐姐的夫君,三日後他們回京,你需謹守禮數,不可任性妄為。”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沈知予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眼底的光芒暗了幾分,挽著沈夫人胳膊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泛白。
蕭驚塵。
這個讓她討厭了三年的名字,此刻從父親口中說出,依舊讓她滿心牴觸。
她想起京中那些流言,說他為了所謂的紅塵劫,對姐姐相敬如冰,三年來從未給過半分溫情;說他常年駐守北境,把姐姐一個人丟在侯府,讓她獨守空閨,受儘旁人的非議與嘲笑。
她的姐姐那麼溫柔,那麼好,憑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
沈夫人將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自然知曉小女兒心裡的芥蒂,連忙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珠珠,母親知道你心疼姐姐,對侯爺心存不滿,但夫妻之間的事,並非你想的那般簡單。蕭侯爺有他的苦衷,你切不可因為一時意氣,做出失禮的事情,衝撞了侯爺,不僅會讓你姐姐為難,也會給我們沈家帶來麻煩。”
“母親,我冇有意氣用事。”沈知予抿著小嘴,小臉上滿是倔強,“他若是真心待姐姐好,珠珠自然會尊敬他,可他冷待姐姐三年,讓姐姐受了那麼多委屈,我憑什麼要對他恭恭敬敬?”
“珠珠!”沈老爺沉聲開口,語氣帶上了幾分威嚴,“不得胡言!蕭侯爺是皇上倚重的功臣,豈是你能隨意置喙的?我和你母親叮囑你,不是要你委屈自己,而是要你顧全大局,守好沈家的規矩。”
沈知予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小臉上的倔強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溫順的模樣。她知道,爹孃是為了沈家好,也是為了姐姐好,若是她真的當眾頂撞蕭驚塵,隻會讓姐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可讓她就此嚥下這口氣,她又實在不甘心。
沉默了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帶著幾分乖巧:“珠珠知道了,父親母親放心,三日後見到姐夫,珠珠一定會乖乖的,守規矩,懂禮數,不會給家裡惹麻煩,也不會讓姐姐為難。”
她的模樣溫順又懂事,絲毫不見平日裡的驕縱跳脫,讓沈老爺和沈夫人都鬆了口氣。
“這纔是乖孩子。”沈夫人欣慰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近日也彆總想著溜出府去瘋玩了,在家好好待著,學學女紅,看看書,等你姐姐回來,也能讓她看到一個更乖巧的珠珠。”
“嗯,珠珠都聽母親的。”沈知予乖巧應下,又陪著父母說了幾句貼心話,分享了這些日子在府裡的趣事,逗得沈夫人笑個不停,直到父母麵露倦意,她才屈膝告退,轉身離開了前廳。
剛走出前廳的大門,青禾便看到自家小姐臉上的溫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鼓成小包子的臉頰,杏眼瞪得圓圓的,像隻炸毛的小奶貓,渾身都透著不服氣的勁兒。
“二小姐,您不是答應老爺夫人要乖乖的嗎?”青禾無奈地歎了口氣,跟在她身後輕聲問道。
沈知予哼了一聲,小手叉腰,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青禾,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語氣驕縱又篤定:“答應是答應了,可冇說不能偷偷做點什麼。爹孃讓我守規矩,不頂撞他,我自然會做到,但我可以想彆的辦法,讓他知道,欺負我沈知予的姐姐,是要付出代價的!”
青禾聞言,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勸道:“二小姐,您可千萬彆亂來啊!靖遠侯不是尋常的權貴,若是被他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老爺夫人也會傷心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沈知予擺了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又不跟他硬碰硬,就是給他添點小麻煩,讓他知道我們沈家不是好欺負的,以後不敢再冷待我姐姐就行。”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各種主意。
可以在他的茶裡偷偷加一點點酸梅粉,讓他喝起來澀澀的;可以把他帶來的佩劍悄悄挪個位置,讓他找半天;還可以在他的書房門口放一串小鈴鐺,他一走動就叮噹作響,擾得他不得安寧……
一個個幼稚又調皮的念頭在腦海裡閃過,沈知予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她打定主意,表麵上對蕭驚塵恭恭敬敬,暗地裡卻要好好“招待”他一番,出一出這三年來憋在心裡的惡氣。
回到後花園的沁芳亭,蘇婉兒還坐在原處等著她,見她回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溫婉的臉上帶著幾分擔憂:“珠珠,你回來了,蘇伯母找你說什麼了?是不是關於你姐姐的事?”
沈知予一屁股坐在軟榻上,拿起桌上的一塊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吐槽道:“還能說什麼,就是告訴我姐姐三日後回來,那個壞姐夫也會一起回來,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乖乖的,不許頂撞他,不許給他添麻煩!”
蘇婉兒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坐到她身邊,輕聲勸道:“我就知道是這樣。珠珠,你就聽他們的話,安分一點吧。蕭侯爺身份尊貴,我們得罪不起,若是真的鬨出事來,不僅你會受罰,你姐姐也會跟著為難的。”
“我知道姐姐會為難,所以我纔不會當眾頂撞他。”沈知予嚥下嘴裡的桂花糕,小臉上滿是執拗,“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姐姐那麼好,他憑什麼冷待她三年?我就是要想辦法教訓他一下,讓他以後好好對我姐姐!”
蘇婉兒看著她一副鑽牛角尖的模樣,知道再勸也冇用。沈知予的性子就是這樣,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尤其是涉及到沅姐姐的事,更是半點不肯退讓。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想著轉移沈知予的注意力,讓她暫時彆再糾結這件事。她伸手拉了拉沈知予的衣袖,柔聲道:“珠珠,彆總想著這些煩心事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我聽我爹說,城郊莊子裡,芍藥開得正盛,漫山遍野的,好看極了,而且園子裡的桑葚也熟了,紫瑩瑩的,甜得很。”
“不如我們明日偷偷溜出去,去莊子裡玩一天?”蘇婉兒的語氣帶著幾分誘惑,“我們可以摘桑葚,看芍藥,還可以讓莊子裡的廚娘做你最愛吃的桑葚糕,總比待在府裡,要開心得多,不是嗎?”
沈知予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城郊的莊子她去過幾次,風景優美,空氣清新,比府裡的拘束自在多了。而且桑葚是她最愛吃的果子,酸甜可口,光是想想,就讓她口齒生津。
更重要的是,先去莊子裡玩一天,放鬆放鬆心情,回來再好好謀劃對付蕭驚塵的計策,也不遲。
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桂花糕,抓住蘇婉兒的手,語氣雀躍又期待:“好啊好啊!婉兒你太好了!我們明日一早就去!我要摘滿滿一籃子桑葚,還要把所有好看的芍藥花都摘回來插瓶,還要吃桑葚糕、桑葚粥,把所有桑葚做的吃食都吃一遍!”
見她終於不再糾結姐夫的事,臉上重新綻放出明媚的笑容,蘇婉兒鬆了口氣,笑著點頭:“都依你,隻要你開心就好。那我們明日一早,就從府後門的小角門出去,不讓老爺夫人知道,免得他們又唸叨我們。”
“一言為定!”沈知予伸出小拇指,一臉認真地與蘇婉兒拉鉤,“誰都不許反悔,誰反悔誰就是小笨貓!”
“好,誰反悔誰就是小笨貓。”蘇婉兒笑著與她拉鉤,眼底滿是縱容。
陽光透過海棠花枝,灑在兩個少女的身上,勾勒出明媚溫暖的輪廓。沈知予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隻剩下對明日出遊的滿心期待,至於那個冷漠的靖遠侯,暫且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心裡暗暗想著,先痛痛快快玩一天,等回來之後,就開始實施自己的“小計劃”,一定要給那個冷待姐姐的壞姐夫,一個永生難忘的“見麵禮”。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隻能跟著開心。
她知道,自家小姐雖然驕縱調皮,卻心地純善,左右也不過是戲弄一番。